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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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三伏酷暑，午后又被乌云遮了天，狂风大作，热浪直往人鼻腔里钻。
繁茂的城邑一侧，广阔的河面翻涌不止，一艘几欲倾倒的商船被裹挟在浪潮中央，仿若垂死挣扎的大鱼。
与此同时，岸边拥挤的人潮早已炸开了锅。
见有人从水下露头，赤裸着上半身，皮肤黝黑的汉子立马狂奔上前，问道：“如何，这次下去的人有动静了吗？”
水中人高喊着回答：“不成啊，水太深了，底下漆黑一片，兄弟们实在没法子啊！”
“那这......那这......”汉子紧张地频频语噎，就在他身后十多米远的地方，那里已经用白布裹上几个了，若是再这样下去，不说被困的商船能不能救下来，便是他们这些水手、纤夫们也吃不消了。
“找到了！”
河面又有一人浮了上来，扬声大叫，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快说！”汉子早急红了眼。
那人粗喘着，抹了一把脸：“是抛锚的绳子被卡住了，船又因大风撞上暗礁，船底溢进了水，现下整个船身失衡，眼看船就要翻了啊！”
“咳咳——咳咳咳——”猛然爬回岸边的人大咳了几下，紧跟着接上了话。
“锚绳被卡进了暗礁里，咳咳......太深了，实在太深了，兄弟们就算是下去了，也咳咳......也回不来啊，咳咳......”铁打的汉子话说到最后，都已带上了哭腔。
几人短暂地愣怔在原地，谁也没再出声，此时，每个人的心里都很清楚，如果他们不救，商船一翻，没的就是几百条人命。
可如果要救，又该怎么救......
咔！
河中央，一道木质船板断裂的巨响传来，被拦截在外围的民众们彻底炸开了锅。
“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小儿吧，小儿他不会水啊，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儿子......”
“大人，奴家夫君还在上面啊，大人啊......”
“爹爹......呜呜呜......爹爹......”
“你们别拦我，让我去，我要去救我弟弟，二弟！”
“......”
一时间，无数张崩溃痛哭的脸堆叠在一起，匍匐着跪倒一片。难耐的酷暑还在不停升温，几乎要将天地间的一切蒸腾。
这时，人群中一名头戴斗笠，神色清冷的女子忽然走上前来。她背了一把半臂长的铁钩，一手拎着杀猪刀，另一只手竟然拿了一个吹满气的猪膀胱。
女子一身粗布旧衣，个头很高，但身形瘦弱，散落的长发遮住了一侧面容，叫人看不清她的样貌。
她身手利落，径直掠过阻拦民众的一队壮汉，飞跑着奔去了河边。
“快！拦住她！别叫她下去送死！”
待临近的纤夫们反应过来时，女子早已扔掉斗笠，纵身一跃，消失在了河面。
被频繁搅动的水中视线污染严重，花棘没有急着下潜，而是先顺着风向游去了商船倾倒的一边，在摸到被卡死绷紧的锚绳后，循着锚绳一路借力向下而去。
她并未在水下睁眼，近岸水域泥沙含量高，且河水中污秽较多，没有外设辅助的长时间水下作业，会对眼周造成严重污染。以及，在到达卡住锚绳的暗礁位置之前，水域里也没什么需要看的东西。
目标位置比花棘预想的还要深，现代人的水下憋气能力远不如古人，下潜时间接近两分钟时，胸部的灼烧感已经愈发强烈，喉咙和鼻腔全然刺痛难忍，她一直伸在前方的短刀，才总算碰触到坚硬的暗礁。
她赶忙拿出提前准备在袖口中的竹管，小心插入到绑紧的猪膀胱口内，夹住鼻孔，控制节奏猛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后，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四周光线昏暗，按照她刚刚下潜的速度，两分钟的时间，初步估计这里的深度距河面大概有二十米，因而能见度只有水面光强的百分之十左右。
暗礁表面极不平整，长时间潮汐和暗流的冲刷，在表面形成了许多蜂窝状的孔洞和蜿蜒的沟槽，此番粗大的锚绳便是刚好卡在其中一处缝隙里。
花棘将被卡部分的各个角度全部观察一遍，仔细比对后，这才拿出带来的铁钩动手撬了起来。
猪膀胱容量有限，算是她临时做的一个氧气囊，呼吸节奏控制好的话，坚持三十分钟的水下作业没有问题。但人在运动过程中的氧气消耗量会成指数倍增，再算上回程，她现在应该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较成年人手臂还要粗一些的麻绳，质地坚硬，经由多次拉拽之后卡得很死，她一手铁钩，一手横刀，反复狠撬了很久，也仅挪动了不过几厘米。
她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弱了，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就在花棘不停寻找新的营救方案时，锚绳连接商船的一端倏地动了一下，她连忙回头去看，只见，左右共二十几位水手和纤夫一同出现在了她身后。
领头一人向她打了个手势后，二十几个人整齐划一骤然发力，开始再度拉拽了起来。
光是大力向外拉扯的办法先前已经试过几次，眼下她既然找到了被卡的暗礁位置，配合着铁钩与短刀做成的简易杠杆，随着那群人的发力不断调整角度，自然事半功倍。
不久，麻绳果然开始肉眼可见地快速松动，众人心中皆是一喜。
可紧跟着，一个更为棘手的问题出现了，待锚绳被彻底拉开的一瞬间，巨大的崩弹与冲击中，距离尾端最近的她要怎么躲过去？
那种冲击力一旦抽在人身上，轻则晕厥骨折，重则，当场毙命。
花棘仍在想着，但手中死死握着的铁钩与短刀却一刻也不敢松，稍后无论发生什么，她到底还有回旋的余地，可现在，商船上的几百条人命，却全然只系在她一人手中。
双手紧握的虎口处渐渐飘出血丝，过量的体力消耗让猪膀胱内的空气早早见了底，眼见面前的锚绳仅剩最后一点还卡在暗礁里，她不得不轻吸一口空气后，尽量憋气，胸腔实在剧痛到不行后，再轻吸下一口。
终于，临近锚绳脱出前的最后一秒，膀胱里的氧气全部耗尽，花棘维系着模糊的神智，脚踩在坚硬的暗礁上，双膝下蹲，向着岸边的方向拼命一瞪。
砰！
锚绳崩开的巨响传出，四周水潮霎时浑浊一片，花棘手臂紧紧地护住了自己头部。
两秒钟之后，周身各处均未受到撞击，也未有剧痛传来，她就知道，这一关算是成功度过去了。
胸腔里的每一丝空气都已被挤压到了极致，耳膜嗡嗡作响，失控的心跳猛烈撞击着胸膛，花棘闭紧双唇，死命咬着牙关，不顾一切地向上游去。
下沉时她紧闭着双眼，而现在的上潜，她眼睛睁大，始终紧盯着河岸的方向，那是她生的方向。
她曾经数次游走于窒息的边缘，从前死神带不走她，这一次，也休想。
清亮的出水声倏尔乍起，花棘劫后余生地浮出了水面。
炙热的阳光尽洒在浸泡了许久的皮肤上，让她不自觉地有些发抖，双眼也由于进了水的缘故涨得发疼。但她回望向身后不远处，倾倒的商船已然平静地飘浮在河面中央，长风自遥远的天际呼啸而来，烈日被禁锢在浓云之后灰败颓靡，可她依然笑着收回了目光，因为她知道，这一刻，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撼动生命的重量。
河岸边，商船得救之后，众人略得喘息的注意力便全都放在了，那一位突然出现的女子身上。
“女子下水是不祥啊，那河里什么都有，姑娘家怎么能随便沾......”
“下去了那么久，还能活着吗？那人在水底下咋喘气啊......”
“呀！别真是水鬼变的吧......”
“......”
花棘虚脱地爬上河岸，各式流言蜚语推搡着涌进耳朵里，她理也没理，脚下步子没停，径直向着人潮一侧的外围走去。
随着她的靠近，人群中的私语声渐渐小了，以她为中心向外，无论她走到哪里，哪里就空出来一小片空地，像是她身上真的有什么无形中正在伤人的东西。
她面色如常，捡起刚刚掉落的斗笠戴好，体力稍有恢复便当即加快了脚步。
旁边一个眼尖的妇人，见这女子身量纤纤，气度清冷，眉眼间未见柔弱，反带着几分倔强的英气，思绪在脑海中又过了一会儿，总算想起了来人是谁。
她高喊了一声：“这不，这不是花老匠的闺女吗！”
接着，又似着了魔一般发起抖来，颤颤巍巍地说：“可......可她，她和花老匠不是早都死了吗？”
人群之后，花棘抬手压低头上的斗笠，闪身消失在了小巷里。
另一边，第一艘前往救助的小舟已经顺利往返回来，一位品貌超凡，衣着华贵非常的年轻公子走了上来。
男子刚一上岸，便朝着花棘离开的方向走去。长身立于空荡荡的小巷前，男子长眉一压，朗目微紧，对身边人低声吩咐了一句：“跟上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