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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乱世悲歌 她的堂姐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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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这一路走得颠簸累人,沈静容归家后休息了好几日才感觉缓和过来疲惫。
暮春以至末尾,即将入夏。
这天申国公府来了一位客人,她是专程来找沈静容的。
这女子年约二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她身段窈窕长得是一副肤白模样,狭长的凤眼远远看起来别有一种典雅美感,她爱打扮,一身蜀锦绣裙上织着现下蜀州最时兴的榴花飞蝶纹,头上的金步摇随着她的步伐很是亮眼。
“阿容妹妹,你可算回来了,这几个月我太想念你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道女声是沈静容很熟悉的声音,在听到的一瞬间沈静容就知道是谁来了。
果然,那女子进来沈静容房内,沈静容一见她也是眼中含笑,面带愉悦之色。
她是沈静容的堂姐沈兰心,沈兰心的父亲是沈静容的六叔。
沈静容笑着拉住沈兰心的手,让她赶紧坐下,又吩咐彩蝶上茶,与沈兰心一番寒暄。
沈静容道:“离家数月,我也很是想念家中亲人,兰心姐姐想念我,我又何尝不想念姐姐你呢?”
沈兰心笑道:“你想念我就好,你去了并州的这几个月我都没有人可以说话了,咱们家女孩子少,同辈的就只有我和你,以往蜀州有什么诗会赏花会咱俩可以相伴同去,这几个月只有我一人去反而没什么意思了。”
沈静容揶揄道:“这时候想起我来了,你之前刚成亲的时候不是很不喜欢我打扰你和姐夫吗,每次我一去找你玩乐你就给我使眼色让我快点走,生怕我留下做些什么。”
沈兰心和她一同长大,又是堂姐妹,自小亲密无间,只是一年半以前堂姐成亲,刚成亲的时候正是人家两人喜欢单独相处的时候,偏偏那时候沈静容脑子轴没反应过来,只以为堂姐还和以前一样,有什么玩乐还去邀请她,打扰了人家一两次沈静容也发现不对劲了。
听到沈静容这样说,沈兰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呦,都一年多以前的事了你还记着,那时候刚成亲可不是得矜持一些不能随便出来,我和阿容妹妹长长久久日后当然还会相伴玩乐,只是初为人妇我得多顾及你姐夫一些,现在就不一样了嘛。”
沈静容打趣道:“现在你不用顾及姐夫了吗?”
“那是自然,现在你姐夫全听我的!”沈兰心信誓旦旦说道。
沈静容与她对视一眼,二人均笑出了声。
看着面前的沈兰心开怀大笑,沈静容一时间心里感慨万千。
兰心姐姐幸福就好。
兰心姐姐的丈夫是她自己选的,那人出身蜀州的一个普通世家,目前官职是蜀州的一位司法参军,虽然身份不显,但相貌英俊人品也很好,事事依从兰心姐姐,兰心姐姐婚后时常回家中居住,与出嫁前行为别无二致。
两人相识于蜀州的一场诗会,初识时不知彼此身份,后来因缘际会又有诗文鉴赏,彼此有了好感。
而后顺理成章,一年多以前,兰心姐姐成婚了。
兰心姐姐比她大四岁,从小和沈静容一起玩闹,她骤然一出嫁沈静容还真是有些舍不得她,不过还好,即便兰心姐姐成婚了也依然待在蜀州,她可以随时来找沈静容,沈静容也可以随时去找她,当然,如果兰心姐姐不觉得她打扰了她的话。
看着眼前的兰心姐姐,沈静容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她总害怕兰心姐姐过得不幸福,害怕兰心姐姐会按照那本书里的内容走向凄惨的结局。
没错,沈静容是穿书而来的,她穿的这本书名叫《帝皇》,以一个女子的视角讲述了乱世当中所有人的身不由己和悲惨故事。
而这本书的女主角正是沈静容穿书以后的堂姐沈兰心。
沈静容是胎穿,原著中申国公沈云山和夫人豆卢淑宁只有四个儿子没有女儿,也正是因为没有沈静容这个人申国公没有女儿所以沈兰心才会悲惨一生。
申国公是开国十二国公,身份显赫,原著中所有势力都想拉拢他,而拉拢的最好方式就是结为姻亲。
然而原著中申国公没有女儿,沈家的下一代中女儿很少,适龄女子只有申国公六弟的女儿沈兰心,于是沈兰心就被卷入了权力的斗争当中,最后经历坎坷香消玉殒。
元氏是大魏皇室,但日薄西山,朝政大权被燕国公裴雍掌握,小皇帝元衡岌岌可危,为了挽救元氏,护住元衡的帝位,清河王元毓几次三番恳求与申国公结亲,求娶申国公的侄女沈兰心。
申国公左右为难,一方面不想卷入元氏和裴氏的斗争,另一方面又不忍心看到元氏被裴雍篡权夺位,又加之沈兰心体谅伯父的为难,主动站出来说愿意嫁给清河王元毓,几番言辞之下,申国公把沈兰心嫁给了清河王元毓,沈兰心被送去洛阳。
清河王元毓是皇帝元衡的堂兄,既是元氏宗亲又是元衡最信任的人,他本来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恋人,但因为想要拉拢申国公求娶沈兰心迫不得已和自己的恋人分道扬镳,娶了自己不喜欢的人。
沈兰心也有自己喜欢的人,但她明白局势的复杂她不能随心所欲,她也只能离开自己的爱人去嫁给一个不爱的人。
政治联姻,男女双方又都有自己喜欢的人,可想而知这是一对怨偶,相看两生厌。
沈兰心在洛阳过得很苦,清河王元毓对她冷脸以对,她自小生长在蜀州远离家乡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这地方没有熟人,她也没有朋友,更没有人可以和她说上几句知心话。
没有人能理解她,明明该是枕边人的丈夫也很厌恶她,她也曾试着和元毓缓和关系,试着去交一两个朋友,但元毓的冷漠令她望而却步,她特殊的身份又让别人不敢与她亲近做朋友。
是啊,她是清河王妃,元氏宗妇,是大司马燕国公裴雍讨厌的元毓的夫人,洛阳的贵女贵妇谁人敢与她相交?
沈兰心就这样在洛阳尴尬地生活了好几年,如同坐牢一般被囚禁着,无人说话无人理解,直到裴雍篡权夺位元氏覆灭,清河王元毓也被诛杀之后。
清河王元毓已死,元氏已灭,裴雍不日登基为帝,沈兰心本以为自己的苦日子到头了,她终于可以回到家乡,见到父母亲人,她满心欢喜期待着,心里暗想自己终于熬到头了。
然而现实又给了她沉重一击,裴雍即位后,因厌恶元氏所以牵连了元氏的女眷,他下令所有的元氏女眷不可私自归家,所有元氏女眷出家为尼,在洛阳永宁寺落发。
沈兰心回不去了,她的伯父申国公沈云山也已经去世了,她的父亲官职不显,沈家衰落,无人可以救她,她被迫在洛阳永宁寺落发成了尼姑。
在永宁寺的生活很清苦,她曾是清河王元毓的王妃,与元毓有仇之人会暗中吩咐寺中尼姑欺负她,辱骂她,折磨她。
短短几年,沈兰心在永宁寺备受凌辱,水深火热。
但日子不会一直这样下去,《帝皇》这本书最大的特点就是皇权的反复无常,没有人可以长盛不衰,包括此时已经御极君临天下的裴雍。
幽州宇文氏野心勃勃,宇文恪从未放弃逐鹿中原的壮志,他与裴雍之间的战争爆发了。
几番争斗,明枪暗箭,层出不穷。
又是几年以后,宇文氏战胜了裴氏,江山改朝换代。
而这时沈兰心已被磋磨得不成样子,恍惚之间她听到了宫中内侍来永宁寺宣旨。
新帝宇文恪不齿裴雍对元氏女眷的所作所为,下旨释放所有元氏女眷并派人送她们回家,无家可归者在洛阳另寻住处好生安置。
沈兰心可以回家了,这一天她已经期盼了很多年,她心里幻想着见到父亲母亲时的场景,幻想着见到哥哥和弟弟的场景,她憧憬着美好的画面。
然而她还是没能回去,她的身体早已被多年的折磨毁坏了,脆弱的身体无法支撑她千里跋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颠簸的蜀道让虚弱的她倒在了回家的前一夜。
沈兰心最终还是没能见到她牵挂已久的父母亲人,她病逝于回乡的路途中。
这是一个女子的悲歌,更是一个时代的悲歌。
生长在这个时代中的所有人都是悲剧的一部分。
有人争权夺利,有人身不由己,有人心狠手辣,还有人长叹一声道尽无可奈何。
申国公沈云山无奈,他被各方势力几番拉拢无法拒绝,夹缝中生存不可能所有人都不得罪,想要一直保持中立很难,不得罪所有人也就是所有人都得罪了。
元氏很难,元衡的帝位风雨飘摇,元氏若不能与裴雍抗衡就会被灭掉,所以他们一直都想拉拢申国公,自古皇权争斗失败者的下场极为惨烈,元氏不想做失败者。
燕国公裴雍把持朝政,他已然是乱臣贼子,既然与元氏不死不休那就没有了后退的可能,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若不能在皇权的争夺中获胜那他将会永世不能翻身下场比今日之元氏凄惨一万倍,元氏生则裴氏死,元氏死则裴氏生。
幽州宇文氏也不外乎如是,坐拥燕云十六州,百年世家基业更不可能让他们安然无恙不被觊觎,若不能主动出击那他们就是自取灭亡,他们所拥有的巨大势力已经决定了他们不可以置身于事外,手握皇权之人不会允许燕云十六州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一直被宇文氏占据着。
而在这其中的小人物更是可悲,所有人都被历史的洪流裹挟着,被这个时代的动荡影响着,没有人可以全身而退。
沈兰心只是那个时代无数悲惨女子的缩影,无数身不由己听天由命之人的缩影。
沈兰心的婚姻是悲剧,《帝皇》中被裴雍下令在永宁寺出家为尼的许多其他元氏女眷也是悲剧。
元氏灭亡后被裴雍杀害的很多人也是悲剧,稚子无辜,但既然姓了元是元氏之人那便无法逃脱,于睡梦中,于懵懂无知中,森然的刀斧斩去了他们的头颅。
宁为太平犬,莫做乱世人。
这就是沈静容来到的时代,这就是她之后很可能要面临的场景。
也正是因为沈静容的穿书使得申国公沈云山多了一个女儿,所以沈兰心才没有像原著中那样被嫁到洛阳开始她凄惨的后半生。
因为申国公有了亲生女儿,联姻的压力全都给到了沈静容身上。
这也是令沈静容相当无奈的一点,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有许多人想要和她父亲结亲为她定下亲事,待到稍大一些这样的人越来越多,她自十四岁起来她家求亲的人都快要把门槛给踏破了。
如果沈静容自恋一点傻白甜一点她或许以为是因为自己长得漂亮惹人喜爱,但她不傻,相反她清醒得很,她知道因为她的身份是不会有男人真心喜欢她的,即使有人真心喜欢她但这份真心里也绝对会掺杂了利益不是纯粹的感情。
因为她是申国公沈云山的女儿,她的父亲是开国十二国公之一,上柱国剑南节度使。
她的身份注定了她的婚事曲折又没有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