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上元节 东风夜放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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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满室寂静。
烛火早已熄灭，黑漆漆的殿里无声无息。
元衡穿着寝衣，他静默地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不说话。
沈静容来到他身后，给他披了一件衣裳。
元衡回头，看到她时眸光温柔了一瞬，“皇后怎么起来了?”
沈静容道:“臣妾发觉陛下起来了，看你只着寝衣担心你着凉，便过来给你添件衣裳。”
“多谢皇后关怀。”
元衡静静地不说话，沈静容也静静地不说话，她陪着他站在那里。
蓦地，元衡道:“阿容，朕痛恨自己为何如此的无能。”
沈静容知道，他这是又为寿昌郡主和城阳侯之死而难过了，她缓缓贴近他，像是母亲拥抱孩子般拥抱他，在他耳边说道:“陛下其实已经很厉害了，当今朝廷内忧外患，陛下周旋于裴雍等人之间，还不忘图谋复兴大业，一时的挫败没有什么，日后一定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的。”
元氏皇族会有今日非元衡一人之过，沈静容知道他有多么的不容易。
自古权臣壮则皇帝弱，权臣势大则必定会有篡权夺位的一天，裴雍也不外乎如是，他已然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过是静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而已。
元衡低头，他本来比沈静容高出很多，此刻却脆弱地缩在她颈处，任由她抱着。
沈静容眼中出现一丝疼惜。
元衡的两位兄长都是被裴家废黜，而后下场凄惨。
当年高宗皇帝驾崩，太子即位，新帝在孝期与后妃行了房事，这本该是一件隐秘的事情，但不知为何却被裴雍的父亲知道了，当时那位老燕国公以新帝在孝期行房事是对大行皇帝大不敬为由废黜了他，立高宗皇帝次子为帝。
废帝于一年后在府中离奇去世，人人都说他是郁郁而终。
而高宗皇帝次子即位后不过数载，也同样被已经是燕国公的裴雍废黜。
高宗皇帝的次子即位后也曾想收回旁落的大权，但他急于冒进，根基还未稳便想着掌控朝政，时值裴雍接替他父亲的位子成了燕国公，正是需要立威之际，于是那位皇帝就这样被裴雍寻了错处给废黜了。
高宗皇帝次子喜好饮酒，醉酒后与多位优伶在宫中嬉戏，衣衫不整，大抵是酒后吐真言不加收敛，还对赶来劝解他的老臣口无遮拦言行无礼，裴雍以其荒淫无度为由废黜了他，贬为庐陵王，过江时失足落水而亡。
这位废帝的死也很蹊跷，但没有证据无人敢追究罢了。
沈静容心里叹了一口气，她垂眸看了看埋在她颈间的元衡，伸手抚了抚他的脑袋，动作轻柔而和缓。
在《帝皇》的原著中，元衡至死与裴雍暗中斡旋，他尽了他最大的努力维持元氏的帝位，可终究还是大厦将倾，无力回天，元氏落幕，而裴雍篡权夺位，改朝换代。
元衡生错了时代，如果他早出生二十年的话，他会是一位有所作为的皇帝的。
沈静容闭了闭眼，掩去其中的惋惜，他是一个让人感到可惜的人，如果可以，她想改变他的结局。
或许吧，或许他不会如原著中的结局那样。
......
正月十五上元节，火树银花，绚烂缤纷。
上元节的夜晚很是热闹，宫中张灯结彩，烟花绽放，宗亲命妇与达官显贵受邀来芙蓉池畔赏花灯。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夜色被七彩烟花晕染，炽热与光焰四射，一轮明月皎洁流光，芙蓉池畔人影攒动，华裳舞动，香盈袖。
“又是一年上元节......”元衡感叹道。
沈静容笑道:“又是一年上元节，但今年和以往的上元节不一样，今年有臣妾陪在陛下身边。”
元衡闻言眸中染上温色，他牵着沈静容的手，道:“是啊，今年的上元节有皇后陪在朕的身边，以后的上元节也都会如此。”
元衡与沈静容来到芙蓉池畔，池水幽幽，映着天上银月盘，华灯纷繁。
沈静容望着那水中倒影，陷入沉思，她想起来，在蜀州时上元节她也会与家中亲人结伴赏花灯，逛庙会，如今来了洛阳上元节依旧热闹非凡，只是少了家中亲人罢了。
还有她的兰心姐姐，以往上元节她们姐妹俩时常结伴游玩，兰心姐姐总是喜欢色彩艳丽形状可爱的花灯，那一年她提着兔子花灯陪她走遍整条街，还给她买了糖人，她们猜灯谜看烟花，真是无忧无虑。
她给家中亲人写了信，也给兰心姐姐写了信询问她的近况，只是路途遥远，乡音难觅，这信去得慢，回来得也慢。
“阿容，你怎么了?”元衡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出言关怀道。
沈静容摇了摇头，“没什么。”
只不过是触景生情罢了。
“陛下，皇后娘娘。”清河王元毓和他的王妃杨妙瑜走过来，见了元衡和沈静容行了一礼。
元衡见到元毓很是高兴，他笑着问候起了他，又说起一些往事，他们好像有很多话要说。
沈静容不想留下来听他们说话，便拉着清河王妃四处赏起了花灯。
“清河王妃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谢皇后娘娘挂怀。”
杨妙瑜神情恬静，她有两个酒窝，浅浅笑着时总会给人一种安静温婉的感觉，沈静容看着她笑起来时的两个酒窝，一时间出了神。
兰心姐姐没有酒窝，她是个爽朗的娘子，性格也不似杨妙瑜这般娴静，但不知怎地，明明是毫不相像的两个人，刚刚她却透过杨妙瑜想起了兰心姐姐。
沈静容悠悠道:“清河王妃，本宫在家乡有一位堂姐，不知为何，明明你们一点都不像，可本宫却从你的脸上看到了她的影子。”
杨妙瑜怔愣了一下，而后道:“妾身想，娘娘的那位堂姐从前一定是经常陪伴在娘娘身边的人吧?”
沈静容点了点头，“我和堂姐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十分要好。”
杨妙瑜道:“娘娘是习惯了堂姐的陪伴，来了洛阳后远离家乡亲人，您想念她们了，至于妾身，或许和您那位堂姐有什么可以联系到一起的地方，所以您才会通过妾身想起了堂姐。”
是这样的没错，杨妙瑜是现在的清河王妃，而在原著中沈静容的堂姐沈兰心是清河王妃，是以清河王妃这个名称总能让她联想到她的堂姐沈兰心。
杨妙瑜的婢女拿来花灯，杨妙瑜将其中一个给了沈静容，“娘娘，上元节总是要应应景的，妾身见您手中没有花灯，正好妾身多准备了些，您看看这个兔子花灯您可还喜欢?”
沈静容接过兔子花灯，怔了怔，兰心姐姐最喜欢兔子花灯，她也曾给她买过兔子花灯。
沈静容心内百感交集，这一刻她的心情很是复杂。
“多谢清河王妃。”
二人沿着芙蓉池畔走了一会儿，沈静容道:“清河王妃，你是本宫来了洛阳后的第一个可以说知心话的人。”
杨妙瑜笑道:“那这是妾身的荣幸。”
夜空中升起了孔明灯，每一个孔明灯都承载着放灯之人的愿景，点点光亮，缓缓升腾。
沈静容抬头，看着漫天升起孔明灯，这一幕很美。
杨妙瑜道:“皇后娘娘，不若与妾身去放孔明灯吧。”
沈静容道:“好。”刚说完正准备去放孔明灯，这时候过来一人打乱了她们二人的计划。
裴雍一袭玄色衣衫，华灯璀璨下他侧脸多了几分幽暗的阴影，在见到沈静容时，他唇角微勾，一抹别有兴致的笑流露。
“皇后娘娘。”
“燕国公。”
裴雍道:“臣有一段时日没见皇后娘娘了，不知皇后娘娘近来可还安好?”
此刻的他仿若人畜无害，面容和善，但沈静容却透过他和善的表情看到了隐藏其下的阴狠毒辣，每当裴雍出现，似乎总要掀起一番血雨腥风。
沈静容觉着他不怀好意，她还没忘了他此前做过什么事，她冷声道:“本宫一切安好，燕国公不去见陛下怎么来了本宫这里?”
裴雍道:“陛下那里臣稍后就会过去，只是臣先看见了皇后娘娘，既然看见了不过来向皇后娘娘问候恐怕皇后娘娘会责怪臣无礼的。”
沈静容道:“谁敢责怪你燕国公?本宫听说在洛阳敢责怪燕国公的人都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燕国公说本宫会责怪你，岂不是在说笑?”
这话像是夹了刺，就差没指着裴雍说教他了。
杨妙瑜惊诧了一瞬，虽说元氏亲眷中人人憎恨燕国公裴雍，但却没有人敢当面这样和燕国公裴雍说话，皇后娘娘真是厉害......
裴雍身后的随从也是震惊，连皇帝都不敢指责他们国公爷，皇后竟然敢这样说。
更令随从诧异的是，他们国公爷不仅丝毫不恼怒，反而笑意更深。
裴雍满不在乎沈静容的嘲讽，他笑道:“旁人是旁人，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旁人不可以责怪臣，但皇后娘娘却是可以的。”
沈静容嫌他烦，不想和他继续说话，道:“本宫还有事，先行一步，燕国公请自便。”
裴雍饶有兴趣道:“为何皇后娘娘一见了臣便要离开，可是臣有什么失礼之处?”
沈静容道:“燕国公没有失礼之处，只是本宫对燕国公无话可说。”
裴雍道:“可是臣有很多话想与皇后娘娘说。”
沈静容冷笑，“那还真不巧，本宫要去见陛下了。”
说罢，沈静容拉着杨妙瑜便离开了这里。
裴雍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眼眸幽深晦暗不明，而后一声低低的笑从喉间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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