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花倾国两相欢》叶天舟

30、共结连理 裴雍诧异她

　　沈静容起身离去，然而元衡拉住了她的手。

　　沈静容回眸，眼中出现疑惑。

　　元衡耳尖微红，“皇后，今夜要不我们同榻而眠吧，这床很大......”

　　这床很大，足以容纳得下他们两人。

　　元衡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但转念一想他们毕竟已然成婚，天下夫妻一同歇息是再正常不过了，遂又与她对视，漆黑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

　　沈静容微微诧异，很快回过神来，她没有拒绝，唇角勾勒起一抹淡淡的笑，算是回应了他。

　　元衡心下大喜，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烛火幽微，床前的纱幔轻轻笼罩，两个年轻人的影子在轻纱之后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他们二人穿着寝衣，并排坐在一起。

　　元衡心里有了些许紧张的感觉，他试探性地握住了她的手，她并没有反抗，而后他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他的下颌抵在她的发顶，低沉的声音响起，“皇后，朕有时会觉得你只是朕的一场梦，梦醒后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静容问他，“陛下为何会这样觉得?”

　　元衡道:“你太美好了，对朕也太好了，好得像是镜中花水中月，虚无缥缈却又如梦似幻。”

　　沈静容沉默了片刻。

　　元衡继续道:“朕自幼生长在深宫，朕记事起大魏的江山已经出现了倾颓之势，尔虞我诈，争斗不休，稍有不慎便会沦为政治的牺牲品，朕很惶恐......”

　　蓦地，元衡抱着她的手收紧了几分，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朕不敢过问你的心思，朕害怕只是朕的一厢情愿......”

　　如果她的心虚无缥缈，里面没有他的一处位置，那么也请不要告诉他，就让他以为她心里是有他的吧，她是他情感的寄托，是他美好梦境的想象。

　　沈静容不知该如何和他说，今夜的他似乎格外伤感，她悠悠叹息一声，道:“陛下......”

　　“皇后，不，阿容......别说话，就让朕这样拥着你。”元衡抱着她，贪恋一般的不肯放手。

　　他的心已孤寂了太久，在他最无助，最惶恐的时候她出现了，温柔以对给他鼓励和支持，就算她不是真心的也好，只要有她在，他没什么可以畏惧的了。

　　沈静容抬眸，她察觉出了元衡眼中的一丝脆弱，像是受伤的小兽在舔舐伤口，湿漉漉的目光泛着令人心疼的意味。

　　她伸手回抱他，头倚在他的胸膛前，“陛下如果有什么忧心之事不妨和臣妾说说，您的眼神告诉臣妾您心里装了太多事，一定很压抑吧。”

　　她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指出他的伤痛，也同时可以轻而易举的抚平他的伤痛。

　　元衡笑了笑，他道:“原本是想起一件在朝中不太愉快的事情，但刚才又觉着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元衡低头，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手揽在她的肩上，这一刻，他的心奇迹般的平复下来。

　　此心安处是吾乡，她便是他的心安之处。

　　默默不语，纱幔之后，他揽着她许久许久，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两个人的体温彼此交汇着。

　　“阿容，你想念家中的亲人吗?”

　　黑暗之中，他忽然问了她这样一个问题。

　　沈静容道:“自然是想念的。”

　　元衡道:“或许再过不久阿容就可以见到家中亲人了。”

　　“真的吗?”她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愉悦。

　　“嗯，等冬日过去了，来年初春各地会派人来洛阳觐见朝贡，蜀州也会派人过来。”

　　沈静容惊喜道:“这太好了!”

　　元衡闻之眼中泛起了涟漪，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开心的模样。

　　......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冬日踏雪寻梅是一番雅事，今日天晴，太阳光照正好，洛阳皇宫中的梅花也正是逢上了好时节。

　　红色的腊梅枝头绽放，傲然立于雪中，风骨卓绝。

　　沈静容是和元衡结伴出来赏梅的，帝后二人踏在雪地里，落下一深一浅的脚印。

　　元衡放缓脚步，他的步伐比她大些，刻意慢下来可以与她并肩同行。

　　沈静容挽上了他的胳膊，感受到她的靠近元衡唇角弯了弯，步子更慢了。

　　走着走着，沈静容突然停下来，她从面前的梅树上折了一枝红梅下来，递给元衡，“陛下，这枝红梅送给你。”

　　元衡接过红梅，眼中笑意更甚，“多谢皇后。”

　　沈静容正欲挽着他的手臂继续前行，然而看到元衡也去折了一枝红梅下来，正是她先前折梅的那棵树，好巧不巧这枝红梅生长的地方就在她折下那枝的旁边。

　　这两枝红梅同气连枝。

　　元衡把他折下的这枝红梅递给沈静容，“皇后，这个送给你。”

　　沈静容笑着接过来，“谢过陛下。”

　　她又挽上了他的手臂，元衡道:“愿朕与皇后如同这两枝红梅一般，同气连枝，共结连理永不分开。”

　　沈静容故作苦恼，道:“可是这两枝红梅折下来就不在一起了，早知道就不折它们了，这样它们可以一直长在树上，永远都不分开。”

　　她苦恼的模样像是一个在生闷气的小孩子，元衡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宠溺，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沈静容身子一怔，她只是故意逗一逗他，没想到他会突然伸手摸她的脑袋，这种感觉怪怪的，倒像是她在他面前装小孩子天真一般。

　　元衡道:“那回去以后我们把它们放在一起吧，插在同一个花瓶里，直到它们风干消逝，也算全了它们的一世情缘。”

　　沈静容莞尔，“好。”

　　两人又慢慢前行，走了一段路，元衡叮嘱她注意脚下，小心翼翼牵着她，“皇后小心。”

　　他们身后跟着的一众宫人见状，纷纷相视而笑，不发出任何声响默默走在后面，注视着这对少年夫妻的温情相处。

　　众人心道，陛下和皇后的感情可真好。

　　“哎呀!”沈静容不慎脚一滑险些摔倒，元衡赶紧搀扶住她，沈静容没站稳手一晃竟是扯了一下元衡的披风。

　　他的眸光里满是担忧，生怕她受伤，“阿容你怎么样，可有伤到哪里?”

　　沈静容摇摇头，安慰一笑，“没事的，只是方才没站稳罢了，没有受伤。”

　　元衡还是不放心，他作势要帮她看看可有扭伤脚，沈静容赶紧出声拒绝，连连说了好几次她真的没事元衡这才作罢。

　　沈静容这时候注意到元衡的披风落地了，应该是她刚才没站稳快要摔倒时不小心扯了一下滑落的。

　　沈静容道:“陛下，你的披风掉了。”

　　元衡低眸看了一眼，披风确实已经落地，他道:“无妨。”

　　而后弯腰正欲拾起滑落的披风，沈静容却先他一步拿起了他的披风，二人的手有过短暂的相触。

　　元衡微微诧异，“阿容，你这是......”

　　沈静容眼神温和，“就让我来为陛下系上披风吧。”

　　元衡眼中的神色柔软了几分，“好。”

　　沈静容为他披上披风，动作缓慢又轻柔，而后在他颈下轻轻挽好系带。

　　沈静容看着她手中的系带，系好后她抬眸，却撞上了他火热的目光。

　　元衡目光灼灼，眼中似乎有一团火在燃烧，他定定地望着她，不说话。

　　沈静容迟疑，“陛下......”

　　元衡握住了她还放在他颈下系带上的手，“阿容，谢谢你。”

　　沈静容唇角上扬，淡淡的一抹微笑流露，“不用谢，陛下。”

　　元衡还是不肯放开她的手，两个人对视在一起，他眼中的温柔像是可以凝出水来。

　　一阵风吹过来，梅树上的积雪被吹得四散，几许雪花缓缓飘落，像是天空中下起了雪落在这二人的头顶。

　　雪飘人间，少年白头，此情此景如诗如画。

　　他们身后的宫女内侍们久久伫立，将方才那一幕幕帝后之间的相处画面记在心里，纷纷感叹。

　　而除了那些宫女和内侍，还有一人也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尽收眼底。

　　裴雍已经在不远处站了很久了，他今日本来是有事进宫来找小皇帝的，来了兴德殿听太监说小皇帝陪着皇后来梅园了，他刚一来到梅园，却不曾想竟是看到了一副帝后情深的画面。

　　裴雍回忆起方才她给小皇帝披上披风的模样，动作轻缓而温柔，像是对待什么珍爱之物，她的眉眼间尽是温和。

　　裴雍苍白的面容上唇角微勾，殷红的唇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意，她竟然也会有如此温柔的时刻?

　　真是难得，每次他一见了她她都会疾言厉色，他与她见的面不多，但她那副挺直腰板毫不畏惧他的样子早已被他深深记下。

　　所以他才会诧异，诧异她刚才的举动。

　　有意思，在小皇帝面前温声细语，摆出女子的柔顺模样，在他面前却是冷言冷语，几尽嘲讽。

　　她有两副面孔，讨人喜欢的那一面给了小皇帝，惹人怒火的那一面给了他。

　　裴雍又看了那边一眼，依旧是情深几许少年慕艾，他的视线落在他们二人相执在一起的手上，眼中神色晦暗不明，看不出是什么意味。

　　他身后跟随的侍从谨小慎微地看着他，试探性地说道:“国公爷，可要属下去知会那边一声您过来了。”

　　裴雍出言否定，“不必了。”

　　那侍从应声道:“是，国公爷。”

　　裴雍又看了那边的两人一眼，道:“今日就这样吧，我们走。”

　　“是，国公爷。”

　　裴雍拂袖离去，他也不知为何他今日不想过去，只是那一幕她低眉温柔的模样却是又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好像不经意间留下了什么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