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还是那把小提琴 新年将至。 ...
-
新年将至。
这天,韦雅琴刚从慕轻舟的工作室回来的时候,发现街边卖对联和年货的商档多了起来。她感慨到,日子真不禁过,一晃悠,年味就跟着北风一起钻进民间,在街头巷尾乱串起来。
等她回到家,就发现家里来了客人,还是穿着西装的那种。
韦妈妈见她回来,跟她也简单说一下招呼客人。
见她回来,在客厅上坐着的中年男人才表明来意。原来是仲融师兄安排了他给自己送一些过年礼品。
韦雅琴还想问她怎么不打电话,但想到自己刚刚练琴的时候静音了,就悄咪咪地把这个想法埋掉。
寒暄了几番,她客气地将那位算是同事的男人送走,走时还塞给他了一些之前家里收到的保养品礼盒。
韦雅琴看着客厅那一堆的红彤彤的礼盒,最上面放着的正是十几天前,向晨光拎着要送给自己做谢礼的那把小提琴。她看着,觉得有些头疼。
她看着客厅墙上的大钟,发现已是下班时间。于是拿出手机,发现上面有妈妈,还有好几个陌生来电,连仲融也给自己打过两个通话。
她在想自己这个静音的毛病是不是该改了。
还有新的智能手机,她还在适应中。
以前,在国外,很少人联系自己的,手机一直静音都是没问题的。
看来此一时彼一时了。
她给仲融师兄回了电话,很快地被接通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仲融抢了话。
“怎么样?回家就联系不上人了?”仲融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调侃。
“今天在忙,就把手机静音了。”韦雅琴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你们那边的分公司后勤主任联系我了,说已经把礼品都亲自交给你了。今年是你加入的第一年,都是按你的职位等级配备的。你不在这边,我就直接让人在你们家乡那边的公司一起发了。”仲融很耐心地给她讲解着。
“那... ...那把小提琴呢?”她有些踌躇。
“嗐,我们向董见你不要,就说我是学音乐的,就转手送给我了。你也知道我一个学音乐指挥专业的,要这么好的小提琴也没用。本来我想卖掉的,但我发现那把琴上面都已经刻了你名字。所以,做个顺手人情,还是送给你是最合适的。”
说完,他顿了一下,又继续:“也算是正式欢迎你回来。”
“可是... ...太贵重了。”她有些不确定。
“你始终也是要配一把好的琴的,如果那天真的来临时,到时候我还得给你配一把好的琴。不是说你现在的那把不好,只是倒不如现在就开始习惯这把。这样一切都会更加顺利。”
仲融在那边安静地跟她说着。“而且,这是向晨光的一片心意。一千万对于他的生命价值来说,简直不值一提。你收着便是。如果真的觉得太贵重,以后可以好好请向晨光吃饭,我想他很乐意接受这种方式。最好是请他吃100次以上。”
韦雅琴在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定一样:“好。”
仲融挂掉电话,意识到自己忽悠人的能力越来越强了,他无奈地无声笑了一下自己。
向晨光和韦雅琴?这两个人,一个是从小到大都敬佩的人,一个是读书时钦佩的人。没想到他们能有这样的缘分。
他现在觉得自己这个红娘得好好地给他们两个拉拉红线。
韦雅琴同妈妈都放置好那些礼品后,她拿起那把小提琴回到自己的房间。
夕阳的余晖穿过窗台,落在琴盒上。
这是一只由整张托斯卡纳公牛颈皮制成的琴盒,皮质浑厚,保留了皮革最原始的肌理。表面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痕迹。金属开关扣是温润的黄金色,开阖时发出“咔”的一声闷响,沉稳如古籍合页。
开启的瞬间,雪松木内衬的清香和皮革的醇厚气息交融。内里是定染的深灰天鹅绒,色泽如同破晓前最深沉的夜空,温柔地承托着其中的珍物。
一把顶级的克雷莫纳小提琴。
韦雅琴摸着它的弧度,让人想起天鹅垂首时的曲线,是几何学和神学共同书写的完美。琴身流淌着琥珀色的漆光,三百年时光让它沉淀出蜜糖般的温润质感。这不是覆盖在表面的图层,而是从木材深处渗出的光泽,仿佛能听见树木在阿尔卑斯山南玻生长时的漫长时光的声音。
此刻,它静卧其中,琴弦松弛,马桥安然。
云杉面板上,细密的年轮如潮汐线般层层展开,每一圈都是与阳光雨露的对话。侧板与背板的枫木上,火焰纹静静地燃烧着,那是生命被瞬间定格的金色波浪。在琴头旋首的雕刻中,扔能感受到制琴师刀锋的力度和迟疑,每一道曲线都承载着那个时代对完美的执着。
最动人的是那两个“f”形音孔,如同少女微微张开的唇,是这把得以呼吸的所在。透过孔洞向内窥视,隐约可见的淡黄色的松木内衬,以及那个传说中的手写标签:Antonius Stradivarius Cremonensis Faciebat Anno 17...
最后的两位数字在阴影中模糊,恰如所有伟大传说应有的留白。
琴身背板外缘的极边缘处,琴弓的尾库上,琴盒盖内衬上都用烫金写着韦雅琴三个字。
她温柔地抚摸着,对着它说:“你好呀,很高兴认识你。”
她轻轻地拿起它放着书桌上,左手轻放在五弦上感受着它们的松紧程度,熟练地用右手旋转着马头的螺旋。
最后,她右手拇指轻划过五弦,这是一条光滑的,没有棱角的的声音曲线。
韦雅琴把调好的琴轻放到自己的左肩上,用左下颌去与它接触,紧密靠压住。右手拿起弓弦,让它如同战士般回到它的战场。
此刻,世界被收束为方寸之间的专注,琴身轻依肩头,将耳畔的喧嚣滤去,只余下呼吸与心跳的底噪。唤弦,这是一场指尖与音律的微茫对话。
初触时,是混沌的低语。手指捻动那根乌木弦钮,触感冰凉而坚定。起初的转动带着一丝沉滞的阻力,仿佛在唤醒一个古老灵魂。琴弦发出松弛优雅的呻吟,高音沉在她期盼已久的故乡,像是一个未醒的梦。
继而,是攀升的张力。指尖施加均匀而持续的力道,弦轴在精密的角度间悄然移位。音高开始如藤蔓般向上攀爬,从浑浊走向清明。
最后,是湖面平静的和谐。如同雨滴穿过繁杂的人间,寻找到溪流,和伙伴们凝聚在一起,朝着那汪洋大海浩浩荡荡地奔腾而去。归入海中,沉入底部,那是一片是安静的深蓝色。
当最后一个音符如同香烛的最后一缕青烟,在空气中融化,消散,留下的并非空虚,而是一片被洗涤过的,广阔的宁静。所有的琴弦的振动还在回响,而刚刚的每一个音都沉淀在她的灵魂深处。
音毕,韦雅琴还拿着弓弦的右手,用手背擦掉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泪。
她看着手背上的泪渍,又忽然笑了起来。
一千多万的声音,果然不一样一点。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床尾自己的那把小提琴。
与此同时,在向晨光的办公室里。
年末了,等会他就要下一层的酒店那边的宴会厅,今天是公司年会。刚刚他已经提前吃了饭,好应对等会的各种敬酒。
他此刻正完全没形象地瘫坐在沙发上,看着高大干净的落地窗外面。外面只能看见各地楼层的屋顶,远处就是这个城市的山景。
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他拿起手机,想起早已背得非常熟悉的电话号码。如果打过去,会不会惊扰到她?该和她说点什么呢?还没想好要和她说些什么。
他翻开之前给她发过的那条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到时候请她吃饭短信息,自己都不忍直视。还有看见她回给自己的居然是自己发信息后的一个月,也就是自己直接收到她那条信息后,跑到她小区门口堵她的那天。
他伸手揉了一下头两侧的太阳穴。
我们的轨迹的距离都偏差地太远了,要怎么样才能产生交叉点呢?
还没等他放空太久,李特助就敲门来通知他该下去了。
酒席间,觥筹交错。
等敬完轮完一圈,坐下来等人送上冰水的时候,那个到这个时候就异常兴奋的仲融回来了。仲融他嗜好酒,也喜欢人多欢快的节日,喜欢大家热热闹闹地拥着他。可能是小时候的孤寂让他现在反常。
“悠着点。”向晨光拧开另外一瓶冰水递给他。
“这才是哪到哪呢?”仲融不客气地接过他递过来的水,饮了一大口。
“后天我回去,你跟我的飞机一起走么?”向晨光询问他。
“不了,我今年过年要去南半球有沙滩和阳光的地方,不回去了。”仲融谢了他的好意。
向晨光知道说什么也没用,直接给他倒了一杯,两个人就这样干了一杯。
“她收了吗?”向晨光再给他倒了一杯。
仲融眨巴着眼睛,可能是喝了酒,反应有点迟钝在思考着她是谁,但下一秒很快知道向晨光说的是谁,有种很轻松就完成任务的自豪地说:“嗯,收了。”
“她有说什么吗?有... ...”他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连着追问到“有提起我吗?”
“没有,她说了一个好就没有说别的了。”仲融再次拿起冰水。
中间,他还偷瞄着向晨光有些失落的神情,他有些看热闹的兴致,但又不忍心,最后还是如实地哄了他一下:“不过,我跟她说,让她以后多请你吃饭,要100次以上。”
刚刚还在稍微失落的向晨光听到他后面补的这句,他抬头埋怨地瞪了仲融一眼。但他嘴角隐约浮现的窃喜,出卖了他的内心。
他再次给仲融倒了一杯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碰他酒杯的时候,说:“谢了。”
“嗯,不客气。”仲融则贱贱地看着他笑了一眼。
向晨光忽略仲融看他的表情,正准备再和仲融说点什么时候,有员工们热闹轰轰地朝他们走来,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随即,两个人很默契地站了起来,笑着迎接着他们可爱的员工们的敬酒。
又折腾了一圈,两个人都有点受不了,让李特助干净安排最后的特等奖抽奖,把全部人都按回他们的座位。
城市里钢铁森林里的年味,是由一个个富丽堂皇的写字楼大堂里,那一个个挂满红包和金球的桃花树展现的。
它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喜庆,静悄悄地立在西装革履的都市人群里,像季节的无声宣告:新的一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