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玉》子非鱼是瑜

7、被迫定亲 灼灼不满替

　　缓缓提步，却希望这厅堂能够再宽敞些，宽敞到能让灼灼想好接下来的应对之策。其实灼灼不是没有想过当下承认自己并非沈夫人的远房，可这样真实身份便也很难瞒住了，虽然想与沈家同归于尽，可灼灼也知道自己只是一粟，怎么可能撼动得了都城大家的脉络。当然说出真相，戚山没准便会逼着沈家交出沈珠珠，让其同戚家纨绔成婚，可这样对灼灼来说无外乎是切断了所有退路，沈家定不可能放过自己，这也不是逃离都城能够抹平的。此局，是死局？莫非真要搭上所有待在戚家深宅，守着这纨绔泼才恍惚过完这一生？往后日子清晰得让灼灼寒心，自己再无可能自由，就是死了尸身也要在那暗无天日的深宅腐朽。灼灼不愿，可又有什么法子呢，抬眼望去都是沈家请来的贵客，他们大抵只会对哪家大人又新纳了姬妾的事说些碎语。厅堂看着大，大到让灼灼都想完了这一辈子，可走着又小，小到灼灼还没想好怎么办就来到沈大人和沈夫人面前。

　　灼灼抑制着心中的忐忑不满，装作落落大方地往戚山方向垂眸躬身开口说着：“灼灼见过戚伯父。”说完，灼灼觉着自己脸颊一侧快要被炽热的眼神给盯穿了，往左侧瞥了眼，那纨绔竟然直勾勾望着自己，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龌龊事，嘴角竟然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随后又挑了挑眉，眼里的笑意更明显了许多。

　　这泼才方才是在取笑自己？灼灼不由得在想，心里又暗暗咒骂这戚家纨绔好几遍。

　　戚山此时终是开口：“不愧是沈夫人远房，出落得倒是不错。我看日后珠珠进戚家怕是会觉着孤单，不如让这女娘同珠珠一块进戚家可好！”

　　灼灼看着面前这肥头大耳样，心想这人还真有趣，还想着在沈家连吃带拿呢？当真令人发噱。

　　沈复礼此时却开口：“戚将军，实不相瞒，若能与戚家结亲，于沈家可是大喜，只是珠珠从小身子弱，沈某曾请高人算过，说珠珠命格遭劫，怕是......会给戚家带去麻烦。”

　　“数月前我便亲自来沈家提亲，那时沈大人便一直不肯给准话，今日我特地带着犬子来你府上，却未见你那娇贵女娘半分，难道是我戚山不配？”

　　灼灼本来还觉着尴尬在手搓衣袖，此时也被戚山的气势给唬住了，只好将头垂得更低一些。

　　沈复礼正要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沈夫人拉住。“戚大人言重了，您也知晓我家大人前阵子去外边巡察，便是带着珠珠一同，回程路上珠珠却突发疾病，又加上一路颠簸，此时正在养病。今日她还直念叨要见戚大人呢，妾怕吓到戚大人才让她好好歇着的。”沈夫人说话语调似水一般，听不出任何情绪，叫人捉摸不透话里意思。“正如我家大人说的，珠珠自小便常生重病，一次她全身发烫又起红疹子，找遍郎中也不见好，幸得一高人妙手回春，这才捡回一命。那高人看着珠珠，便说珠珠命格曲折，怕是被不好的东西缠身了。这高人在府上做法驱邪，临走前又特地嘱咐，让珠珠不要远离沈府，否则孽障会变本加厉。这不，数月前跟着我家大人出了趟远门，又生了场重病......这样，为表沈家心意，我们同意戚公子与珠珠成婚，只是有一条件，日后戚公子便随珠珠一同在沈家吃住，如何？”

　　戚山皱着眉头，“沈夫人意思是要元善入赘？这话传出去我戚家岂不被人笑话！”说完又扭头朝着戚裕良说道：“元善，你意如何？”

　　戚裕良嘴角扬了扬，“后生知晓沈夫人爱女心切，也不应强人所难。请问沈夫人，灼灼娘子婚嫁否？”

　　不好！灼灼反应过来，这纨绔是冲着自己来的，便没好气看着身侧带着轻佻笑容的人，长相确实比贾老爷好看许多，大抵是因为还年轻吧，可若要灼灼嫁给他，那灼灼当初何必费劲逃出鄢州！“小女惶恐，有幸得戚公子青睐，只是小女自幼丧父，今尚为阿母守孝，若此时定亲，一怕怠了孝道，二怕给戚家带去凶煞。”灼灼轻皱眉头，直视着戚裕良。

　　“灼灼，慎言。”沈夫人出言制止，许是担忧灼灼惹怒戚家，亦或是......怕灼灼说出什么不利于沈家的事。

　　戚裕良转过身子正对着灼灼，旁若无人般凑近灼灼耳边，说着：“倘若我说，第一眼我便认定灼灼娘子是我命定之人，你可信？”不知是不是离得太近的缘故，戚裕良说话时呼出的气息不规律地扫着灼灼的后颈和耳垂，叫灼灼忍不住偏了偏脑袋，却感受到一股温热触碰了她的鬓边，灼灼扭头错愕地看着戚裕良，可戚裕良只是得意笑了笑，仿佛奸计得逞一般。

　　灼灼抬袖拭了拭方才的痕迹，说着：“戚公子何以认为我是命定之人，只凭一眼？”灼灼面上莞尔，语气却叫人听着怪里怪气。

　　戚裕良此时却神情严肃地说着耍流氓的话：“自是追求魅骨玉肤......”而后戚裕良对沈大人和沈夫人示礼，“灼灼娘子国色天香，心悦不过是理所当然，也请沈大人和沈夫人成全我对灼灼娘子的心意，日后我定会好好待灼灼娘子。”

　　沈大人和沈夫人闻言一扫脸上阴霾，而后相视一笑，嘱托了灼灼几句，大概是让灼灼日后进了戚家便要好好侍奉夫君，孝顺长辈......

　　宴席后，沈大人提议众人一块去赏主院的枫叶，灼灼此时已经被定亲一事烦得头晕，哪里还有半分兴致，所以只是默默跟在队伍后面。突然灼灼感觉到有一股劲扯着她的衣袂，还未等灼灼反应过来，身子已经跟着过去了。跟着跑的时候，灼灼抬眼望着前面那人的背影，居然是戚裕良这个纨绔，方才当众定亲不顾她所想也就罢了，如今竟擅自将她拐了过来，虽然她确实不喜同沈大人沈夫人去赏枫叶。

　　灼灼用力甩开戚裕良攥着她衣袖的手，刚刚跑得太快叫灼灼躬着身子喘着气，等抬眸却对上戚裕良笑脸盈盈，更是让灼灼难受极了，斥责道：“戚公子怎可意气用事，不顾长辈......”

　　还未等灼灼说完，戚裕良就擅自打断，自顾自说着：“莫非灼灼娘子是欢喜同长辈一块相处的？那便是我有失判断，灼灼娘子还可回头跟上队伍。”说完便往方才他们跑过来的方向扬了扬头。

　　灼灼倒是被噎住了，可她有些讨厌，自己的想法竟被眼前这纨绔说了出来，让她无处遁形。自知说不过便不再理会戚裕良，只是朝前面走着。

　　“灼灼娘子，你厌恶我？”或许是见灼灼一路沉默，戚裕良挑起话头。

　　灼灼这才停下步伐，扭头凝视着一直跟在身后的戚裕良，此刻戚裕良却一副正经模样，仿佛这个问题是发自内心的，“算不上厌恶，毕竟我们刚相识。”

　　“那过几日我们便成婚，如何？”戚裕良又恢复轻浮模样，要不是他的身份摆在这，灼灼倒真以为他只是长得尚可的流氓！

　　灼灼默默白了戚裕良一眼，不知怎么回答，毕竟她从来没有选择。行退礼后又继续走着，走了好一段路，灼灼见戚裕良一直跟在身后，心里焦躁得很，“小女腹痛要行方便事，戚公子也要跟着吗？”灼灼装作眼神清澈的模样，一边揉着肚子，一边佯装拭去额上的汗滴。看着戚裕良摊手转身，灼灼也瞬间卸掉伪装，继续走着。

　　行至湖边，灼灼踏桥望着水中鱼，一会儿钻进残荷，一会儿冒出头，无忧无虑般游着游着，仿佛也带走了灼灼的思绪。

　　“原是灼灼娘子，前几日贱婢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灼灼娘子如此有本事攀上戚家。”灼灼回眸，竟然是巧奴，也不知她今日是吃错了什么，说话这么冲。

　　灼灼本就郁闷，这厮更是懒得搭理，便又将眼神落回在湖中的鱼儿身上。

　　巧奴之前本就在灼灼这受了委屈，现下被冷落对待更是难以忍受，可碍于灼灼义女的身份，只好低声说着：“野鸡就是变了凤凰，也改不了骨子里的低贱。”

　　本来灼灼都不屑与她计较，同她吵赢了也没好处。可灼灼扭头瞪着巧奴时，碰巧看到不远处的沈复礼和戚山，倒是想到一个法子。巧奴啊，要借你的嘴一用了。

　　灼灼装作无辜样子，“巧奴阿姊，我是哪里得罪你了，你为何处处针对我？莫不是你嫉妒，嫉妒我可以进沈家做义女，而你......只能在我眼皮底下洒扫嘛！”说完灼灼还特意朝巧奴眨了眨眼睛。

　　巧奴被气得够呛，此时也不管灼灼是不是义女了，大声嘶吼着：“你个不知出身的贱种，莫以为攀上了沈夫人这个高枝就衣食无忧了，府中上下人人都知你就是夫人捡回来的，若不是夫人大发慈悲，今日你可没机会在我眼前。”

　　虽然被骂，但灼灼倒是开心得很，想让巧奴再多骂一些，骂得再大声些，最好让戚山知道灼灼出身不堪，这样就不必同戚裕良成婚了。

　　看着沈大人和戚山越走越近，灼灼想着再激怒巧奴，可巧奴大抵对灼灼千般万般怨恨，还不等灼灼开口，巧奴便自觉骂着：“上回燕脂那事我便看出来了，你这贱人龌龊不堪，也不知沈夫人怎么想的，竟选了你这等代替女公子嫁给戚公子。不过依我看，戚公子浪荡品性同你也甚是般配，可真是天生一对。”巧奴说完就发狂似地大笑。

　　看着戚山满是怒气，沈大人和沈夫人黑着脸，灼灼便知他们定是听到方才巧奴说的话。抱歉，巧奴，我利用了你，虽然我知道不应该，可有些话终究不能从我口中说出，今日恩情我永不会忘，若日后我恢复自由了，定给你买燕脂答谢。

　　不知是不是灼灼脸上的笑意太过明显，让巧奴误以为是在挑衅，很快一巴掌便落在灼灼的脸上。其实自小灼灼便被柳文娘打了不知多少次，巧奴这个巴掌还算轻的，不过巧奴这一巴掌倒是让灼灼有一个念头。

　　如果只是灼灼出身卑贱，很可能会被沈大人和沈夫人糊弄过去，可若戚山亲眼见到灼灼就是这般不堪的人，取消这门亲事是迟早的事。

　　灼灼装作吃痛的样子，左手揉了揉方才热辣的一侧脸颊，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着巧奴的发髻使劲往下扯，巧奴也不甘示弱，两人就这样掐在一起，谁也不肯让步。

　　很快，崔管妇便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侍从过来将灼灼和巧奴拉开，这才免了一场大战。灼灼浑身上下都痛得紧，方才混乱中巧奴还用利爪挠了灼灼颈部，现下一摸竟有丝丝血黏在指腹上。从前只晓得巧奴嘴皮子了得，如今动手，只能说巧奴的嘴上功夫还是要逊色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