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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义女 沈府大办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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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灼本就不喜来参加这赏秋宴,虽说崔管妇叮嘱过灼灼今日要早早去主堂会客,可灼灼觉着自己始终是外人,怎轮得到她去掺和。也不知崔管妇是不是早就料到灼灼的心思,便让春花一路跟着。灼灼没办法,走在半路便装作腹痛,这才甩开春花的。
正四处转悠打发时间,路上碰着持帖的宾客时只得颔首莞尔。不知是不是今日面妆过于招摇,灼灼觉着走道不少人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叫她直后悔为何置崔管妇的嘱咐不理。
秋风起,一殷红枫叶缓缓飘到灼灼面前,目光被枫叶吸引,不禁放缓了脚步,轻轻抬袖,指腹触碰到枫叶的一瞬间下意识抓住,灼灼捻了捻指间枫叶叶面,想起了从前鄢州时候跟着乐坊阿姊们踏秋。来都城这些日子,灼灼当真有些想念鄢州的乐母还有阿姊们了,或许要等到鄢州再无人记得她......
“灼灼娘子,该去落座了!”春花不知何时从旁边冒了出来,说话时还喘着气,额上冒出点点细汗,看到春花这般,倒让灼灼过意不去。
灼灼此时也无暇顾及,轻抬衣袂提起曲裾往主堂奔去了,秋风舒缓拂过襦裙,裙尾微微摆动,跟着清风节奏轻点了点石板地。
主堂内。
以紫檀雕木镂空屏风分隔,女娘男郎分坐厅堂两侧,正对门口的主座上,沈夫人身旁坐着一严肃寡言苦瓜相的中年男子,莫非这便是沈大人?灼灼被春花领着来到堂前时,一众宾客纷纷扭头看向灼灼,也许是因为生面孔总会让人好奇,尤其还是在沈府。不一会儿,两侧窸窸窣窣的动静也开始了,有些宾客闲语说着,这眼生的女娘莫不是沈大人新纳的姬妾?
灼灼听着刺耳,这帮狺犬,竟在主人面前搬弄是非,哪里有半些贵族大家模样......遂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春花见灼灼没了动静,便凑近提醒灼灼要脱履入座。灼灼这才收回原先的不满,依着春花说的去做,在阶前磨蹭了好一会儿终是去到坐席。果然如灼灼想到的那般,她还没坐下呢,两侧的女娘便好像瞧见恶心玩意一般,又是跟旁边窃窃私语,又是带着鄙夷的眼神上下打量。灼灼本也没想着客套,便也不理会旁人,甩了甩衣袂又利落坐下。
坐了好一会儿,灼灼终是耐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若晨露桃花氤氲,缓缓叹了气,心思却早已抛在九霄云外,一手托腮一手无意摆弄着漆案上的酒卮。
门外等候已久的女婢端着食盘食盒分列两侧缓缓入堂。入毕,灼灼看着原本还在队列中的女婢顷刻散开绕到身侧,躬身将餐食分在食案上,春花紧跟着掌漆勺将壶中清酒舀到漆卮中。分餐毕,女婢礼敬退。
“今日多谢诸位赏脸,沈某借酒敬诸位。”此话刚落,众宾客纷纷站起,朝着主座的方位举起酒卮示礼,灼灼本就不熟悉这些礼仪,只好偷瞄两侧的女娘,再照葫芦画瓢将卮中酒一饮而尽。从前灼灼偷吃柳文娘的酒时,只觉得又辣又涩,那时开始便不喜酒。可今日再喝,灼灼却惊讶于面前的清酒醇香入喉,淡淡酸后很快回甘,是青梅酿的酒?
灼灼还是第一回吃到佳酿,也不顾当下空腹,贪杯了些许,很快脸上晕染的绯红盖住了原来的燕脂色,本就旖旎的脸又添了几分美艳,桃花眼呆呆地一眨,眼前朦胧似幻境。怕自己会做出失控举动,灼灼晃了晃脑袋便用手强撑着脸颊。过了一会儿,灼灼感受到有东西在触碰着自己下唇,强撑眼皮睁眼后,看到春花正执箸夹着一小块蜜果示意灼灼吃下。灼灼此刻像个孩童一般乖乖地张开嘴,品味着舌尖的那抹甜味悄然在口中绽放,原有的醉意也被这甘甜包裹得不知所踪。
灼灼觉着所幸有春花在,否则自己定要在这宴席上出丑。抬眸瞧了瞧春花,眼里生出几分感激之意。
“沈大人,怎的我等还未到就开席了!”灼灼抬眼望去,五大三粗留着络腮胡的人正迈着大步往主座那边走,身后跟着一长相端正的年轻男子,看着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戚将军哪里话,沈某怎敢怠慢,分明是依着请帖的时辰准时开宴的。倒是沈某还以为戚将军贵人多忘事,不屑得来我沈家设的宴!”
那长相粗犷的中年男子听后哈哈大笑,嘴里说着:“今日一早我便同犬子出门准备赴宴,岂料经过锦绣坊时,一不长眼的跳出来惊了马,害我等险些掉马,所幸无事才能赴宴。”
随后沈大人冷静低沉的声音说着:“戚将军无事便是万幸,既如此,就请戚将军与公子一同落座,今日青梅酒属上等佳品,值得细品。”
戚山又是豪迈一笑,“自然自然,裕良,落座吧,也尝尝你沈叔叔家里的酒,往后你带珠珠回门的时候也从家中带些好酒来给你沈叔父。”
此话一出,好热闹的宾客抑制不住低声讨论着戚沈两家联姻的事,灼灼这边的女娘也在窃窃私语,生怕错过新鲜事。
“沈珠珠要嫁给戚裕良,成婚后岂不是脸都要绿了,城里百姓都知这戚六公子夜夜醉在诀玉楼......”一旁的茯栎幸灾乐祸地说着,语气里满是阴阳嘲讽。
灼灼摸了摸耳垂,轻鼓着嘴巴,好像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一样,装作不在意托着酒卮佯装吃酒,心里却想着大家闺秀竟也会道人家短长!若那外表周正的公子真如身旁女娘说的这般不堪,那沈家将沈珠珠嫁过去岂不毁了她一生?虽然灼灼在沈家也有些日子,可到底不知道沈大人和沈夫人究竟在想些什么,对亲闺女都能如此狠心,那自己也得赶紧攒银子离开沈宅才好。
沈夫人终于开口:“戚将军,我沈家并非反对珠珠嫁到戚家,只是前些日子我托媒娘算了算,我家珠珠同戚公子不合,怕是影响戚家运势,实有不妥,若因我家珠珠,让戚家出了什么事,我沈家可担不起啊!”
戚山不再是方才那般豪迈大笑,而是语气严肃地说道:“我还从不知沈家竟信这些玄虚的东西,莫不是你沈家行糊弄之实吧!”
“戚将军莫急,定亲一事先莫作定论。今日我沈家办这赏秋宴,可不仅是邀诸位远道来赏景的,还要将我新收的义女介绍给贵客。我母系远房有一女娘,数月前特从老家前来投奔,半月前我便去书信同夫君商量,将这女娘收作义女,而今便借此宴向诸位名门介绍一下我义女。”
灼灼刚开始还是看热闹的心态,如今再听沈夫人口中说的义女,自己虽不是沈夫人口中娘家来投奔的女娘,可不知为何,自己隐隐直觉这义女说的应是自己。可原是谈论沈珠珠同戚公子一事,怎得无故扯到义女那边去了......沈夫人莫不是想让自己替了沈珠珠去嫁给戚家公子吧?而戚裕良这边闻言挑了挑眉,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
戚山冷哼一声,语气要冷漠些许说道:“沈夫人莫不是特意借收义女一事躲两家定亲?若是如此,便是沈家今日要让戚某颜面扫地。”
在场众人一片沉默,被这压抑的氛围震惊地说不出话,甚至不小心碰到杯盏的声音都刺耳非常。灼灼望了望旁边的茯栎,也是抿嘴噤声,只有眼珠子还在四处打探着转啊转,企图想要从在场女客中找到沈夫人口中说的那位义女。
沈夫人话语婉转,“戚大人言重了,我怎敢耍弄,只是早早便有心在今日宴会将义女告之诸位,往后这小女娘也是要同在座多联络的。至于你我两家联姻一事,相信不久便会定下。”
戚山似乎是听到还算满意的答复,便不再为难,故意说着:“既如此,现下那义女身在何处,何不出来见见长辈?”
“灼灼,来见过你戚伯父。”沈夫人分明是温柔的语气,可灼灼却觉着不适,原来,这一切沈夫人早有预谋......
许是见灼灼还没有动静,沈夫人又开口:“不必怕羞,戚伯父平日待后辈颇多照拂,只管出来便是。”
灼灼手中的拳头越攥越紧,皓齿在下唇留下分明的齿印,一格一格承载着灼灼的怨与恨。她虽从不认为沈夫人是好人,当初自己也是想着攀高枝才救了沈夫人,可灼灼没想到这竟让沈夫人有机会拿捏她。是,当初是她目的不纯,所以落得现在也是她应得的。
听着春花小声喊着自己,灼灼只好在身边女娘注视的目光下起身离席,一旁的春花帮忙整理了灼灼的衣襟和裙摆,又递来鞋履帮灼灼穿上,灼灼纵使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由着春花在一旁摆弄。
下阶缓缓走到戚山和戚裕良面前,面色虽没有方才醉酒时那般绯红,却也在燕脂上浅浅加抹了一层色。周遭又传来好事者的闲言碎语,说着原来长着这般妖艳的女娘不是沈大人新纳的姬妾,而是要嫁给戚家纨绔的义女,可惜啊可惜......
灼灼缓缓抬眸却对上戚裕良的眼神,分明......灼灼看到了戚裕良脸上从不屑到充满玩味的表情,顿时让灼灼没好气。从前灼灼在乐坊时便有留意客人的习惯,所以灼灼很清楚,面前这人虽生的一副还不错的皮囊,可他骨子里的腐朽同乐坊耍流氓的客人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