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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孱弱 灼灼触了家 ...


  •   鄢州?放火前她就发誓,一定要把赵立那腌臜烧成灰,可到底没能亲眼见他尸骨。倘若他们说的鄢州抓的人是赵立,那赵立岂不是还活着,甚至和她在一处地方?

      卫辞紧抿嘴唇,利落眉弓下深邃眼窝藏着吞噬的欲望,冷嗤一声才回:“知道了,现在回去。”而后扭头望向灼灼的眼神带着些复杂的意味,在怀里摸出一小罐塞到灼灼手里,“这是王不留行散,回去抹在淤青上会好得快些。对了,奉劝灼灼娘子一句,城中大多吃人官,往后若有牵涉,还是小心点好。”

      灼灼攥紧手中药瓶,小心翼翼问:“那你呢,你也吃人?”

      卫辞微微眯着双眼,只是笑笑没再接着往下讲。

      车外马蹄声乱扰了灼灼思绪,她有太多的疑问,关于赵立,关于卫辞……

      回府路上多有颠簸,女公子却一言不发,若是往日定要说上几句的。春花好奇卫将军究竟同女公子说了什么,现下女公子好像失了魂一般。

      崔管妇正色观过往行人,身后跟着四五位女婢垂首低眉。一声长吁,崔管妇躬身踱步至车前,唤“家主宗堂等候许久,老媪来接女公子。”灼灼便随着崔管妇往宗堂方向,春花和吝乙想要跟上,却被叫去柴房关禁闭。

      崔管妇将灼灼领到沈复礼面前就行礼退下了,灼灼四处张望,堂内昏暗,香案上几缕白烟缓缓飘在半空又消失无踪。沈复礼闭目端坐,侍卫手持锤杖挺立两侧。灼灼还是第一次见这阵仗,这是刑讯逼供?

      沈复礼终于睁眼,厉声道:“跪下!”

      灼灼闻言虽不知何缘由,也只好双膝跪地。

      “我上次分明同你讲的很清楚,接下来你只需安静等着戚裕良娶你进门就是,可你如今又在做什么?”

      “我不知义父在说什么。”

      “今日一早有一乞人送来画有城中荒井位置和修渠线路的舆图,同一时间,崔管妇发现放在库房的一千两黄金不翼而飞,你怎么解释?”沈复礼一字一句追问。

      “我想帮义父,倘若沈家在凿井通渠能够先作为,或许能挽回沈家在圣上心中的形象。”

      沈复礼拍案而起,“我何时叫你做这些,我最后再同你说一次,我沈家不需要你做任何事,现在不需要,今后也不需要。你以为凿井修渠是想做就能做的吗,你未免太小看其中利害了……”

      旱灾距今已满整月,城中百姓叫苦连天,廷议两派争执不休,一派以於相为首主张城中开井,通渠并行;一派以江相为首主张行祈雨祭祀祈求降雨。修渠派指责祭祀只会听天命却无实际作为,祭祀派反过来驳回称修渠劳民伤财周期长。天子无论选哪边,另一边都会大力反对。天子无奈只好同意两者并进,可水工呈交的舆图无一通过,太史令观天象也说尚未到祀期,就这样一拖再拖到今日也无动静。

      “所以这就是义父什么都不做的原因?”

      “是!我沈家不想,也不会得罪任何一边。”

      灼灼还以为是她听错了,底层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可达官贵人却在纠结权势站队,灼灼不禁哂笑这荒谬。

      沈复礼已经有些不耐烦,“好了,我已经跟你说了很多本不该说的,现在你告诉我,那一千两黄金你弄到哪儿去了?”

      灼灼不再躬身,挺直后背一字一句说道:“那一千两黄金是义父义母给我的嫁妆,该怎么用我想应该不必一一上报。”

      沈复礼捂着胸口喘着气,气急败坏道:“我就知道是你拿的。是!一千两黄金是我沈家给你的嫁妆,可你如今还没进戚家,那这嫁妆就还不作数,按理来说现在的你还不够格用这一千两黄金。快说,你给谁了?”

      灼灼垂首低眉默不作声。

      沈复礼怒甩衣袂,眼睛直勾勾盯着,“好啊!这一千两黄金要不回来,那我就当府里出了窃贼。所有动过黄金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要罚。念你现在还是沈家人,行五仗,至于共犯的女婢和侍卫,剜去双膝逐出沈府!”

      灼灼闻言忙爬到沈复礼脚边,祈求沈复礼放过春花和吝乙:“义父,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求您别罚春花吝乙,我求您……”两侍卫上前将她拉开,一瞬间委屈上头泪水决堤,脸色煞白瘫软在地,双手伏地试图支撑最后的清醒,可想到是自己连累春花吝乙受剜刑,就自责不已。“求您,这些事都是我做的,罚我一人就好。不然打我二十仗,可以吗?”

      沈复礼深吸一口气,而后叹息道:“好,这是你说的,如果你真能捱下这二十杖,我可以不追究他们。”

      “好。”

      灼灼趴在长凳上紧咬着帕子,面如死灰像是做好赴死的准备。没事的,灼灼,从前被柳文娘打了这么多次不也活到现在,区区二十仗算不得什么。

      一仗,两仗……每一下都叫灼灼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二十仗毕,灼灼额上碎发湿透,眼前忽明忽暗直至原本还在眼前的沈复礼消失,两手垂下再无意识。

      梦中她又见到了柳文娘和那间熟悉的柴房,小小的她只能窝在干草堆,险些熬不过大雪纷飞。

      春花吝乙出了柴房,却见灼灼被几个侍卫扛着出来,怎么叫都没有回应。侍卫放下灼灼就要走,春花和吝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侍卫嘴里问出宗堂里面所发生的事。春花和吝乙跪在榻下痛哭不止,看着灼灼曲裾上的血痕,两人终于振作,决定春花留在原地照顾灼灼,吝乙去找医官。

      春花哽咽着点头,扭身一点点拭去灼灼脸上未干的泪痕。脱下灼灼被血汗浸湿的曲裾,见到灼灼赤身裸体奄奄一息趴在床上,春花忍不住号啕大哭,眼前血肉横飞叫人怎么认出这是腚。春花抹泪,一边啜泣一边给灼灼换上干净曲裾。正挽起脏曲裾要挂到架上,里面滚落一药瓶,上面还写着“卫”字。春花眼里又滑落几滴泪,这字还是灼灼之前教她的……

      吝乙气喘吁吁回来,身边却无一人,急得春花赶忙追问医官在何处。吝乙摇头说家主下令不让医官给女公子疗伤,就连药箱也不许他拿走。

      春花气急大喊怎得如此,这样不是叫女公子被活活疼死!

      夜半时分,吝乙守在寝外,春花见灼灼喘着气还不停冒汗,担忧着上手,手背触到灼灼额头的一刹那心就吊着,赶紧跑出门唤吝乙去打盆水来。春花紧张着大口呼气,颤抖着手握紧干帕子给灼灼擦拭着脸和身子。早些时候给灼灼的伤口上了药瓶里面的干粉,现下看来可能没用处,伤口发炎还害得灼灼发烧了。

      吝乙敲了几下,喊水已经打好了。春花三步并作两步接过盆,合门后赶忙走到床榻前,又湿了湿帕子一点点细致地清理着灼灼的身子。

      灼灼全身发热如火炉,血肉模糊的伤口不见有好的迹象。春花着急,给灼灼又换了身曲裾就跑到寝外找吝乙商量怎么做。

      吝乙知道后深思,良久才开口说不如去找医官来。

      春花叹气道:“现下外面的医馆都关店了,而且家主这次铁了心的,我想去庖厨给女公子带些吃食都被赶出来了。”

      吝乙有些动容,问春花可有想法。

      春花想了一会儿,脑海中却闪过卫将军。昨日卫将军借故执意要与灼灼乘车回去,或许卫将军会愿意救女公子。春花不太确定:“不如我们去找卫将军吧?”

      吝乙为难着说:“那可是卫将军,怎么敢……”

      “可是女公子就要没命了,女公子是为了护住我们才会另外受了那么多仗,阿乙~”春花说着眼泪又要夺眶而出。

      吝乙闭眼咬牙,最后像下定决心一般,“好,听你的,我们现在就去卫府。”

      碰上宵禁,吝乙和春花不敢乘马车,只好由吝乙背着灼灼,春花在旁护送着出府。街市不似白日喧嚣,夜里宁静冷清,不知是不是快要入冬,阵阵凉风拂过,还好春花出门前给灼灼裹了被衾,不过若是还没到卫府,灼灼怕是要失了剩下半条命了。

      不知走了多久,春花和吝乙都有些没力气了,听着不远处有马车经过的声响,两人担心是执金吾来抓违禁,赶紧躲到角落不敢出声。

      马蹄声越来越近,两人屏住呼吸,可灼灼咳了几声叫他们功亏一篑……

      “谁!”李武飞怒斥。

      春花吝乙知道已无办法,只好怯怯着走到马车前。

      “是你们?这么晚出来做什么?”李武飞记起眼前两人白天在蔺府见过,是自家主公在意的女子身边的。“你背上背着什么?”

      春花见问话之人是卫辞身边的,好似看见救命恩人一般喜极而泣,嚷着:“卫将军,求您救救我家小姐……”说完一下就跪在地上,不停朝马车叩头。

      卫辞闻言下车,望着吝乙背上喘着气的女娘眉头紧锁,拳头紧握,末了接过灼灼抱在怀里,好烫……卫辞三两下大步上了马车。盯着蜷在臂弯里的孱弱女娘,脸色惨白身子软得好像没有骨头。分明白天还见过生气的她,怎得现下就成了这副模样,卫辞不爽着啧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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