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相台 记忆有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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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
“这把剑就叫不知春。”
方觉夏轻轻弹了下抱在手里的剑，仍旧保持着昏睡之前那个平躺的姿势向自家师父解释。
果然很合适自己，只是拿着它，都能预想到用起来会有多顺手。
不知春被她虚虚握住。
这是一把有些独特的剑，剑身由黑白二色组成，以剑脊为界清晰划分，却又在首尾处互相侵染渐变。剑的左半部分是漆黑的木材，古朴神秘，含而不露；右侧则是银白的金属，轻盈锋利，剑光雪亮。
完全背道而驰的两种材料在同一把剑上杂揉出一种奇异的和谐，带着别样的美感。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如果以纹饰作为评判标准，称得上朴素至极。
说实话，这把剑的模样和不知春这个名字一点都不搭，却又神奇的合适。
“总觉得有些眼熟呢。”青崖站在方觉夏上方，低头打量着这把剑。
剑冢的材料很多，只有遇到合适的主人才会出现，里面许多材料就算是他也未必知道来历。
但像这样整把剑的锻造材料都是陌生材料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恢复了就起来，回去睡觉。”
青崖轻轻踢了踢还在地上躺尸的方觉夏。
方觉夏听到这句话，握剑的手立马抬起往身侧一插，整个人借着剑的支撑跳起来，准备跑路。
她旁边的青崖却不急，而是伸了个懒腰，慢悠悠晃到坑边，伸出五指往虚空一抓。
剑冢瞬间震动起来，发着蓝色荧光的大阵覆盖整个崖底，在地面上缓缓旋转着，原先普普通通的坡面此刻褪去伪装，显现出原本坚硬平滑的模样。很难想象这样的平面居然有千百把剑稳稳插在其上。
“祖师明证，今一线天青崖得一弟子，特带其来此取剑，剑成当留痕。自此，任天地茫茫，一线天永纳其身。”青崖苍老的声音响彻崖底，他转向方觉夏以一种非常肃穆的神情注视着她。
“徒弟，走上这条路，可就没有回头处喽，你可怕？”
修行一道，本是与天争命，前途未卜。
大道茫茫，披门眺远，汝道孤也，可惧焉？
方觉夏懒洋洋摇头，语气却确定无比：“我不喜欢回头。”
都到这里了，打道回府多没意思。
“那就挥剑，在剑冢留下你的位置。”青崖完全在意料之中，背着手笑眯眯道。
原来是这么个流程吗？
方觉夏摩挲了一下剑柄，把手中的剑一转竖着用力向下一插。
“铛——”
黑白的剑刃像捅豆腐一般突破阻碍。三分之一的剑身轻松插进漆黑坚硬的地面，又被利落拔出。在原地留下一个深却狭窄的漆黑洞口。
一种微妙的联系感浮现在心头。方觉夏心情好地勾勾唇。
任天地茫茫，一线天永纳其身。
而后，奇异的景象消失，剑冢回归原先模样。
“死小孩，一点都不知道心疼家里的物件。你那么用力干什么，留痕懂吗，留个痕就行。”注视着方觉夏那个比周围要深得多的剑痕，青崖心疼地直念叨。
方觉夏选择性失聪，抬头看了眼天色道：“啊呀，天黑喽，该回去睡觉了吧！”
“滚滚滚。”青崖晦气摆手。
方觉夏：“好嘞。”
她脚下一转，丝滑开溜，抱着自己新出炉的不知春就准备跑。
青崖突然想起什么，叫住那个撒腿就跑的背影，“等等。”
“你的身体有问题你知道吗？”
方觉夏此前突然睡过去时，青崖就替她检查了一下。他虽说不是专门的医修，但姑且还是能看出这个人的灵力状态不对劲的。
“啊？”方觉夏停下回头。
青崖揉揉眉心：“去去去，后日去未济峰寻我。给你看看。”
“好的，师父。”
离开一线天回到自己原先住处，方觉夏把不知春放到床上，翻身爬上去抱住自己的宝贝剑。
不是去玉华峰而是未济峰吗？
又想起之前在素天际水初遇明似时对方过分非常的反应。方觉夏若有所思。
片刻，寂静漆黑的房间中，方觉夏一只手抱剑平躺盯着屋顶，另一只手缓缓伸到眼前。
微光一闪，手中出现一缕灵线，方觉夏指尖舞动，灵线被巧妙织出长剑的形。
修长的手指再次动了动，一缕纤细的黑线出现，在方觉夏的指挥下乖巧地飞到长剑上，附在剑身上。
一把迷你不知春悬在方觉夏指尖。
方觉夏没有情绪地注视着指尖。过了一会儿，她打了个哈欠，随意挥散小小的不知春，闭眼秒睡。
……
当方觉夏站在未济峰后山时，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要来这里了。
跟着青崖道人和未济峰明长老穿过禁制，一片完全独立的空间呈现在她眼前。
穹顶高远，其上刻着上百副星图，正中心处却空出一个碗大的洞，竟恰恰好把太阳装住。空间正中心有一个巨大的浑天仪，华美精巧却又不失宏大。
脚下的站立之地由一片完整的镜面铺成，一丝不苟地将空间内所有东西镜像。
“这是相台。”青崖给方觉夏解释。
方觉夏喃喃道：“未济峰相台原来在这里。”
“你这情况太复杂，干脆来相台把经脉、识海和神魂都观照一遍再说吧。”青崖唠唠叨叨带着方觉夏往前走。
走到浑天仪前，青崖拎起方觉夏把人扔进去，指着中空处的圆台嘱咐，“成，找个地方坐好。”
方觉夏：“……”
可恶的老头。
青崖见方觉夏就位，回头朝着含笑而立的明长老点点头，明长老颔首回应，“这位小友，相台开启之后会梳理你的命数，但天命在上，人力难敌，你我修士逆天而行，可见更是寥寥无几，还请宽心。”
“此外，相台也许会牵动你的三魂，若是陷入旧时记忆之中，不必惊慌，相台关闭即可清醒。”明长老不紧不慢嘱咐。
语罢，她伸出素白如玉的手朝脚下镜面虚虚一按，骤然出现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与此同时，头顶的星图活起来，化作真正的夜星闪烁移动。方觉夏所处的浑天仪向下一沉，直至半数没入镜中，开始缓缓运转。
一缕缕从镜中飘出的金光钻入方觉夏眉心，又向外逸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快和清凉袭卷方觉夏的身体。
然而，紧随其后却是探查感，下意识的警惕取代好奇，方觉夏眼中不自觉翻涌起淡淡的戾气。
立在一旁关注着方觉夏反应的青崖皱眉，一直悬着的心始终没有落下。
伴随着不耐烦和不爽越发强烈，识海中一望无际的黑色突然流动起来。熟悉的疼痛开始起势，方觉夏的眉头狠狠皱起。
“罢了。”
一声轻叹落入耳中，熟悉到永远不会忘记的嗓音。
裴青岚——她的老师。
方觉夏迟疑了，她慢慢抬头，许久不见的人站在眼前。身着道袍，木簪斜插拢起长发，清朗的眉目展露无疑。
她轻轻叹气，一只手却悄然抬起抚上方觉夏眉心，温柔却又坚定地抹平此处褶皱。一股带着安抚性质的灵力涌入眉心，即将出现的疼痛就这么被冲散。
“你想看看外面吗？”裴青岚爽朗笑问她。
“……”
“……”
等等，她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方觉夏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深想，面前的画面便如幻影一般烟消云散。
好像真的就是她神经错乱拼凑出来的假象。
相台慢慢停下来，一切恢复原貌。
青崖自然看不到方觉夏的记忆，但从自家徒弟刚才那个反应来说，怎么看都是有问题的。他把还有些懵的人从浑天仪里扒拉出来，扯着她快步走向明长老。
明长老也不磨蹭，沉吟片刻直接给出结论，“经脉不仅没有问题，甚至可以称得上完美。但识海似乎被强行封锁了一部分。”
青崖腹诽，难怪这丫头当初在青云台测识海只是乙下。
“以及，她的天魂似乎也出了点问题，具体却看不出。”明长老顿了顿，扫了垂眸站在青崖身边的少年一眼补充。
天魂承载意识与记忆。天魂不对劲，那意识和记忆必有一者有问题。更惨一点，那就是两个都有问题。
要知道，这二者可是悟道修心之本啊……
骤然得知自己方才看到的幻像很有可能是真实发生过的，方觉夏忍不住轻“啧”一声。
青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明长老却饶有兴趣看向方觉夏，忽然发问，“方小友怎么看？”
“还成。”
垂眸沉思的方觉夏听到这个问题，真诚道。
“就是灵力不太够用有点烦。”
“……”
“……”
青崖闻言摆摆手，看似宽慰方觉夏实则自我安慰道：“没事没事，桥到船头自然直嘛。”
明长老：“……”
不愧是师徒啊你们。
从未济峰出来，方觉夏辞别青崖，伸了个懒腰，神色淡淡往柳随风的院子走。
她在一线天已经物色好合适的住处了，前几日把寥寥无几的行李搬过去了。这两日她得看看，把柳随风院子里的自己制阵的工具也搬过去一半。往后宗门内出售的小阵便在玉华峰弄，拿到外面的大阵则在一线天制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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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线天上，温向烛根据方觉夏的描述找到了她的新住处。
为了提高效率，他们上次分别前就互通灵讯了。
【明天见一面？】
【好啊，我在一线天。】
调出灵讯上的对话看了一会儿，他淡淡移开眼睛，抬起眼睑看向面前空无一人且十分寥落的屋室。
少年人微微歪头，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浅浅犹疑。
他走错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相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