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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入伙鲨爷 雾里有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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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爹说你们是他家远亲,想找活干?”细虾开口,带着浓重的琼州口音。
“正是。”徐谓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姓许,带着几个子侄和伙计,原本做些小本海货生意,不料在海上遭了风浪和海寇,船货尽失,侥幸逃生流落至此,听闻贵帮有招工的差事,酬劳丰厚,故厚颜想请这位好汉引荐,赏口饭吃,我等虽落魄,但都是跑过海、吃过苦、懂些水性拳脚的,定当尽心尽力。”
细虾听着,不置可否,忽然看向薛鸣,“这位兄弟,脸色不太好,受伤了?”
薛鸣平静回答,“海上遇袭时,挨了一刀,不碍事,已快好了。”
细虾又看向躺在角落昏迷的胡老头,“那位呢?”
“那是我们船上的老舵工,年纪大了,又受了惊吓,病倒了。”徐谓解释道,“若贵帮能收留,我们自会妥善安置他,绝不拖累。”
细虾沉吟片刻,道:“我们这趟差事,确实需要人手,也缺懂海路、有胆识的,不过,规矩得说在前头,第一,要查清底细,来历不明的不收;第二,要听话守规矩,半路撂挑子或手脚不干净的,帮规处置;第三,这趟活风险不小,真有可能会丢命,想清楚了。”
“敢问好汉,具体是去哪里?运什么货?风险何在?”徐谓问。
细虾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具体去哪,到了地方自然知道。运的货……很特别,不能多说。风险嘛……海上的风险你们都懂,另外,可能会遇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所以,除了水性好、能打,最好还得胆子大,不怕邪祟。”
不干净的东西?邪祟?薛鸣和徐谓心中疑窦更深。
“我等都是刀口舔过血、鬼门关走过几遭的人,寻常风险,不怕。”徐谓表态,“至于底细……好汉尽管去查,我等行得正坐得直。”
细虾又打量了他们几眼,似乎有些犹豫,最终道:“这样吧,我先带你们回帮里驻地,让‘鲨爷’亲自看看,能不能成,他说了算。”
这正合徐谓等人之意,能见到“水尾帮”的首领“鲨爷”,才能进一步判断这差事和这个帮会的底细。
事不宜迟,众人简单收拾了行李,将依旧昏迷的胡老头小心地安置在村民提供的牛车上,薛鸣也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粗布衣服,尽量掩饰伤势和虚弱。
在细虾的带领下,他们离开了月亮湾渔村,朝着内陆方向行去。
约莫走了半日,穿过一片丘陵林地,前方出现了一个规模不小的临河集镇。镇子依河而建,房屋鳞次栉比,有码头、货栈、酒肆、客栈,人来人往,颇为热闹,虽比不上大城港口,但也远比渔村繁华。这里,就是“水尾帮”在文昌一带的主要据点之一。
细虾将他们带到镇子西头一座气派的大院前,院门口挂着“义信堂”的牌匾,有数名精壮的汉子把守,通报之后,他们被引入内堂。
内堂布置简洁,却透着一股江湖豪气,主位上,坐着一位年约五旬、身材矮壮、皮肤黝黑发亮、双目炯炯有神的老者,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绸布衫,手里盘着两个油光水滑的核桃,正是“水尾帮”的首领——“鲨爷”陈镇海。
细虾上前低声禀报,鲨爷的目光缓缓扫过徐谓一行人,在薛鸣身上略微停顿,又在顾芸裳和阿海身上掠过,最后落在徐谓脸上。
“许老板?”鲨爷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久居人上的威势,“听细虾说,你们想接我这趟活?”
“正是,陈帮主。”徐谓不卑不亢,“我等落难之人,求一条生路,望帮主给个机会。”
鲨爷盯着徐谓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许老板气度不凡,不像普通落难商贾,你这几位‘子侄伙计’,也个个精气神十足,尤其是这位受伤的兄弟……”他指了指薛鸣,“眼神里有杀气,是见过血的,还有这位姑娘,神色镇定,手上却有药草味道,懂医术?”
好厉害的眼力!徐谓心中一凛,知道瞒不过老江湖,索性坦诚部分,“帮主法眼如炬,实不相瞒,我等并非普通商贾,早年也是江湖上走动的,后来洗手做些买卖,这次遭难,确是意外。这位薛兄弟,确实练过武,受过伤,顾姑娘略通岐黄,只求有个安身立命之所,绝无他意。”
鲨爷点了点头,似乎对徐谓的坦诚还算满意,他沉吟道:“我这趟活,非同小可,需要的人,不仅要能干,更要靠得住,嘴要严。你们……可敢立下血誓,绝不泄露此行半点风声?并且,无论看到什么、遇到什么,都要听从号令,不得退缩?”
血誓?这规矩可不寻常,徐谓与薛鸣交换了一个眼神。
“敢问帮主,此去究竟为何?风险几何?若不明所以,这誓……恐难从命。”徐谓谨慎道。
鲨爷盯着他,目光锐利,半晌,缓缓道:“告诉你们也无妨,反正上了船,也由不得你们反悔。”他压低了声音,“我们这趟,是受一位来自‘满剌加’的大商人所托,前往南海深处一处古沉船遗址,打捞一批货物。”
古沉船遗址?打捞货物?
“什么货物,值得如此大动干戈?还要防备‘不干净的东西’?”薛鸣忍不住问。
鲨爷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那批货物据说是前朝,甚至是更早时候,番邦进贡的‘异宝’,沉在了一片很邪门的海域。那片海域,常年有怪雾笼罩,磁场混乱,船只容易迷失,而且有海鬼作祟的传说。之前有几批人去过,都没回来,或者回来的人也疯了。那位大商人出了天价,我们‘水尾帮’接了这活,但也得做好万全准备。”
古沉船?异宝?邪门海域?海鬼作祟?
薛鸣和徐谓心中几乎同时升起一个念头,会不会是……星槎沉船?或者,与“蚀渊”有关的古代遗迹?那些“异宝”,难道是星槎遗物?所谓的“海鬼作祟”,会不会就是“噩蚀”污染或“蚀渊”爪牙?
这“水尾帮”的差事,恐怕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危险,但也可能与他们追寻的目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是避开,还是深入虎穴?
徐谓看向薛鸣,薛鸣微微点头,眼中是跃跃欲试的决然。
“陈帮主,这活,我们接了!”徐谓沉声道,“血誓,我们立!只求帮主一视同仁,不吝酬劳!”
鲨爷哈哈一笑,“好!爽快!既然如此,你们先在镇上安顿下来,养好伤。三日后,我们出发!至于酬劳……只要活干得漂亮,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协议达成,薛鸣等人被安排在镇上的一处客栈住下,有“水尾帮”的人暗中“照看”,顾芸裳得以购买到更好的药材,为薛鸣和胡老头治疗。
徐谓和郑船长则开始暗中打探关于这趟“打捞”任务更详细的信息,以及那位“满剌加大商人”的底细。
三日后,胡老头依旧昏迷,被徐谓安置在客栈,并留下足够银钱和一名略通医理的本地人照看,承诺日后若安顿下来必来接他。
“水尾帮”集结的人手陆续到齐,大约五十人,分乘两艘经过加固的中型福船——“浪里蛟”和“穿云梭”。
鲨爷陈镇海亲自带队,细虾是其中一条船的管事,徐谓等人被编入“浪里蛟”,与十几名帮众同船。
出发前,鲨爷将所有人召集到“义信堂”前的空地,举行了一场肃穆甚至有些诡异的“祭海”仪式。
香案上供奉着猪头三牲,以及一些画着奇怪符咒的黄纸,鲨爷亲自上香,口中念念有词,祈求妈祖、龙王,以及“四方过路神明”保佑此行平安,又请来一位据说懂些“茅山术”的老道士,手持桃木剑,绕着众人洒符水、念咒语,说是驱邪避秽,不少帮众面色敬畏,显然对那片“雾锁礁”心存忌惮。
薛鸣在旁静静观察,那老道士的符咒和粗浅简陋的仪式,远不及观星子道法玄妙,但也确实透着一丝微弱但真实的灵力波动,或许真有些民间传承的辟邪法门,只是不知道,面对真正的“噩蚀”污染,这点微末道行能起多大作用。
仪式过后,鲨爷当众立下规矩,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得擅离岗位,不得私藏打捞物品,更不得谈论、传播途中任何“怪事”,违者,帮规严惩不贷。他让所有人割破手指,将血滴入一碗混合了鸡血和符水的酒中,共同饮下,算是立下血誓盟约,整个过程气氛庄重而压抑。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两艘船便在低沉的号角声中,缓缓驶离码头,向着南方海域进发。
起初的航程风平浪静,秋日的南海,天高云淡,海风宜人。鲨爷显然经验丰富,航路选择得当,船速颇快,船上水手多是“水尾帮”的精锐,操船技术娴熟,配合默契,徐谓、郑船长等人也各司其职,毫不显眼地融入其中。
薛鸣大部分时间待在船舱静养,暗自运功调理内息,同时将顾芸裳为他准备的药膏涂抹在伤口上,顾芸裳被安排做些缝补、清洗的杂活,她借此机会偷偷留意船上众人的言谈。
在这样的平静中,船航行了两日。
“快到了。”郑船长望着前方的海平线,低声道,“‘雾锁礁’外围,接下来要小心了。”
果然,又过了半日,前方的雾气明显浓重起来,不再是丝丝缕缕,而是如同厚重的棉絮,低低地压在海面上,能见度迅速降低,风也停了。
“下锚!原地待命!”鲨爷的命令从“穿云梭”上传来。
两艘船在浓雾边缘抛锚停下,鲨爷召集两船管事到“穿云梭”上议事,徐谓也带着郑船长和薛鸣过去。
“穿云梭”的船舱里,气氛凝重,鲨爷展开一张手工绘制的、线条粗糙却标注了不少记号的海图,指着其中一片被红圈重点标记的区域,“这里就是‘雾锁礁’核心区,根据委托人提供的古海图和坐标,那艘沉船大概在这个位置。”他指向红圈内的一个点。
“但这里迷雾最重,暗礁密布,海流复杂,直接开进去等于送死,我们得先找到一条相对安全的‘路’。”鲨爷说着,看向一位头发花白、沉默寡言的独眼老水手,“老疤,看你的了。”
被称为老疤的独眼水手点点头,走到船舷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些白色粉末,撒入海中。粉末入水,并未立刻溶解,反而奇异地扩散开来,在海面上形成一片微弱的、乳白色的荧光轨迹,随着海流缓缓向迷雾深处延伸。
“这是‘引路磷’,混合了鱼骨粉和特殊药材,能在海水中保持荧光,为我们指引相对安全的水道,避开暗礁和强流区。”鲨爷解释道,“老疤是帮里最懂这片鬼海的,年轻时曾侥幸进去过一次,还带出来几块古船上的铜钱。”
老疤盯着那荧光轨迹,那只独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又像是在与这片海域进行着无声的交流。片刻后,他沙哑地开口,“可以了,跟紧荧光,保持距离,不要偏离。雾里有东西,不要大声喧哗,不要点明火,更不要……看水里太久。”
这话让在场众人心中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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