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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弃船保命 狂风卷起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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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海风带着逃离的急促,两艘船如同受惊的夜鸟,岸上山林间那几点令人不安的暗红幽光,终于被距离与夜幕彻底吞噬。
“保持灯火管制,观测星位与海流,全速向南。”徐谓站在“破浪号”船头,低声下令,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漆黑的海面,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些可能潜伏在更远处的敌人。
郑船长和胡老头亲自操舵,凭借多年经验和对这片海域的记忆,指挥船只避开近岸暗礁,朝着外海深处驶去。
“定海盘”被放置在船头特制的避光木匣中,只留出观测孔,由观星子时刻关注,校正航向,他们不敢直接前往可能已被严密监视的广州港,计划先驶往更南方的珠江口外海,伺机而动。
薛鸣的伤口在夜风与紧张情绪刺激下隐隐作痛,但他拒绝了进舱休息的劝说,坚持留在甲板上警戒,怀中的“星核”碎片持续散发着温润暖意,抵御着海风的寒意和内心不断滋生的不安。他隐隐感到,碎片与广州方向的某种联系,似乎比在潮州时更清晰了一丝,但依旧极其微弱,难以捉摸。
阿海抱着膝盖坐在主桅杆下,望着北方逐渐消失的陆地轮廓,小脸在昏暗的星光下显得格外沉寂。顾芸裳走过去,轻轻揽住他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传递着无声的慰藉。
航行了约莫两个时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海面逐渐开阔,能见度提高,一夜提心吊胆的航行似乎并未遭遇追兵,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缓。
然而,观星子却皱起了眉头,他盯着“定海盘”上微光流转的星图,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和海况,沉声道:“不对,风向在变,云层聚集太快,恐怕有暴风雨要来,而且规模不小。”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原本还算柔和的海风骤然变得猛烈起来,带着湿重的咸腥气,吹得船帆猎猎作响,天空中的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压低,颜色由灰白转为铅灰,再迅速染上不祥的深铁青色,远方的海平线上,隐约传来沉闷的雷声。
“是南海夏季常有的飓风!”郑船长脸色一变,经验丰富的他立刻判断出天气的急剧恶化,“看这架势,来得快,去得未必快!必须立刻找地方避风!不能留在外海!”
“最近的避风港是哪里?”徐谓急问。
“东北方向,约六十里,有个叫‘砲台澳’的小渔港,背靠山崖,勉强能避风,或者……继续向南,大概八十里,是珠江口外的‘大铲岛’,那里有更好的天然锚地,但距离广州更近,风险更大。”郑船长快速回答。
“去砲台澳!”徐谓毫不犹豫,此刻安全第一,远离广州这个可能的危险中心是上策。
然而,风向却开始转为东南偏东,且越来越强劲,带着船只不由自主地向西北方向偏移,想要逆风转向东北前往砲台澳,变得异常困难。
“风力太强!转向吃力!船速会大减!恐怕不等我们赶到砲台澳,风暴中心就到了!”胡老头咬着牙把住尾舵,手臂青筋暴起。
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落,瞬间连成雨幕,天空彻底暗了下来,如同夜晚提前降临。狂风卷起巨浪,狠狠地拍打在船身上,发出惊心动魄的轰鸣,船体开始剧烈颠簸摇晃,如同怒海中的一片落叶。
“来不及去砲台澳了!”郑船长嘶声大吼,“只能顺风向南!去大铲岛赌一把!希望风暴不要直扑珠江口!”
“就这么办!全船固定!降下主帆!只留头帆控制方向!所有人进舱!抓牢!”徐谓当机立断。
命令迅速执行。水手们冒着被巨浪卷下海的风险,在狂风中拼命降帆、捆绑物资、加固舱门。
薛鸣将顾芸裳和阿海推入相对坚固的主舱,自己则和林猛带着几名亲兵,用绳索将自己固定在甲板关键位置,监视海况,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破浪号”和“逐风号”如同两匹脱缰的野马,被狂风和越来越高的巨浪推动着,朝着南方疾驰。
雨幕遮蔽了一切视线,只能依靠“定海盘”的微光和郑船长、胡老头的经验判断大致方位。
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风力很快达到了飓风级别,海浪如山峦般隆起,又瞬间塌陷成吞噬一切的深谷,雨水横飞,与咸腥的海沫混在一起,打得人睁不开眼,皮肤生疼,船只时而被抛上浪尖,时而被埋入波谷,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让人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逐风号”本就修复不完全,在如此狂暴的风浪中率先出现险情,一根副桅杆在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被狂风扯断,连带帆索横扫甲板,将两名来不及躲避的水手扫落海中,瞬间消失在滔天白浪里,船体一侧的防水舱壁也开始渗水。
“发信号!让‘逐风号’尽可能靠近!准备接应人员转移!”徐谓看到“逐风号”的惨状,心急如焚。
然而,在如此恶劣的海况下,两船靠近无异于自杀,一个巨浪拍来,就可能让两船相撞,粉身碎骨。
“不行!靠不拢!浪太大了!”郑船长眼睛赤红,死死把着舵轮,与试图将船打横的狂风巨浪搏斗。
就在这时,一直紧盯着“定海盘”的观星子,忽然指着盘面某处急促说道:“前方偏西!‘定海盘’显示那片海域下方有潜流和暗礁异常!必须立刻转向避开!”
但此刻转向谈何容易!狂风正从东南方向推着船只,想要转向西,几乎是与风浪正面抗衡!
“左满舵!拼了!”郑船长怒吼,与胡老头一起,用尽全身力气转动沉重的尾舵,水手们则拼命调整仅存的头帆角度,试图提供一点点侧向推力。
船身在狂风巨浪中发出令人胆寒的嘎吱声,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开始向左偏转,每偏转一度,都仿佛要耗尽所有人的力气。
“轰隆!”
一个前所未有的巨浪,如同移动的山脉,从侧后方狠狠撞在“破浪号”船尾!船体猛地向左侧倾斜,角度超过四十五度!甲板上未固定好的物件哗啦啦滑落海中,几名水手惊叫着被甩出,幸有绳索系住,才没被冲走。
尾舵处传来刺耳的金属扭曲声!胡老头闷哼一声,手臂被震得脱臼,整个人摔倒在甲板上!
“老胡!”郑船长目眦欲裂,却不敢松手。
薛鸣解开身上绳索,顶着能将人吹飞的狂风,连滚带爬地冲到尾舵处,接替胡老头的位置,与郑船长一起死死压住那几乎要失控的舵轮!
冰冷的雨水和海水灌入口鼻,几乎窒息,手臂的旧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薛鸣咬紧牙关,将全身的重量和残余的内力都压了上去。
就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顾芸裳的声音穿透风雨传来,“星核!用星核!”
薛鸣猛然醒悟!他一手勉力稳住舵轮,一手探入怀中,掏出那枚温润的“星核”碎片,用尽全力,将其按在了尾舵的木质核心上!
“嗡——”
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以碎片为中心扩散开来!并非直接对抗风浪,而是奇异地“安抚”了周围一小片海域的狂暴水流,并在船尾形成了一层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稳定力场”!虽然范围仅限船尾数丈,但对于掌控方向的尾舵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尾舵的压力骤然一轻!郑船长和薛鸣趁机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终于将船头扳向了西方!
“破浪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前方那片致命的潜流暗礁区,而紧随其后的“逐风号”却没有这么幸运,它本就在艰难跟随,转向不及,船底传来令人心悸的刮擦声和破裂声!
“完了……”郑船长痛苦地闭上眼。
然而,预料中的倾覆或解体并未立刻发生,“逐风号”船身剧烈震荡,速度骤降,船体明显开始倾斜、进水,却依旧顽强地漂浮着,并借着风浪的余势,歪歪斜斜地朝着“破浪号”避开的礁区外侧漂去。
“他们还活着!发信号!让他们尽量靠近浅滩或礁石搁浅!弃船保人!”徐谓嘶声命令。
风雨稍歇的间隙,两船用简陋的灯号艰难沟通,“逐风号”自知无法保全,在郑船长指定的相对安全的浅水礁盘区域,选择了主动冲滩搁浅。船上幸存的人员,携带少量紧要物品,冒险跳入齐胸深、依旧汹涌的海水中,互相搀扶着,爬上附近的礁石,等待风浪过去或救援。
“破浪号”自身难保,无法靠近救援,只能记下位置,祈祷他们能撑过去。
“破浪号”在“星核”碎片的神奇辅助和郑船长、薛鸣等人的拼死操持下,终于艰难地调整了航向,顺着风势,朝着西南方向、风暴相对薄弱的一侧冲去。
这场与天灾的搏斗持续了整整一夜,当风浪终于开始减弱,雨势转为淅淅沥沥时,东方已经再次泛白。
精疲力竭的众人瘫倒在湿透的甲板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船体多处受损,帆桅破损,但核心结构尚存,动力未失。
清点损失,除了“逐风号”搁浅弃船,船上又有三名水手失踪,多人受伤,物资损失惨重,淡水所剩无几。
然而,他们活下来了。
“定海盘”显示,他们此刻的位置已经偏离预定航线很远,大约在珠江口外偏西南方,靠近一片名为“万山群岛”的岛屿链。
“大铲岛……就在东北方不远了。”郑船长声音沙哑,“但我们现在这样,去大铲岛太冒险,不如……就近找个无人小岛,暂时休整,补充淡水,修理船只。”
徐谓看向观星子。
观星子观察“定海盘”和周围海况,点头道:“前方约二十里,有数个小岛,‘定海盘’显示其中一岛有淡水泉眼,且背风面有一处小海湾可暂避,可先去那里。”
目标既定,“破浪号”拖着伤痕累累的船体,朝着那座无名小岛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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