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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转向瀛洲 后来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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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发光礁盘的瞬间,脚下的触感并非纯粹的岩石,而是一种坚硬中带着奇异韧性的质地,仿佛某种被岁月与海水共同驯化的特殊材质。
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晶石嵌在头顶和四周的礁石中,将蜿蜒曲折的通道映照得幽蓝迷离,光影随着海水的轻微波动而摇曳,如同身处深海巨兽缓缓搏动的腔体中。
空气潮湿,带着咸味、淡淡的珊瑚石灰质气息,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陈旧金属与能量残留混合的味道。
薛鸣走在最前,短刃出鞘,警惕地扫视着通道两侧,礁石,或者说遗迹墙壁上布满了珊瑚虫、藤壶和发光的苔藓,但依旧能看出人工开凿的痕迹——笔直的线条、规整的转角、甚至一些雕刻着简化星纹与海浪图案的浅浮雕。
顾芸裳紧随其后,短刃在手,目光锐利,阿海和四名水手也握紧武器,屏息凝神。海浪拍打礁盘基座的声音在这里变成了空旷的回响,更添诡异。
通道并不宽阔,仅容两三人并行,且不断向下倾斜延伸,随着深入,人工痕迹越发明显。他们经过了数道已经腐朽坍塌、只留下门框轮廓的石门,门楣上依稀可见与星图风格一脉相承的装饰,地面上偶尔能踩到破碎的陶片和某种黯淡的金属碎片。
“这里……像是一座沉没城市的一部分,被珊瑚和岁月包裹了起来。”顾芸裳低声道。
薛鸣点头,指向墙壁上一处相对清晰的浮雕,“看这个图案——星槎停泊在珊瑚环绕的港口,这里恐怕是当年星槎船队的一处补给点、观测站,或者前哨基地。”
又向前走了约半柱香时间,通道豁然开朗,他们进入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厅堂状空间,这里似乎是遗迹的核心区域之一。
厅堂呈圆形,直径约十余丈,穹顶高耸,镶嵌着更多、更大的发光晶石,构成了一幅完整的星图穹顶!星辰的位置与他们在墟城“镇星枢”墙壁上看到的星图投影有几分相似,但更加静态、完整,仿佛将某个特定时刻的星空永恒地封印在了这里。
穹顶星光之下,厅堂中央是一个凹陷的圆形水池,池水早已干涸,露出池底铺砌的、雕刻着复杂同心圆和辐射线的石板,中心有一个明显的凹槽,形状与三钥的复合形态有几分神似,但更大。
水池周围散落着一些石质的桌台、基座,上面放着一些早已锈蚀成坨、难以辨认原貌的金属仪器碎片,以及少量保存相对完好的、非金非玉的半球形容器,里面空空如也。
最引人注目的是四周的墙壁,不再是粗糙的礁石,而是打磨光滑的石壁,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那些文字极其古老,薛鸣等人一个不识,但图案却能看懂不少——星槎航行、测量星象、采集珊瑚与海底矿物、与友善的海洋生物交流……还有描绘某种能量从星图穹顶汇聚,注入中央水池,再通过地下管道输送到遗迹各处的景象。
“这里是能量中枢?或者仪式场所?”顾芸裳猜测。
阿海眼尖,指着水池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薛叔!顾姐姐!看那里!”
众人望去,只见角落的阴影里,靠着一具遗骸。
那并非人类的骨骸,虽然大致呈人形,但更加纤细,骨骼结构略有不同,尤其是头骨前额更加突出,下颌更尖,指骨细长。
骨骸呈坐姿,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珊瑚钙化物和海泥,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只有部分骨骼露出,骨骸颜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与在墟城中看到的、被“噩蚀”侵蚀而死的骨骸颜色相似,但又有些不同,似乎更加“古老”和“彻底”。
遗骸的怀中似乎抱着一个扁平的、同样被钙化物包裹的方形物体。
薛鸣小心地上前,用短刃轻轻刮去那方形物体表面的附着物,随着钙化物剥落,露出了下面暗沉却依旧光滑的金属表面——是一个一尺见方、半寸厚的金属板,板面并非完全平整,中心微微凹陷,上面以极其精细的工艺阴刻着一幅小型的、高度凝练的星海图案,图案的某些关键节点,镶嵌着米粒大小、早已失去光泽的宝石。
“这是便携式的星图?或者某种身份凭证、钥匙?”顾芸裳凑近细看。
薛鸣尝试将手指按在金属板中心凹陷处,毫无反应,他想了想,将怀中的曜日钥取出,轻轻靠近。曜日钥微微发热,金属板中心凹陷处对应的那颗小小晶体,竟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死寂。
“有反应!”阿海低呼。
薛鸣心中明了,这金属板,包括这整个遗迹,都与星图、三钥体系同源,这具异形遗骸很可能就是当年星槎先民的一员,甚至是此处的留守者。
他小心地将金属板从遗骸怀中取出,遗骸失去了支撑,稍稍歪斜,露出了压在身下的一块颜色略深的石板。石板上似乎有以利器刻出的、相对较新的痕迹——是文字!而且是大家都能看懂的古篆!虽然笔画歪斜,显然刻写者当时状态极差,但内容清晰可辨。
“后来者……若见吾骸,速离此地。‘星髓’已枯,‘净源’早竭,‘蚀’自深沟来,寄于珊瑚,化形为‘魅’,噬尽生机……吾等守此,终不能制,唯以残阵,封此中枢。然‘蚀’侵吾身,时日无多,取‘星枢板’,或可启‘瀛洲’旧库,觅一线生机,慎之……星坠纪年,守礁人·荧……”
刻字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个字几乎难以辨认。
“星髓已枯,净源早竭,蚀自深沟来,寄于珊瑚,化形为‘魅’……”薛鸣喃喃重复,心中寒意弥漫。原来,外面海中那个恐怖的珊瑚聚合怪物,并非自然变异,而是“噩蚀”泄露后,侵入这片古老的珊瑚礁遗迹,与这里的珊瑚生态系统共生、异化形成的怪物!“魅”?这名字倒也贴切。
这位自称“守礁人·荧”的星槎先民,与古桓的先祖“守墟人”类似,都是当年灾难后留守各处的守护者,他们坚守到最后一刻,试图用残余的阵法封锁中枢,阻止“蚀”进一步扩散或获取遗迹能量,但最终失败,自身也被侵蚀,孤独地死在这深海遗迹之中。
“取‘星枢板’,或可启‘瀛洲’旧库……”顾芸裳眼睛一亮,“‘瀛洲’是传说中海外三仙山之一!难道也是星图标注的节点?这‘星枢板’是钥匙?”
“可能性很大。”薛鸣点头,将金属板小心收起,“这里已经彻底被‘噩蚀’污染,除了这块板,恐怕找不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了,而且,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也深以为然,外面还有那“珊瑚魅”虎视眈眈,此地虽暂时安全,但难保没有其他危险。
“撤。”薛鸣果断下令。
众人按原路返回,脚步匆匆,穿过幽蓝的通道,重新感受到外面海风的咸腥,看到等候在礁盘边缘的小艇和远处的“飞鱼号”时,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登上小艇的刹那——
“哗啦——”
距离礁盘数十丈外的海面猛地炸开!那只庞大的“珊瑚魅”竟并未远离,而是潜伏在水下!此刻,它那由无数发光触手和胶质物构成的“头部”再次破水而出,数条更加粗壮、尖端生有骨质利刺的触手,如同巨型攻城锤,携着万钧之力,狠狠抽向薛鸣等人所在的位置!同时,更多的细小发光虫体如同喷泉般从其身体各处喷射而出,化为一片粘稠腥臭的“虫雨”,笼罩而下!
“小心!”薛鸣暴喝,一把将最近的顾芸裳和阿海推向小艇方向,自己则反身挥刀,斩向一条最先袭来的触手尖端!
“铛!”
金铁交鸣!触手尖端覆盖的骨刺坚硬异常,震得薛鸣手臂发麻,短刃险些脱手!他借力向后翻滚,险险避开紧随而来的另一条触手和淋下的虫雨。
虫雨落在礁石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出缕缕青烟!落在两名水手身上,立刻烧穿衣物,灼伤皮肤,剧痛让他们惨叫出声!
顾芸裳和阿海已登上小艇,拼命划桨向大船方向靠近,四名水手中,两人受伤,行动迟缓,薛鸣和另外两名未受伤的水手且战且退,竭力抵挡触手的狂攻。
“珊瑚魅”似乎被彻底激怒,攻击疯狂而毫无章法,只想将这群闯入者碾碎、吞噬。
薛鸣瞥见那两名受伤水手快要被触手卷住,眼中厉色一闪,不再后退,反而主动冲向一条袭向伤者的触手,短刃灌注全力,狠狠刺入其侧面一处相对柔软的胶质连接处,奋力一搅!
“嘶嗷——”怪物发出痛苦的嘶鸣,那条触手剧烈抽搐,暂时失去力量,薛鸣趁机拉起两名伤者,向后急退。
但更多的触手已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眼看就要将薛鸣三人困死在礁石边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嗖!嗖!”
数支拖着焰尾的火箭从“飞鱼号”方向精准射来,钉在几条触手上,猛烈燃烧!
是郑船长下令救援了!
火焰再次让怪物忌惮,触手回缩拍打,薛鸣抓住这宝贵的空隙,与两名水手跳入冰冷的海水,拼命向小艇游去,顾芸裳和阿海也掉转船头接应。
众人登上小艇,也顾不得浑身湿透和伤口灼痛,拼命划向大船。
“珊瑚魅”在后方发出愤怒到极点的咆哮,庞大的身躯掀起滔天巨浪,却似乎真的无法逾越某种无形的界限,只能在礁盘外围狂怒地挥舞触手,无法直接追击到“飞鱼号”锚泊的区域。
小艇终于靠上大船,众人狼狈不堪地爬了上去,郑船长立刻下令起锚、升帆,船只缓缓驶离这片诡异的发光礁盘。
直到“珊瑚魅”那恐怖的身影和礁盘的微光彻底消失在身后的海平线下,所有人才真正松了口气,瘫倒在甲板上,剧烈喘息,后怕不已。
清点损失,两名水手被虫雨灼伤,伤势不轻,需立刻救治,薛鸣手臂被震伤,旧伤险些复发,其他人多是轻伤和体力透支,但最重要的是,他们拿到了“星枢板”!
船舱内,换了干衣,处理了伤口,众人围坐在一起。
薛鸣将“星枢板”放在桌上,又将那位“守礁人·荧”的遗言告知众人。
“‘蚀’已深入南海,甚至与本地生态结合,形成了‘珊瑚魅’这样的怪物……”郑船长面色凝重,“若各处节点皆是如此,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这块板,是找到‘瀛洲旧库’的关键。”观星子的信鸽刚刚带来回信,薛鸣译出后说道,“道长根据信中所描述的‘星枢板’特征,查阅古籍,推测‘瀛洲’可能并非虚无缥缈的仙山,而是星图体系中的一个重要后勤或研究基地,位于更东方的深海之中。其‘旧库’中,或许藏有更多关于星图、封印,乃至应对‘噩蚀’的资料或工具。”
“我们要去‘瀛洲’?”顾芸裳问。
薛鸣沉吟,“‘珊瑚林’已探,证实了‘噩蚀’污染的存在,拿到了‘星枢板’,但此行主要目的,寻找确凿的、易于展示的‘噩蚀’实物证据并未完全达成。‘珊瑚魅’无法捕捉,黑气样本也难以保存,‘瀛洲’或许有更多线索,甚至可能有克制‘噩蚀’的遗物,但……”
他看向虚弱的周蘅芜和受伤的水手,“我们伤亡不轻,船只也需修整,且‘瀛洲’位置更远,更深入未知海域,风险极大。”
郑船长接口:“薛公子所言极是。‘飞鱼号’需回港大修,伤员需救治,且我们此行收获已足够重要,应先回禀徐大人,再定行止,徐大人或可调动更多力量,准备更充分的船只和给养,再图‘瀛洲’。”
这个建议务实而稳妥,众人商议后,一致同意先行返航福州,向徐谓汇报,并补充休整。
“飞鱼号”调整航向,朝着西北方向,踏上归途。
归程比来时更加小心翼翼,避开风暴区域和已知的危险海域。五日后,福州海岸线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然而,当“飞鱼号”接近南台码头时,瞭望手发出了警报,“船长!码头不对!多了好多官船!还有东厂的旗帜!岸边好像戒严了!”
众人心中一沉,涌上甲板望去。
只见南台码头一带,停泊着数艘体型明显大于“飞鱼号”的战船,悬挂着水师和东厂的旗帜,码头上岗哨林立,士兵巡逻,气氛肃杀。他们甚至看到,徐谓那艘熟悉的坐船被几艘东厂的快船隐隐围在中间!
出事了!
“不能直接靠岸!”郑船长当机立断,“转向!去外海那个小岛礁暂避!派小艇趁夜上岸,联系林家庄或徐大人的其他心腹,打探情况!”
“飞鱼号”悄无声息地转向,消失在近海岛屿的背面。
夜色降临,薛鸣与一名熟悉福州沿岸情况的老水手乘着小艇,借着夜幕掩护,划向一处偏僻的海滩。
上岸后,两人扮作晚归的渔民混入临近的渔村,设法找到了林家庄安插在此处的一个暗桩。
从暗桩口中,他们得到了一个令人心惊的消息。
三日前,京师来的东厂档头手持内阁钧旨,以“勾结海寇、私通番夷、妖言惑众、图谋不轨”等多项大罪,突然将福建巡海道副使徐谓软禁于行辕!其手下亲兵被缴械看管,府衙和市舶司王公公一派则全面接管了海防与缉私事务!林家庄也被官兵监视,林震父子行动受限,全城正在搜捕徐谓的“同党”,尤其是“携带禁物、身负重伤的一男一女”!
东厂终于撕破脸皮,直接动用高层力量,对徐谓下手了!显然,徐谓的密折可能被截获,或者阉党在朝廷的力量发动了反击,阮安这是要彻底拔除福建的障碍,将星图、星钥之事完全纳入掌控!
薛鸣等人的处境瞬间变得比出海前更加凶险万分!
他们失去了在福州唯一的官方倚仗,且成了东厂明令缉拿的要犯!林家庄可能也不再安全。
带着沉重的心情,薛鸣与老水手返回“飞鱼号”。
听完薛鸣带回的消息,船舱内一片死寂。
前有“噩蚀”蔓延,后有阉党追兵,福州已不可留,林家庄亦难依靠,徐谓生死未卜,他们孤立无援。
“我们……该怎么办?”阿海声音发颤。
薛鸣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桌上那块沉默的“星枢板”上。
路,似乎只剩下一条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坚定:“去‘瀛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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