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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绝境微光 两个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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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文石板崩裂的脆响还在空气中回荡,三色光束已彻底断绝,只在岩壁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迅速被涌入的阴冷黑气吞没。
周蘅芜面色如金,气息微弱地倒在顾芸裳怀中,嘴角不断溢出血沫,眉心那淡银色星芒印记黯淡得几乎消失,强行透支血脉之力引导最后冲击,又遭受仪式反噬,她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顾芸裳一手扶着她,一手仍紧握玉刀,死死盯着符文石板上几处即将崩溃的关键节点,试图做最后的稳定,但裂纹蔓延的速度远超人力所能弥补。
阿海拼尽全力,用柴刀将那名被侵蚀的海寇脖子砍开一道狰狞口子,墨绿色混合黑色的粘稠液体喷溅而出。那海寇喉头咯咯作响,却并未立刻倒下,反而更加凶猛地扑来!阿海被扑倒在地,瘦小的身体被死死压住,柴刀脱手,只能用双手死死抵住对方咬向自己脖颈的、布满黑色菌丝的口器!
天穹裂缝处,又有两条更加粗壮的黑暗触手挤了进来,它们的目标明确——散发着纯净能量、对它们而言如同毒药般刺眼的“净源”光树,以及下方符文石板上镶嵌的三钥!
七爷见薛鸣后退,又见阿海被制,狞笑一声,带着剩余三四名还算清醒的手下,呈扇形围拢过来。他们眼中既有对“宝物”的贪婪,更有对薛鸣等人先前抵抗的凶戾杀意。
“杀了他们!抢了那树和钥匙!”七爷挥刀指向薛鸣。
薛鸣背靠水池边缘,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剧痛,左臂伤口崩裂,鲜血浸透粗布衣袖,但他握着短刃的手依旧稳定,眼神冰冷如寒潭,迅速扫视全场。
顾芸裳与濒危的周蘅芜、符文石板在一起,是必须保护的核心,阿海危在旦夕,天穹触手威胁光树,正面还有海寇围杀。
兵力、状态、时间,全面劣势。
“芸裳,”薛鸣声音沙哑却清晰,“带周姑娘,拔钥匙,退向工匠隧道!阿海!”
他最后一声是厉喝,同时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却不是冲向正面的海寇,而是扑向压制阿海的那个被侵蚀的海寇!
速度爆发到极致!在那怪物即将咬中阿海脖颈的刹那,薛鸣的短刃已从侧面狠狠刺入其太阳穴,手腕一拧!怪物身体一僵,随即软倒。薛鸣看也不看,左手一把抓住阿海的后领,将他从地上扯起,顺势向后一甩,“跟上!”
阿海惊魂未定,连滚带爬跑向顾芸裳方向。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七爷等人见薛鸣竟敢先救阿海,怒骂着挥刀冲来!
而此刻,天穹探下的两条粗壮触手,也如同两条蓄势已久的毒蟒,带着腥风,一左一右,狠狠抽向“净源”光树的主干和下方的符文石板!触手表面覆盖着蠕动吸盘和骨刺,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顾芸裳眼看触手将至,一咬牙,玉刀在石板边缘最后一道关键符文上重重一划,强行稳定其最后一丝能量流转,同时右手探出,不顾可能被残余能量灼伤,闪电般将镶嵌在锁孔中、仍在微微震颤的三钥一把拔出!
黑、银、金三色光芒入手,虽然温热,却似乎失去了部分灵性,光泽黯淡不少。她来不及细看,将三钥塞入怀中,左手揽住周蘅芜的腰,奋力向后拖拽,同时朝阿海大喊:“进隧道!”
阿海已跑到近前,帮忙搀扶周蘅芜另一侧。
就在三人踉跄着退向工匠隧道入口的瞬间——
“轰!轰!”
两条黑暗触手重重抽击在光树主干和符文石板上!
光树剧烈摇曳,发出哀鸣般的声响,主干上被抽中的位置出现大片焦黑与裂痕,枝叶洒落的光屑变得紊乱暗淡。符文石板则在触手巨力和腐蚀下,轰然炸裂!碎石混合着残余的蓝色能量乱流四溅飞射!
爆炸的冲击波将顾芸裳三人狠狠掀飞,摔在隧道入口附近,滚作一团,周蘅芜又吐出一口鲜血,彻底昏死过去,顾芸裳和阿海也被震得气血翻腾,眼冒金星。
薛鸣此刻正被七爷和两名海寇缠住,爆炸的气浪袭来,他顺势一个矮身翻滚,险险避开七爷劈来的一刀,同时短刃反撩,划开另一名海寇的小腿,那海寇惨叫倒地。
但七爷的刀又如影随形般追来!刀势狠辣,直取薛鸣背心,眼看难以完全避开,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那株遭受重创的“净源”光树,仿佛被彻底激怒,又或是感受到了毁灭的危机,竟爆发出一圈耀眼的、纯白色的炽烈光环!
光环以光树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个“净源”空间!
白色光环扫过,那两条正在肆虐的黑暗触手如同雪遇沸汤,发出凄厉无比的嘶鸣,表面嗤嗤作响,冒出大量黑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焦枯、断裂!天穹裂缝处涌出的黑气也被逼退不少!
光环扫过七爷和剩余海寇,他们只觉眼前白光刺目,一股灼热纯净的能量冲击灵魂,虽不致命,却让他们头晕目眩,动作迟滞,体内隐隐有种被“净化”的刺痛感,是他们或多或少沾染了黑气侵蚀的后果。
薛鸣距离光树稍远,且体内并无黑气,只觉白光炽烈,精神一振。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强提一口气,不再与七爷纠缠,脚下连点,身影疾退,瞬间掠至隧道入口,与顾芸裳等人汇合。
“走!”他低喝一声,当先钻入隧道,同时短刃挥出,将入口处几根他们之前设置的、用于预警和简易阻拦的木石机关触发、推倒,暂时堵塞了入口。
隧道内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工匠石室方向隐约有微光,四人不敢停留,也顾不得辨认方向,只凭着记忆和对空气流动的微弱感知,沿着隧道拼命向前奔跑。
身后,被白色光环短暂压制的“净源”空间内,传来黑暗触手更加愤怒的嘶吼、海寇的咒骂和惊呼,以及光树最后一声悠长而悲怆的哀鸣,仿佛生命燃尽前的绝唱。
紧接着,是一声更加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彻底崩塌的巨响,连带着整个隧道都剧烈震动了一下,碎石簌簌落下。
“净源”……恐怕完了。
这个念头在众人心头沉甸甸地掠过,但此刻无人顾得上悲伤。
他们在黑暗曲折的隧道中跌跌撞撞,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叶火辣辣地疼痛,双腿如同灌铅,身后再也听不到任何追兵的声音,才不得不停下,背靠着湿冷的岩壁剧烈喘息。
顾芸裳摸索着点燃了最后一点浸油的布条,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了周围数尺,这是一个较为宽敞的岔道口,不知通往何处。空气潮湿,有水流声从某个方向隐约传来。
“你的伤……”顾芸裳借着火光,看到薛鸣左臂衣袖已被鲜血完全浸透,脸色苍白得可怕,气息紊乱。
薛鸣摆摆手。周蘅芜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青凝果和“净源”残留的生机仍在吊着她的命,但伤势显然极重。阿海也瘫坐在地,小脸煞白,刚才与怪物的搏斗和一路狂奔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肩膀的旧伤又隐隐作痛。
“钥匙还在吗?”薛鸣看向顾芸裳。
顾芸裳连忙从怀中掏出三钥。在微光下,三钥的光泽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北辰钥表面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但它们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温热,彼此之间仍有微弱的联系。
“还在。”顾芸裳松了口气,又忧心忡忡,“但‘净源’毁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周姐姐伤成这样,古老丈也……阿海的毒虽然清了,但身体还虚。我们又失去了唯一的避难所……”
薛鸣闭目调息片刻,压下翻腾的气血,睁开眼,目光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净源’虽毁,但我们并非全无收获。”
他看向昏迷的周蘅芜,“刚才的仪式,最后那一瞬间,我能感觉到,能量确实传输出去了。虽然反噬严重,但并非毫无作用。周姑娘拼尽全力,或许真的对‘枢轴’内部的‘裂隙’造成了某种影响,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延缓。”
他又看向三钥,“钥匙受损,但根本尚存。古老丈的牺牲为我们争取了时间和钥匙,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然后带着钥匙和知道的一切,离开这里。只要钥匙和星脉者还在,希望就在。”
“离开?”阿海茫然抬头,“我们……还能离开吗?这鬼地方到处都是怪物和黑气……”
“能。”薛鸣语气斩钉截铁,“工匠开凿的隧道,必然有通往外界的路径。‘净源’的图纸上也标注了其他出口的大致方位。我们刚才一路奔逃,方向虽然混乱,但大致是向上、远离‘枢轴’区域的。仔细寻找,一定能找到出路。”
他的话给了顾芸裳和阿海一丝希望。
“当务之急,是处理伤口,恢复体力,确定方位。”薛鸣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条,重新包扎左臂伤口。顾芸裳也帮忙处理了他身上其他几处较浅的划伤。阿海自己简单处理了肩膀。
他们从“净源”带出的干粮在奔逃中遗失大半,只剩下顾芸裳贴身藏着的一小包肉干和几块粗饼,水囊倒是还在,里面还有些清水。
“省着点用,先离开这段最危险的区域再说。”薛鸣道。
短暂休整后,薛鸣背起周蘅芜,顾芸裳举着微弱的火光照亮,阿海跟在最后,他们选择了岔道中空气流动相对明显、且有隐约水流声传来的那条路,继续前行。
隧道依旧蜿蜒崎岖,时宽时窄,有时需要涉过及膝的冰冷积水,但空气确实在逐渐变得“新鲜”,那股无处不在的腐朽和“噩蚀”气息在减弱。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明显的水流轰鸣声,且光线也明亮了许多——不是发光苔藓的光,而是更加自然、晃动的……水光?
转过一个弯道,他们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地下瀑布边缘!
瀑布从上方数十丈高的岩壁裂缝中倾泻而下,落入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地下湖中,水声震耳欲聋。瀑布的水流并非完全黑暗,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微弱的蓝绿色荧光,映照得整个洞窟波光粼粼,空气湿润清新,带着水汽和一丝植物的气息。
最重要的是,在瀑布侧面的岩壁上,他们看到了一条人工开凿的、盘旋向上的石阶!石阶虽然残破,长满湿滑的青苔,但明显是通往上方!
有路!而且是向上的路!
希望的光芒在每个人眼中燃起。
“小心些,台阶很滑。”薛鸣提醒道,率先踏上了湿漉漉的石阶。
石阶盘旋陡峭,有些地方已经坍塌断裂,需要攀爬或跳跃,瀑布的水雾弥漫,能见度很低,但众人心中有了目标,脚步反而更加坚定。
不知攀爬了多久,当周蘅芜在薛鸣背上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时,他们终于来到了石阶的尽头。
尽头并非出口,而是一个相对干燥的平台,平台一侧是继续向上、但被巨大落石完全堵死的狭窄缝隙,另一侧,则是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边缘有人工修整的痕迹,且……有微弱的风从洞内吹出!
风!是活风!意味着这个洞口很可能通向外界,或者至少是更大的、与外界连通的空间!
薛鸣将周蘅芜轻轻放下,示意顾芸裳和阿海稍等,他自己则伏低身体,小心地钻入那洞口探查。
洞口内是一条短而狭窄的通道,爬行约两三丈后,眼前豁然开朗!
外面,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半天然半人工的洞穴,洞穴一侧有裂缝,天光从裂缝中透入,照亮了洞穴内部。
洞穴中央有一小片浅水洼,水洼旁生长着一些奇异的、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蕨类植物,水洼的水清澈见底,甚至有极小的、透明的盲虾在游动。空气虽然依旧潮湿,但充满了勃勃生机,与下方墟城和“净源”区域的压抑感截然不同。
最重要的是,薛鸣看到,在洞穴另一侧的岩壁上,有明显的、近期有人活动过的痕迹——几块堆砌的石块,一个熄灭不久的火堆灰烬,甚至……地上有模糊的脚印!
有人!而且是不久前刚来过这里的人!是敌是友?
薛鸣心中一紧,迅速退回洞口,将所见告知顾芸裳和阿海。
“会不会是……其他海寇?或者……”顾芸裳猜测。
“不像大规模海寇活动的痕迹。”薛鸣摇头,“更像是……少数几个人的临时落脚点。也可能是其他误入此地的幸存者。”
无论如何,这证明了此地并非完全与世隔绝,且存在通往外界的可能。
“先在这里休整。”薛鸣做出决定,“这里有相对安全的空气、水源,甚至食物。周姑娘需要更稳定的环境恢复,我们也要恢复体力,处理伤口,然后……找到那些人离开的路径。”
他们将周蘅芜安置在洞穴最干燥、避风的角落。顾芸裳尝试用火石点燃了一些干燥的苔藓和蕨类,生起一小堆篝火,温暖的火光驱散了阴寒,也带来了久违的安全感。
阿海小心翼翼地用刀试探了水洼的水和那些发光蕨类,确认无毒后,众人补充了水分,并吃下最后一点肉干和粗饼。
周蘅芜在温暖环境和少量饮水滋润下,呼吸平稳了许多,但依旧昏迷不醒。
薛鸣仔细检查了洞穴和那些近期活动的痕迹。脚印杂乱,似乎不止一人,但无法判断具体人数和身份。火堆灰烬中,他发现了一点未烧尽的、某种特殊油布的碎片——这绝非寻常海寇或渔民所用之物。
一丝疑虑在他心中升起。
就在他凝神思索时,洞穴入口那个狭窄通道的方向,忽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仿佛衣物摩擦岩石的窸窣声!
有人来了!
薛鸣眼神一厉,瞬间熄灭篝火,示意顾芸裳和阿海噤声,三人迅速隐蔽到洞穴深处的阴影中,武器在手,屏息以待。
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压低的交谈:“确定是这边?罗盘感应越来越弱了。”
“不会错,刚才还感应到微弱的‘星钥’波动,虽然一闪即逝……还有活人的气息。小心点。”
两个声音,一老一少,语气沉稳,并非海寇的粗野,也非官军的刻板,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方外之感。
星钥?他们感应到了三钥的波动?
薛鸣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洞口的光线被挡住,两道人影小心翼翼地从狭窄通道中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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