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九年》长见雨

53、三钥之一 七曜归墟，

　　“这扇门……”古桓走近，“先祖手札记载‘星盘启，秘门现’，却未进一步指示钥匙所在，难道……要把星盘放进去？”

　　阿海皱起小脸，“可星盘在保护我们，拿走了星盘，外面的怪物会不会……”

　　话音未落，昏迷中的周蘅芜忽然发出短促的惊喘。

　　“周小姐。”顾芸裳连忙扶住她。

　　周蘅芜睁开眼，瞳孔倒映着七彩微光，她迷茫地环视四周，嘴唇翕动，“这是哪里？我好像……做了很长很长的梦……”

　　“这里是‘七曜落’，南海的海眼秘境。”顾芸裳安慰她，“你被血脉中的力量牵引，昏迷了很久。”

　　“血脉力量……”周蘅芜喃喃重复，忽然抱住头，痛苦地低吟，“星盘……在叫我……不对，有很多声音……很多光在旋转……”

　　她挣扎着坐起，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悬浮在石台上方的七曜星盘，视线与星盘接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金玉相撞，星盘发出清越悠长的鸣响，盘面上七颗代表七曜星的玉石骤然间光芒大盛，七道光束从石门方向收回，在空中交织、变幻，勾勒出一幅幅流动的光影画面。

　　光影中出现了一片浩瀚的星空，七颗星辰正沿着特定轨迹缓缓移动，星空下方浮现出波涛汹涌的大海，海面上，一艘艘巨大的帆船破浪前行，这些船形制古朴，桅杆高耸，与当世船型截然不同，船首雕刻着日月星辰与异兽图腾，船帆上绘有复杂的星图纹路。

　　“这是……先祖手札中提过的‘星槎’？”古桓失声道，“传说中能借星辰之力航行于四海，甚至远渡重洋的神异船只！”

　　光影继续变化，星槎船队驶入一片被浓雾笼罩的海域，雾中隐约可见巨大的漩涡和发光的珊瑚礁林。船队中央一艘最为宏伟的船上，数名身着奇异袍服、头戴星冠的人影正围着一座与眼前星盘形制相似的巨大仪器忙碌着，仪器中央赫然镶嵌着一枚放大版的“星钥”。

　　画面一转，雾气剧烈翻涌，海面裂开巨大的缝隙，无数幽蓝色光点从海底升起，汇成一道贯通天海的巨大光柱，光柱中是层层叠叠的宫殿楼阁、奇花异树，与传说中的“海市蜃楼”一般无二，却又比寻常蜃景更加真实！

　　星槎船队似乎受到巨大冲击，船只开始倾覆，船上人影慌乱奔走。

　　巨船上的星冠人影更加狂热，他们操纵着巨型星盘，似乎想要引导那道通天光柱……

　　就在这时，光影画面开始抖动扭曲，一声巨响席卷而来，那声音仿佛来自远古，混合着悲鸣与怒吼。

　　众人凝神去看，画面中光柱与海面同时开裂，巨大的漩涡瞬间吞噬整个星槎船队，巨船上的星盘蔓延出数道裂痕，中央的“星钥”也化作几道流光，四射而出，其中一道较小的黑色流光直冲画面之外，仿佛正朝着众人飞来。

　　“啊！”仿佛被天地崩解的景象冲击灵魂，周蘅芜发出痛苦的尖叫。

　　光影戛然而止，七曜星盘缓缓落回石台，光束回敛，仅余表面一层薄薄的光晕。

　　“那些船……那些人……”古桓声音沙哑，老脸上写满了震撼，“他们想用星盘和星钥的力量强行开启那个‘海市蜃楼’？不，那不仅仅是蜃景，那是……”

　　“是一个被隐藏的入口，或者说，是一个重叠的空间。”

　　薛鸣接口，心中逐渐勾勒出一个惊天的轮廓，“‘珠崖七曜落’不是普通的海眼，它很可能是连接现世与某个古老隐秘之地的‘节点’。上古先民试图利用星辰与海脉的力量打通并维持这个节点，但显然，他们失败了，而且引发了灾难。”

　　顾芸裳看着脸色苍白的周蘅芜，轻声问：“周小姐，你刚才说‘星盘在叫我’，还有那些‘声音’和‘光’，莫非是感应到了上古先民残留的意念？”

　　周蘅芜虚弱地点头，手指微微颤抖，指向星盘，“我感觉到了……悲伤、不甘，还有警告，他们好像发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想要关闭通道，但……来不及了，星盘碎了，钥匙也散了……”

　　她忽然看向薛鸣，“薛大哥，你带来的那枚星钥……很可能就是当年飞散的碎片之一，只不过是最小的那块，承载的信息不完整……”

　　薛鸣眸色一暗，如果这块星钥只是碎片，那其他碎片又在何处？

　　“警告？什么警告？”古桓急切追问。

　　周蘅芜努力回忆着涌入脑海的意念碎片，断断续续道：“好像是说……‘门’不能轻易开……‘彼端’有东西在看着……平衡……需要完整的‘三钥’和‘真图’才能安全……”

　　三钥？真图？

　　薛鸣与古桓眼中皆是惊疑，难道有三块星钥？且需要配合完整的《混一星槎诸番图》使用？

　　“还有……”周蘅芜捂住心口，脸上露出极度困惑的表情，“我感觉到这里不止我们五人，还有其他的很模糊的联系，好像很遥远，又好像近在咫尺。”

　　这话让众人寒毛倒竖。

　　薛鸣立刻握紧短刃，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光膜外，触手怪物依旧守在不远处，气泡空间内，除了他们五人，只有漂浮的微尘和寂静的石台。

　　“你是不是太累了，产生了错觉？”顾芸裳轻声安慰。

　　周蘅芜却坚定摇头，手指向石门方向，“不是外面，是门后面，还有……下面。”

　　她又指向石台下方浸泡在光膜海水中的部分，“水里面……好像也有某种呼应。”

　　古桓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石台边缘，仔细观察下方被余光照亮的海水，清澈的水中，那些盲眼小鱼和发光水母悠游，并无异常。

　　但当他凝神感应时，凭借古家世代对海脉的微妙感知，确实隐隐察觉到一丝非自然的韵律波动，从石台基座深处和石门后的方向传来，与星盘散发的气息有某种同源性。

　　古桓直起身，声音凝重，“这石台和石门可能是某个巨大装置的一部分，周姑娘感应到的或许是这个装置残余的能量。”

　　“爷爷，我们现在怎么办？”阿海强忍不安，“这里没有药，伤口好得慢，可是开门好像很危险。”

　　的确，他们需要抉择，是留在原地，依靠星盘残余的力量和有限的资源苟延残喘，还是开启石门，挑战未知的风险。

　　还未得出答案，一直微微发光的七曜星盘再次起了变化。

　　盘面上，代表“水”曜的深蓝色玉石毫无征兆地亮起，射出一道纤细的光束，指向石台与下方海水相接的斜坡。

　　薛鸣与古桓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小心走近，刮开滑腻的苔藓，下面露出了与石台其他部分略有不同的石质。

　　“是空的。”古桓用手敲击，发出回响，苔藓下竟藏着一块约三尺见方的石板，边缘有巧妙的卡榫。

　　两人费了一番力气移开石板，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垂直甬道入口，一股带着淡淡陈腐与奇异芬芳的气流从下方幽幽涌出。

　　“好像有路。”顾芸裳靠近洞口，向下看去。

　　甬道并不深，约两丈之下转为水平通道，隐约能看到微弱的水光。

　　“星盘在指引我们走这条路？”薛鸣沉吟，这或许是当年建造者留下的备选路径。

　　“我去探路。”薛鸣当即就要下去。

　　“我和你一起。”古桓道，“下面情况不明，多个人多个照应，顾姑娘，你和阿海留下来照顾周姑娘，注意星盘和外面的动静，如果有危险，立刻用响箭示警。”

　　顾芸裳虽然担心，但也知道这是最合理的安排，点头应下。

　　薛鸣将短刃咬在口中，抓住洞口边缘向下攀爬，古桓紧随其后。

　　甬道湿滑，长满青苔，但每隔一段就有浅浅的凹坑可供落脚，显然是人工开凿出来的。

　　甬道底部连接着一条水平向前的通道，约一人高，两人宽，通道四壁是打磨过的岩石，上面刻着简化版的星辰和海浪，地面有浅浅的积水，不知来源。

　　前方一片漆黑，只有身后洞口投下的星盘微光，照亮短短一截。

　　薛鸣取出火折子，谨慎地向前走去。

　　通道蜿蜒向下，越往前走，空气越潮湿，那股奇异的芬芳也越浓。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汩汩的水流声，他们来到了一个比上方气泡空间小得多但更加绮丽的洞窟。

　　洞窟十丈见方，中央是一个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圆形水潭，潭水清澈见底，水底铺满了发光的白色沙粒。

　　水潭四周生长着无数形态奇异的珊瑚、海葵、水草，它们无风自动，轻轻摇曳。

　　洞窟顶部垂下无数晶莹的钟乳石，钟乳石内部仿佛封存着流动的星光，明暗闪烁。

　　水潭对面的石壁上，嵌着一扇小小的石门，门上雕刻着简洁的图案，旁边刻着几行古老的篆文。

　　古桓快步上前，仔细辨认那些文字，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写的什么？”薛鸣问。

　　古桓缓缓念道：“七曜归墟，星钥为引；三钥齐聚，真图铺陈；血脉共鸣，潮信相应；可启天门，亦蹈死境。慎之！慎之！——守门人古衍，绝笔。”

　　“古衍……是我古家第三代先祖！”古桓激动道，“他果然来过这里，还留下了警示！”

　　他看向那扇小石门，“这扇门是不是所谓的‘天门’？”

　　古桓沿着石壁摸索，很快在古文字下方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凹槽，形状竟然与他们手中的星钥截面有七八分相似，但凹槽内部还有两个更小的空缺。

　　“似乎需要三把不同的钥。”古桓推测。

　　薛鸣将星钥取出，比对凹槽，大小契合，但凹槽内部两个小空缺的形状，一个似弯月，一个如日轮，与星钥的星辰造型明显不同。

　　“看来我们手中的星钥只是‘三钥’之一。”薛鸣推测，“另外两把‘钥匙’极有可能也是当年从巨型星盘中飞散的其他碎片，只是不知现在何处……”

　　话音未落，洞窟突然轻轻一震。

　　只见池水中心无声无息泛起涟漪，水面之下，发光的白沙开始顺时针缓缓旋转，水面浮现出模糊的画面，赫然是上方石台的景象！

　　顾芸裳、阿海守在周蘅芜身边，七曜星盘静静躺在石台上。

　　光膜之外的海水中，那些巨大的阴影不知何时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光膜上不知何时出现的几道细微裂纹。

　　裂纹处不断有丝丝缕缕墨汁般的黑气渗透进来，缓缓飘向石台方向。

　　“不好！上面出事了。”薛鸣脸色骤变。

　　两人转身就往回赶。

　　刚到洞口下方，顾芸裳焦急的声音已经传来，“薛大哥，古老丈，你们快上来，星盘的光在变暗，外面有黑气飘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