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愫》云中有兔

3、占有欲的小心机

　　“我觉得还是用辅助线更简单，你看这里……”祝如愿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画出一条线，耐心地给张城则讲解着。
　　祝如愿正和同桌张城则讨论着昨晚的数学难题，两人头凑在一起，时不时发出几声轻笑。
　　张城则点点头，刚想说话，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跑了过来，猛地抱住了祝如愿的胳膊。
　　是祝如安。
　　他刚放学，就像往常一样，背着小小的书包，站在教室门口等祝如愿。看到祝如愿和张城则凑在一起说笑，他小小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把自己的身体贴在祝如愿身上，像一只宣示主权的小兽。
　　“哥，”祝如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不满，他仰着小脸，看着祝如愿，“我饿了，我们回家吧。”
　　祝如愿的讲解被打断，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摸了摸祝如安的头：“再等一会儿，我跟张城则把这道题讨论完就走。”
　　“不要，”祝如安摇摇头，把祝如愿的胳膊抱得更紧了，身体还微微晃了晃，“我现在就饿了，想回家吃哥哥做的甜豆浆和煎蛋。”他故意提起自己最喜欢的食物，试图转移祝如愿的注意力。
　　张城则看着黏在祝如愿身上的祝如安，忍不住笑了：“如愿，你弟弟可真黏你啊。”
　　祝如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年纪小，比较依赖我。”他低头对祝如安说：“乖，再等五分钟，好不好？五分钟后我们就回家，我给你做你最爱的煎蛋。”
　　“不好，”祝如安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哭腔，“我不要等，我现在就要回家，我不想在这里。”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瞪了张城则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敌意。
　　张城则被他瞪得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摇头：“算了，如愿，我们明天再讨论吧，你先带弟弟回家吧。”
　　“这怎么好意思……”祝如愿有些过意不去。
　　“没事没事，”张城则摆摆手，“我也该回家了。”
　　祝如愿只好点点头，对祝如安说：“好了，我们回家。”
　　祝如安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紧紧拉着祝如愿的手，快步走出了教室，还不忘回头看了张城则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胜利的得意。
　　走出学校，祝如愿忍不住说：“如安，以后哥哥和同学讨论问题的时候，你不能这样突然打断我们，这样很不礼貌。”
　　祝如安低下头，小声说：“我不想哥哥和别人说话，我想让哥哥只陪我。”
　　祝如愿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傻弟弟，哥哥要和同学学习，也要和朋友相处啊。”
　　“可是……”祝如安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固执，“哥哥是我的，我不想让别人靠近你。”
　　祝如愿只当他是小孩子脾气，觉得他是因为缺乏安全感，才想独占自己。他摸了摸祝如安的头，温柔地说：“哥哥永远是你的哥哥，不管什么时候，都会陪着你。但哥哥也需要朋友，就像你在学校也有好朋友一样。”
　　祝如安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拉着祝如的手，心里却很不认同。在他心里，祝如愿是他一个人的，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光，他不允许任何人分享哥哥的注意力，哪怕是哥哥的朋友也不行。
　　从那天起，祝如安开始变本加厉地“打扰”祝如愿和朋友的相处。
　　只要看到祝如愿和同学说话，他就会立刻跑过去，要么抱住祝如愿的胳膊，说自己饿了、渴了，要么就故意摔倒，让祝如愿不得不分心照顾他。久而久之，祝如愿的同学都知道他有一个黏人的弟弟，每次看到祝如安过来，都会识趣地结束和祝如愿的谈话。
　　祝如愿虽然觉得有些麻烦，但也没多想，只当是弟弟太依赖自己，等他长大了就好了。
　　更让祝如愿不知道的是，祝如安还会偷偷扔掉别人送给祝如愿的礼物。
　　有一次，班里的一个女生因为感谢祝如愿帮她辅导功课，送了他一个小小的钥匙扣，上面挂着一只可爱的小兔子。祝如愿觉得很可爱，就随手放在了书包里。
　　放学回家后，他把书包放在房间里，就去厨房给祝如安做晚饭了。祝如安趁他不注意，偷偷溜进了他的房间，打开了他的书包。当他看到那个小兔子钥匙扣时，小小的脸上立刻布满了阴云。
　　他知道这是别人送给哥哥的礼物，一想到哥哥每天带着别人送的东西，他心里就不舒服。他拿起钥匙扣，看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走到垃圾桶旁边，把钥匙扣扔了进去，还特意用纸巾盖住，不让祝如愿发现。
　　晚饭过后，祝如愿想起来那个钥匙扣，想拿出来挂在自己的钥匙上，却发现书包里找不到了。他翻遍了整个书包，甚至找遍了房间的各个角落，都没有找到。
　　“奇怪，我明明放在书包里了啊。”祝如愿喃喃自语。
　　祝如安站在一旁，假装无辜地看着他：“哥哥，你在找什么呀？”
　　“一个小兔子钥匙扣，是同学送给我的。”祝如愿说。
　　“没看到，”祝如安摇摇头，眼神却有些闪躲，“是不是掉在学校里了？”
　　祝如愿想了想，觉得有可能，只好作罢：“可能吧，算了，丢了就丢了。”
　　祝如安看着祝如愿没有追究，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任何试图靠近哥哥、想夺走哥哥注意力的人，他都要想办法“赶走”。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好几次，祝如愿的朋友送给他的笔、笔记本、明信片等小礼物，总会莫名其妙地消失。祝如愿虽然觉得奇怪，但每次都被祝如安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他也没有往深处想，只当是自己不小心弄丢了。
　　真正让祝如愿意识到祝如安的“小孩子脾气”有些过分的，是学校组织的那次春游。
　　那是祝如愿上初二的春天，学校组织全校师生去郊外的森林公园春游。祝如安因为和祝如愿在同一所学校也跟着一起去了。
　　一路上，祝如安都紧紧拉着祝如愿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到了森林公园，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下午集合。祝如愿的同学们都很兴奋，三三两两地结伴去爬山、拍照。
　　张城则拉着祝如愿，说：“如愿，我们去那边的樱花树下面拍照吧，听说那里的樱花开得特别好看。”
　　祝如愿点点头，刚想走，祝如安却紧紧拉住了他的手，不肯放开：“哥，我也要去。”
　　“好，我们一起去。”祝如愿笑着说。
　　三人来到樱花树下，粉色的樱花漫天飞舞，像下雪一样，美得让人窒息。张城则拿出相机，对祝如愿说：“如愿，你站在那里，我给你拍一张。”
　　祝如愿点点头，走到樱花树下，刚想摆姿势，一个女生突然跑了过来，笑着说：“祝如愿，我能和你一起拍张照吗？”
　　这个女生是祝如愿的同班同学，平时关系还不错。祝如愿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可以啊。”
　　女生开心地走到祝如愿身边，刚想靠近他，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猛地冲了过来，一把推开了那个女生。
　　“啊！”女生没站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祝如愿和张城则都愣住了。
　　冲过来的是祝如安。他脸色涨得通红，眼眶也红红的，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又像是被激怒了的小兽。他紧紧抱住祝如愿的腰，把自己的身体挡在祝如愿和那个女生之间，仰着头，恶狠狠地瞪着那个女生，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却异常坚定：“哥是我的！不许你碰他！”
　　那个女生被祝如安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脸色有些发白，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祝如愿也愣住了，他没想到祝如安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赶紧扶住那个女生，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弟弟他年纪小，不懂事，你没事吧？”
　　女生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没事，小孩子嘛。”但她显然已经没有了拍照的兴致，说了声“我先走了”，就匆匆离开了。
　　张城则看着祝如安，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如安，你怎么能这样呢？太没礼貌了。”
　　祝如安不理会张城则，只是紧紧抱着祝如愿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衣服上，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哭。
　　祝如愿轻轻拍着祝如安的背，心里又气又心疼。气的是他不该这么没礼貌地推开同学，心疼的是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如安，你怎么能推同学呢？”祝如愿的声音带着一丝严厉，“这样是不对的，快给同学道歉。”
　　“我不！”祝如安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却依旧固执地说，“她想碰你，我不许！哥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讲道理？”祝如愿有些无奈，“同学只是想和我拍张照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我不管！”祝如安紧紧抱住祝如愿，不肯松手，“我就是不许别人碰你，不许别人靠近你！哥只能陪我一个人！”
　　张城则在一旁看着，小声对祝如愿说：“如愿，我觉得如安对你的占有欲是不是太强了点？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小孩子脾气了。”
　　祝如愿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觉得祝如安只是依赖自己，缺乏安全感，所以才想独占自己。但此刻，看着祝如安通红的眼睛和固执的表情，他心里隐隐觉得，事情可能不仅仅是“小孩子脾气”那么简单。
　　可是，他又不愿意相信，一个才九岁的孩子，会有那么强的“占有欲”。他宁愿相信，这只是祝如安太在乎自己，太害怕失去自己了。
　　“好了好了，”祝如愿叹了口气，摸了摸祝如安的头，温柔地安抚道，“别哭了，哥知道你在乎我，哥以后不跟别人拍照了，好不好？”
　　听到祝如愿的话，祝如安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祝如愿，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真的吗？哥以后只陪我一个人？”
　　“真的，”祝如愿点点头，“哥会一直陪着你。”
　　得到祝如愿的承诺，祝如安才破涕为笑，紧紧抱住祝如愿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熟悉的体温和味道，心里充满了安全感。他知道，哥哥是属于他的，任何人都抢不走。
　　张城则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但他心里清楚，祝如安对祝如愿的感情，已经超出了普通弟弟对哥哥的感情，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独占欲。他只是不知道，这种偏执的萌芽，在未来会生长成什么样的藤蔓，缠绕住两个人的命运。
　　祝如愿安抚好祝如安后，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他看着身边紧紧黏着自己的弟弟，看着他脸上满足的笑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不知道，这种“独占”的情绪，会给他们带来什么。
　　但此刻，他还是选择了相信，这只是祝如安成长过程中的一个小插曲。等他长大了，懂事了，就会明白，哥哥不仅仅属于他一个人，还需要有自己的生活和朋友。
　　他不知道，这颗偏执的种子，已经在祝如安的心里深深扎根，并且在他日复一日的温柔纵容下，慢慢长出了尖锐的藤蔓，正朝着他无法预料的方向，悄然生长。而他自己，也早已被这颗种子所带来的羁绊，紧紧缠绕，再也无法轻易挣脱。
　　春游剩下的时间里，祝如安一直紧紧拉着祝如愿的手，寸步不离。不管祝如愿走到哪里，他都跟着，像个小尾巴。祝如愿也没有再和其他同学过多交流，只是一直陪着祝如安，给他买零食，陪他玩游戏，尽量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夕阳西下，春游结束了。在回去的车上，祝如安靠在祝如愿的肩膀上，很快就睡着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但手里却依旧紧紧攥着祝如愿的衣角，像是抓住了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祝如愿看着祝如安熟睡的脸庞，轻轻叹了口气。他伸出手，温柔地抚平了祝如安皱起的眉头，心里默念着：如安，希望你以后能变得懂事一点，不要再这么偏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