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冬夜的救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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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的祝如愿不太喜欢夜市的喧嚣。
霓虹灯光把石板路映得五光十色，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挤得人耳膜发涨。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跟在父母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淡淡的，对路边琳琅满目的小吃和玩具都提不起兴趣。父母忙着挑选年货，偶尔回头喊他一声，他也只是轻轻应着，脚步慢悠悠地，落在后面半米远的地方。
祝如愿性子本就清冷，不像同龄孩子那样活泼外向。小时候因为说话慢、不爱与人争执，总被同学孤立，课间只能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书，久而久之，便习惯了安静，也不太擅长融入热闹的场景。此刻置身于人潮涌动的夜市，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只想快点回家，窝在自己的房间里看新买的散文集。
“如愿，过来看看这个灯笼，”母亲笑着朝他招手，手里举着一个绣着梅花的红灯笼，“过年挂在你房间门口，多喜庆。”
祝如愿走过去，目光在灯笼上扫了一眼，轻声说：“挺好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父亲在一旁笑着打趣：“这孩子，越大越闷了。”母亲嗔怪地看了父亲一眼，又转向祝如愿：“难得出来一趟，想吃点什么？糖葫芦还是糖画？”
祝如愿摇摇头：“不用了，不饿。”
就在这时，一阵寒风卷着雪沫子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祝如愿下意识地裹紧了羽绒服，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角的阴影处，脚步突然顿住了。
那是一个被路灯忽略的角落，堆着几个废弃的纸箱，寒风把纸箱吹得哗啦啦响。而在纸箱中间，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祝如愿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停下脚步，仔细看去，才看清那是个孩子，约莫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单薄的旧外套，袖口和裤脚都磨破了，露出细瘦的手腕和脚踝。孩子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腿蜷缩在胸前，怀里紧紧抱着什么东西，脑袋埋在膝盖上，只能看到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冻得通红的耳朵。
“怎么了，如愿？”父亲注意到他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那个孩子，眉头微微皱起，“这大冷天的，怎么会有孩子在这里？”
母亲也走了过来，看到孩子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怪可怜的，怕是走失了，或者……”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但祝如愿明白，或许是被遗弃了。
祝如愿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寒风把他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孩子却只是往纸箱里缩了缩，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不知怎的，祝如愿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那时他刚转学，班里的同学都不跟他玩，他也是这样，课间一个人躲在教室的角落，抱着课本，觉得整个世界都冷冰冰的，那种孤独又无助的滋味，他至今还记得。
一股莫名的心疼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离孩子更近了些。这时，孩子似乎察觉到了动静，慢慢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瘦瘦小小的脸，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脸颊和鼻尖冻得通红，像熟透的樱桃。长长的睫毛上沾着一点雪沫子，眼神怯生生的，像受惊的小鹿，带着警惕和不安，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倔强。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干裂起皮，却没有哭，只是直勾勾地看着祝如愿，仿佛在判断眼前的人是否危险。
祝如愿的心跳更厉害了。他看到孩子的手里紧紧攥着半块干硬的面包，面包的边缘已经发黑，显然放了很久，可他还是像握着珍宝一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小朋友，”祝如愿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孩子没有说话，只是往后缩了缩，把面包攥得更紧了，眼神里的警惕更重了。他大概是怕生，又或许是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对陌生人充满了防备。
祝如愿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温和一些。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那是母亲刚才塞给他的，他一直没吃。他把巧克力递过去，轻声说：“我没有恶意，这个给你吃，天这么冷，你一定饿了吧？”
孩子的目光落在巧克力上，喉咙动了动，显然是饿极了，但还是没有伸手，只是犹豫地看着祝如愿。
母亲和父亲也走了过来，母亲从包里拿出一瓶温热的牛奶，递给祝如愿：“给孩子暖暖身子吧。”
祝如愿接过牛奶，再次递到孩子面前：“喝点热的，别冻坏了。”
孩子盯着牛奶和巧克力看了很久，又看了看祝如愿温和的眼神，终于慢慢松开了攥着面包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牛奶和巧克力。他没有立刻吃，只是把牛奶抱在怀里，感受着里面的温度，眼神里的警惕渐渐少了一些。
“谢谢你，小朋友，”母亲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去好不好？”
孩子还是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牛奶，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父亲叹了口气：“看样子，这孩子可能是被遗弃了，或者找不到家人了。”
祝如愿的心猛地一揪。他看着孩子单薄的身影，想着他要在这样寒冷的冬夜里独自度过，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又闷又疼。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被孤立时，多么希望有人能主动靠近他，给他一点温暖。而眼前的这个孩子，比那时的他还要可怜。
一个念头突然在他心里冒了出来：他想留下这个孩子。
“爸妈，”祝如愿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父母，“我们收养他吧。”
父亲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如愿，你知道收养一个孩子意味着什么吗？这不是一时兴起，我们要对他负责一辈子的。”
“我知道，”祝如愿点点头，语气无比认真，“我会照顾他的，我会帮他辅导功课，会陪他玩，会像亲弟弟一样对待他。爸妈，你们看他多可怜，要是我们不帮他，他一个人在这里，说不定会冻坏、会饿死的。”
母亲皱着眉，有些犹豫：“可是收养孩子不是小事，需要办理很多手续，而且我们也要考虑清楚，能不能给孩子一个好的成长环境。”
“我们可以的！”祝如愿急切地说，“我们家有多余的房间，我可以和他一起住，我会好好照顾他的，绝不会让他受委屈。爸妈，求求你们了，留下他吧，我真的不忍心看着他一个人在这里受苦。”
祝如愿很少这样恳求别人，他性子清冷，向来不轻易表达自己的情绪。可此刻，他看着父母，眼神里满是恳求，甚至带着一丝倔强。他知道父母心软，只要他坚持，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父亲和母亲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和心疼。他们看着角落里瘦弱的孩子，又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心里也动摇了。母亲叹了口气：“这孩子确实可怜，可是……”
“爸妈，”祝如愿打断母亲的话，语气带着一丝哽咽，“我小时候被同学欺负、被孤立的时候，你们告诉我，要善良，要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现在这个孩子需要我们的帮助，我们不能不管他。”
孩子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祝如愿，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和不安。他大概也知道，眼前的这一家人，或许是他唯一的希望。
父亲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好吧，我们先把孩子带回家，明天去警察局问问情况，如果真的找不到他的家人，我们再办理收养手续。”
祝如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清冷的眉眼也变得柔和了许多：“谢谢爸妈！”
母亲也笑了，伸手摸了摸祝如愿的头：“你这孩子，就是心软。”她又转向孩子，柔声说：“小朋友，跟我们回家好不好？家里有暖和的衣服，有好吃的，还有哥哥陪你玩。”
孩子看着祝如愿，又看了看母亲温和的笑容，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好。”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一丝沙哑。
父亲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孩子身上。外套很大，几乎把孩子整个人都包了起来，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孩子缩在温暖的外套里，眼神里的不安渐渐消散了一些。
回家的路上，祝如愿一直走在孩子身边。孩子似乎很依赖他，悄悄伸出小手，拉住了祝如愿的衣角，轻轻攥着，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祝如愿能感觉到衣角传来的轻微拉力，他愣了愣，低头看向身边的孩子。孩子的头微微低着，看着脚下的路，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模样乖巧又可怜。
祝如愿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慢慢伸出手，轻轻回握住了孩子的小手。孩子的手冰凉冰凉的，细瘦的手指骨节分明。祝如愿下意识地握紧了一些，想把自己的温暖传递给他。
孩子感受到他的回应，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抬起头，看着祝如愿，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我叫祝如愿，”祝如愿轻声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了。你有没有名字？”
孩子摇摇头，声音依旧很小：“没有。”
祝如愿想了想，看着身边的孩子，心里默念着：愿他此生平安，如我所愿。
“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祝如愿的眼神温柔，带着一丝郑重，“叫祝如安，好不好？祝，和我一样的姓；如安，愿你从今往后，平安顺遂，万事如意。”
“祝如安……”孩子轻轻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祝如愿，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在闪烁。他抿了抿嘴唇，然后用尽全力，小声喊了句：“哥哥。”
这一声“哥哥”，细细软软的，却像一颗小石子，在祝如愿的心里漾开了层层涟漪。他愣了愣，然后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轻轻“嗯”了一声，握紧了祝如安的手。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小小的身影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手牵着手，仿佛握住了彼此的整个世界。祝如愿能感觉到祝如安的手渐渐暖和起来，也能感觉到他的身体不再那么僵硬，甚至微微向自己靠了靠。
他低头看着身边的弟弟，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暖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冬夜的救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