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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030年10月2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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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C市公安局南岸分局 专案组会议室
时间:2030年10月2日上午
人员:专案组全体成员及经侦科、技术科同事
窗外的城市浸在十月的阳光里,远处依稀传来节日喧闹的声浪。
分局大楼里却空旷冷清,三楼东侧会议室门窗紧闭,将一切欢庆隔绝在外。
国庆期间,专案组还在苦逼加班,顺带连累了经侦和技侦同事。
烟灰缸堆成了小山,角落那台老旧的打印机刚刚吐完最后一页纸,发出疲惫的呻吟。
技术科小贺和经侦科老杨眼里布满血丝——他们是昨天国庆当晚,在办公室里连轴转,才把这份初步报告赶出来的。
陈浩坐在主位对面,面前平板的屏幕亮着,显示着经侦和技侦同步过来的完整证据链。
冰冷,扎实。
“锁定了。”老杨声音沙哑,用激光笔点在投影幕布上,“工商、银行、通讯、法人社会关系…多重穿透核查。”
“瀚海咨询的实控人就是程雪卿。”
“确认吗?”陈浩问。
“嗯。法人王振,程氏资本的中级经理,与瀚海除验资外无资金往来,公司运营资金均通过程雪卿名下的公司代付。”
老杨调出几份邮件摘要:“这些指令都清晰证明,瀚海的实控人与决策者一直都是程雪卿。”
“在完整的证据链面前,王振迅速承认了代持身份。”
屏幕切换至瀚海的流水。
“典型的空壳:无营收、无薪资、无常规税负。”
“近三个月唯一的大额入账是9月11号云帆商贸转入的五十万。”
“云帆商贸?”陈浩目光一凝。
“昭华旗下的全资子公司,系程雪卿嫡系。”老杨调出庞杂的财务界面,“云帆本身流水巨大,这笔钱就混在当天的十几笔支付里,名义是‘战略咨询服务费’。”
他点开相关文件,声音冷静:“三个核心漏洞。”
“第一,所附合同是框架模板,服务内容泛化,无具体项目、无交付标准、无验收记录。”
“第二,审批流程异常,由程雪卿直接签批‘特急支付’,跳过了云帆内部所有风控环节。”
“第三,”他调出工商信息,“瀚海经营范围与云帆主业毫无交集,根本不存在购买‘战略咨询’的商业逻辑。”
“综合判断,这是一笔为向瀚海注资而构造的虚假流水,为流向瑞丰而设立的过水渠道。”
资金流向图清晰地定格。
9月11日,云帆商贸 →瀚海咨询
9月12日,瀚海咨询 →瑞丰银行
用途:保险箱五年期租金
金额:50万元整
“瑞丰最小规格A类保险箱,市价正好在这个数。”老杨补充。
资金到位当日,租赁行为随即发生。
小贺调出车辆轨迹分析结果。
程雪卿车辆的GPS卫星定位数据,明确记录其在9月12日14:07驶入瑞丰银行大厦地下三层VIP客户专属车库。
EDR完整记载启动、行驶、停泊,及熄火的全过程参数。
最后的铁证来自银行方面迫于压力提交的监控录像。
高清画面被精准抓取,程雪卿的保时捷 Panamera驶入地库通道,车牌清晰。
驾驶座车窗降下片刻,露出程雪卿侧脸轮廓与刷卡动作。
车辆停稳后,程雪卿下车,在一位女职员引导下,走向通往金库区域的专属电梯间。
9月10日,程雪卿从姜翎据点带走神秘纸箱,11日云帆就给瀚海打了五十万,12日瀚海正好用这五十万在瑞丰租了个保险箱。
之后,程雪卿将密钥卡和协议精心保管在谧境的暗格中。
所有线索像精密齿轮般咬合。
最终指向瑞丰银行地下金库,那个编号A-107的保险箱。
那里面,一定藏着秘密。
“时间、金额、行为人,全部吻合。”老杨关了激光笔,“A-107的实际控制人与使用人,就是程雪卿。”
“好。”陈浩向后重重靠进椅背,发出一声吱呀轻响。
他抬手,用指关节用力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冰凉。
几天没刮的胡茬在下颌泛青,眼里的血丝让他看屏幕都有些模糊。
“银行呢?跟他们沟通得怎么样了?”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瑞丰那边还是那个态度?”
“他们只认法院搜查令。”老杨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或者,继承人配合。”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和不知谁压抑着的一声轻叹。
像是终于把一块巨石推到了山顶,却发现面前是更陡的悬崖。
门被推开,王世栋背着手走了进来,周正平跟在他身后。
“人都在啊。”他环视一圈,目光在众人疲惫的脸上停了停,最后落在投影幕布那个醒目的“A-107”上。
“王局。”众人纷纷招呼。
“大家辛苦了,国庆也捞不着休息。”他冲着众人点点头。
他走到会议桌前:“目前进展如何?”
陈浩言简意赅:“钥匙找到了,锁也确认了。”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这把锁合规地拧开?”
王世栋沉声:“我只要一个结果,经得起法律和程序检验的结果。”
“老周,你全权负责。”他转向周正平。
“需要什么支持,协调不了的直接找我。”
他又待了十来分钟,问了几个关键细节,临走前还拍了拍周正平的肩膀:“让大家都注意身体,仗要打,人不能垮。”
老杨和小贺也跟着离开。
门关上,会议室里重新陷入沉默。
周正平在主位坐下。
他对面的陈浩脸皱得跟个老苦瓜似的,唉声叹气。
周正平看向他:“我正琢磨着给你记一功,怎么在这儿唉声叹气,蔫儿了吧唧的茄子似的?”
陈浩推过去瑞丰银行的《保险箱业务章程》:“银行不配合。”
“光有钥匙和租赁协议没用,他们只认法院搜查令的大红章。”
“经侦那边有别的办法吗?”
“经侦那边也碰了壁。”陈浩说。
“他们本想以‘虚假流水涉嫌洗钱’为由,试图绕过开箱程序。”
“瑞丰风控总监直接怼回来,甚至质疑我们关联性不足,说‘洗钱嫌疑和程雪卿个人保险箱是两码事’。”
陈浩叹气:“程雪卿是被害人,不是嫌疑人,我们开不了她的箱子。”
“现在我们手上缺一条最关键的链环,证明箱子里的东西‘必然’是犯罪证据,而不是她的私人财产或商业合同。”
“现有线索只能算合理怀疑,过不了关。”
“法官不会凭‘可能’、‘也许’就批搜查令去翻被害人的遗产。”
“这口子不能开,开了就乱套。”
他语气埋怨:“程雪卿把东西藏那儿干嘛!”
冯悦皱眉:“这么明显的保护模式,物理隔离的密钥、隐蔽的资金路径,箱子里肯定是极高价值或极度敏感的东西。”
“结合程的被害人身份,很可能就是指向自身被害的关键信息。”
她看向陈浩:“这样法院都不给批?”
陈浩摇头:“光凭行为模式推断不够。”
“我们只能先申请调取操作日志、监控记录这些外围数据。”
“最理想的状况,是发现程死后有异常访问记录,那样才能作为辅助证据去申请搜查令。”
周正平沉默片刻:“程序上还有什么路?”
“最稳妥的是争取法定继承人配合。”陈浩调出档案,“程雪卿没遗嘱,郑思远涉嫌故意杀害被继承人,丧失继承权。”
“独子郑载晞为第一顺位继承人,但他目前只有八岁,继承权由监护人程国伟代行。”
“如果能说服程国伟以清点遗产的名义申请开箱,我们可以通过‘协助执行’介入。”
“开箱后若发现犯罪证据,立即转为刑事扣押。”
“但…他会配合吗?”
程国伟在之前的调查中,没少给他们添堵。
周正平走到窗前,背对众人站了一会儿。
窗外,广场上的国旗在风中舒卷,几个孩童牵着气球跑过。
他转回身,摸着下巴说:“第一,争取程国伟配合,以清点遗产名义申请开箱。”
陈浩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
“第二,”周正平停顿,目光扫过所有人,“如果程国伟不配合,或者拖延,我们有没有备用方案?”
“坐在这儿等,不是选项。”
没人立刻接话。
冯悦坐在靠墙位置,眼睛一直盯着幕布上的“A-107”,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忽然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在一片沉寂中格外清晰:“或者…让法官自己觉得,必须开箱,而且必须立刻开?”
周正平看向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具体点。”
“把压力转移出去。”冯悦说,“不是我们求法官论证‘可能性’,而是让法官看到‘不开箱,关键证据可能被永久毁灭’的风险。”
“怎么转移?”陈浩从笔记本上抬起头,眉头拧着。
“把‘保险箱已定位’的消息,透给最不想让我们打开它的人。”冯悦顿了顿,吐出那个名字,“林砺。”
会议室里更静了。
周正平没说话。
他走回会议桌主位坐下,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低垂看着桌面。
这个姿势维持了将近半分钟,他才缓缓抬起眼,看向冯悦,直接问:“你想诱使她采取行动,然后以‘嫌疑人意图毁灭证据’为由,申请紧急搜查令?”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