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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江东四美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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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来人身长八尺,布袍青巾,面如美玉,正是陆逊。
早听江小柔言此人智谋过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只见他虽书生之相,眉宇间却颇有聪慧之气。
目光掠过人群,向我袭来,竟如流星坠地,惊得我心中隐隐不安。观其双眼星火缭绕,暗觉此人必然擅长火攻,只怕日后与他必有一番纠缠。
陆逊似乎知我心中所想,遥遥向我一笑,我亦颔首为礼。而后他便躬身去迎那身后之人。
但见月下一群人,拥着一轻裘华冠之人阔步走来,其年岁较轻,却通体贵气,近观紫髯碧眼,眉眼之间隐着帝王之气。
这便是十八岁就坐领江东六郡八十一州的孙权,暗思孙氏一门皆是沙场为王称霸的,不想竟有如此工于权术人物,更叹他年纪轻轻,便镇得住堂上文武。
转念又暗为丞相一叹,江南取之不易。
周瑜闻得孙权到,早率领众将士出帐相迎。
孙权见周瑜率众人躬身出迎,忙上前扶起周瑜之手,笑道:“公瑾哥哥如此惜酒,江北贵客至此,既做‘群英会’,如何不邀我同饮?”言罢,手指一挥,早有一班军士将上好的佳酿抬入帐内,顿时满帐酒香更加芬烈。
周瑜起身答道:“我主降临,实乃明月在天,我等自当众星拱之!”言罢,伸手将孙权往里引。
一席话引得孙权与众将士大笑不已,霎时鼓乐更欢,星斗更灿。
众人拥着孙权入内,请于高座之上。文官武将依次而坐。
我与蒋干向孙权行礼,道了丞相相敬之意,孙权谢过赐座。
于是众人皆归座把盏畅饮,一时舞乐笙歌,灯火如昼。
同为江左之客,我与孔明毗邻而坐。一别数月,竟不想此时不过咫尺之间,假意劝酒,二人低声慢聊。
见他颇有风发之气,必是在东吴如鱼得水,只是眉中病色难掩,又暗为他揪心。
一巡酒毕,孙权敛衣离席,款款走来,向我敬盏。见孙权如此,周瑜、陆逊、甘宁亦起身相随。
孙权笑道:“久闻颍川多人杰,今观仲达才貌,果然不凡。”
此四人皆相貌堂堂,往我面前一站,好不齐整。人言吴地多美色,男人亦如是,江东四美果然不负盛名,各个风流俊美。
见四人皆凝神向我,其神色颇耐人寻味,我暗思此时虽无刀剑,却必有一番唇舌苦斗。于是忙起身恭敬谢道:“我实乃一庸才,不及江东人杰万一,怎敢当吴侯如此谬赞。”
孙权向前扶起我,依旧笑道:“仲达过谦太甚,曹公既得如此良才,必委以重任。”
听罢,心中苦作一笑,委婉说道:“丞相帐下社稷之才众多,似懿这般只作听差而已。”
“哈哈,哈哈。”
忽然,一声长笑,引得众人频频向这边望来。
只见孔明荡开羽扇,将酒盏置案,而后仰头大笑。
孙权不解其意,笑问:“先生何故长笑?”
孔明翩然起身,莞尔作礼,笑道:“将军不知,我笑仲达谦谦公子,却不肯将惊世之才道于将军。”
我一听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有意作弄于我,暗中向他传眼色。孔明扭头只作不见,急得我直挠手心。
孙权知道孔明话中有话,故意激道:“莫非仲达是嫌酒香不够,故而三缄其口?”
我一步迈向前,躬身回道:“吴侯说笑了,孔明不过是酒醉戏言,盛会难逢,岂有不坦诚之礼。”暗中将胳膊肘捅向孔明,这家伙却掩袖一躲,急得我暗中朝他狠狠踹了一脚。
不想孔明挺嘴说道:“哎!仲达何必过谦,久闻公在曹丞相帐下多献奇谋,破二袁,败刘琮,仲达功不可没。那郭奉孝英年不寿,曹丞相痛惜其才,今幸得仲达,常叹仲达如奉孝再生。丞相欲亲率百万大军南侵,已钦点仲达为帐前军师,两军对决之日,还望仲达看在今日共饮之谊,以苍生为念,多献良谋,少生杀伐。”说罢眼波流转,观孙权面色。
孔明一言既出,原本热闹的大殿,气氛陡然凝重起来。众人的目光顺着烛影,再次向我袭来,只听刀剑如龙吟细细。
那江东四美被孔明言语挑拨,一时面色阴沉,眸如利剑,逼向我面。
我吓得一时怔住,暗骂孔明这厮使阴招坑我,丢眼色向其求饶:“天杀的,别了数月,今日竟要取我性命!”
孔明顽皮一笑,眨眼回敬道:“方才你道我乃无学之辈,此刻但问你服也不服?”
眼见甘宁暗拔刀剑,我赶紧服软求饶,猛眨双眼:“好兄弟,且饶了我这遭吧。你再挑拨下去,孙权非宰了我。”
孔明暗传眼色,示意道:“若你日后好生为我侍奉汤药,此刻倒也留你半条性命。”
我赶紧用眼神哄道:“往后做牛做马但听使唤。”
四美眼峰交会,杀机已露。那孙权暗抚三人,率先笑道:“仲达之才当世罕有,我江东虽偏远小邦,却君臣同心,海纳百川。”
周瑜亦附和道:“我主求贤若渴,泉林贤士皆顺江而投。似仲达这般人才,当为国家效力共扶汉室,如今丞相弄权,欺凌君父,天下之人当共伐之。”
我观孙权、周瑜大有招揽之意,寻思我与蒋干来游说不成,反被他说了去。只是我心系丞相,怎敢轻改其志,于是佯醉解围,陪笑道:“江东人杰地灵,万般皆非凡品,吴侯所赐佳酿更似琼浆玉液,滴酒已入南柯梦矣。”
蒋干见我左右言他,恐孙权震怒,赶紧拱手称罪,道:“仲达向来不堪酒力,吴侯勿怪。”
孙权笑道:“哎,大丈夫对酒当歌,当畅抒胸臆,何怪之有?”
陆逊亦近前把盏,朝我说道:“酒未三巡,仲达何便自醉?”
我饮毕,笑道:“实不胜酒力,伯言勿怪。”观此人三分笑意中,暗含七分算计。
陆逊又说道:“我与仲达年齿相仿,今日有幸共饮一江之水,不知情意相通否?”
听他语含玄机,若我此时所答不顺,言语危及江东,必丧命于此。于是面上恭维答道:“大丈夫以忠义立世,山虽迢水亦远,却与君共享清风和明月,情意自是风雨难阻。”
那陆逊眼眸不动,面含微笑不语。
周瑜见我言语滴水不漏,知难劝我来归,恐有失威严,忙掩饰大笑道:“既然在座皆情意相通,今晚当同醉抵足而眠。”于是率着甘宁等人轮流把盏,我一一接过,只觉天昏地旋,眼冒金星。
孙权又指着一班舞姬问道:“仲达观我江东女子颇有颜色否?”随即伸手一指,两侧女侍会意,皆对我温意劝酒。
我见那两名女子温软生香,白皙如莲藕,似江小柔一般。见她二人贴身上前斟酒,我唬得不轻,浑身颤栗,直言:“我自己来便可。”那两名女子皆低头浅笑。
我自出生以来,除了母亲,便是与江小柔相处最多,哪里与女孩子这般亲近,只觉心中突突直跳。
孙权暗笑道:“仲达莫非是家有美妻娇妾?故而瞧不上这些江南美人。”
我连忙摆手说道:“既无娇妻,亦无美妾,江南女子似天仙下凡,故而不敢直视。”
孙权闻此大笑不已,又问道:“那就是有意中之人?”
我闻此忙说:“未曾未曾。”眼神却别有所思,仿佛看到江小柔披着雾色,轻身走来。
这不经意的失神,落入了孙权的眼底,他颇为得意地打量着我,但见他双眼暗笑,似乎别有深意。酒意上头,恍惚中只觉此人眉眼与江小柔颇有几分相似。
众人见我窘迫,皆大笑不止。
孔明趁人不备,伸过头来,低声笑道:“孙权有意为你说下一门亲事,你却口是心非,定是瞧上了江小柔那丫头。”
我忙掩嘴辨道:“瞎掰,我......我怎么可能喜欢江小柔.......”
孔明依旧不饶,借着向我敬酒之际,低声说道:“既无心动,你为何如此脸红?”
我举着酒杯,低声气道:“今日相见当叙别来之情,你如此为难,大失我望。”言罢佯怒不悦,扭头朝向别处。
孔明羽扇掩面轻笑一声,掣着手肘挠我半晌,好言哄道:“生气啦?久别重逢当高兴才是,下次见面还不知是何时呢,今宵应尽欢。”
我没好气地骂道:“你也知道重逢不易,还一味撺掇。”
孔明端起酒杯嬉笑道:“莫恼,莫恼,我自罚一杯还不成吗?”说罢一饮而尽,许是喝得太急,猛咳了一阵。
我赶紧轻抚他背心,嗔道:“早劝你勿饮酒,冷酒伤脾胃,身子这般弱,又赶上天寒时节,送你的丸药,还是旧时的方子,可吃了不曾?”
孔明见我如此,一时怔住,隐去眼角湿润,笑道:“多谢还记挂着,按你旧日所嘱按时服用。”
我急道:“你这是胎里之症,久闻吴地有个名医,名唤华佗。你得便寻了他来,好生让他调理一番,终年这么病着,可不揪人的心。”
孔明又喘了一阵,勉强笑道:“我自己的病心里清楚,待了了心愿,此命随时可去。”眼神凝在我脸上,别有一番意味,而我竟未堪破其中深意。
我朝他肩头一拍,笑道:“一个大男人羞也不羞,似个女儿家家的。”
孔明扭过身子赌气不理我,我劝了半晌,他才面色回转过来。
我二人只顾言语,却不曾留意其他。
不想孙权遥遥问道问:“仲达与孔明年岁相当,好似天上双子,二位今日初见,却相谈甚欢,何不道来与众同乐。”
孔明恐孙权识破我二人关系,慌张回道:“我正问仲达目前天下安危之事。”
周瑜与孙权相视一笑,随后问道:“军师所问正是我所思,既然仲达心不落俗尘,那定是胸中有志。我主与丞相皆为汉朝臣宰,今丞相不思报国安民,亲率雄师百万,敢越长江天险,先据荆州,实则剑指吴会,仲达以为其胜几何?”
此言如雷霆过耳,四座皆静,座上目光如炬皆奔我而来,灼得我坐立难安,后背生汗。暗使眼色骂向孔明:“好个冤家,又挖坑害我。”
孔明轻扯我衣角,低声求饶道:“一时说溜嘴了,周郎非善辈,仲达保重。”
我早就料到筵无好筵,会无好会,此番鸿门宴怎少了向庄舞剑?这番责问,却难回答,若曲意奉承则失了曹军气象,有负丞相所托。若言辱东吴,则满座刀剑皆冲我而来。
蒋干闻此,惊得双箸落于案上,寂静的大帐一声脆响,我仿佛听到了蒋干心底炸裂的声音,但见他低头瞟向我,眼神哀求道:“仲达,慎言!慎言!你我皆为刀下卒。”
我如何不知此时凶险,强装镇定答道:“都督有问,不敢不答。天赐江东福地,有三江之险,更兼吴越之众,天时人和。常闻‘顺天者逸,逆天者劳,’壤内未定,未识天命所归何人。为君者各修其德,为臣者各尽其忠耳。”
言毕,四座寂静异常,偷眼瞧向孙权、周瑜,但见此二人相视一笑,帐内人皆跟着抚掌而笑。
孙权笑道:“仲达果然君子也。”
周瑜又问道:“虽说如此,但曹操百万雄师,我东吴虽兵精粮足,恐难一时取胜,不知仲达有何高见?”
我心知周瑜有意刁难,然却不得不答,于是拱手说道:“都督用兵如孙吴在世,何惧之有?”
周瑜仰头大笑,说道:“曹军虽百万雄师,有孔明军师在此,东吴自然不惧。丞相用兵老矣,此时却犯了兵家四忌。不知仲达可猜出我胸中所思?”言语虽温婉,眼神却逼人。
我知此时踩在刀尖,形势所逼,不容不答。于是镇定答道:“都督所思者,乃此四忌:若丞相久于南征,则北土必生祸患,此一忌。北军不习水战,舍鞍登舟,客地作战,此二忌也。此时隆冬,马无蒿草,此三忌也。中原士卒,远涉江湖,必生疾病,此四忌也。”
周瑜见我猜中其心思,脸色作变,虽然极力掩饰,然眉宇的震惊却毫无遮掩。我能感觉到他暗藏在铠甲中的双手握得骨节作响。
孙权大笑,说道:“既然曹操犯此数忌,此战必败!”
我躬身答道:“非也,非也。”身为丞相使臣,我定不辱其命,婉转为丞相赢回颜面。
孙权疑问:“为何?”
我笑道:“昔日袁绍坐视北方,统八十万大军,丞相以奇谋挫其于官渡。当日丞相犹如今时之吴侯,以微末之众,胜百万雄师,以此可见,丞相谋略当今难逢敌手。如今丞相威震宇内,四海皆服,足智多谋之士犹如江中锦鲤,能征惯战之将强似霸王在世。我乃丞相帐下一小卒,犹能猜此四忌,丞相又岂会不查?今挥师南下,定有良谋,此时言胜败,为时过早。冒渎威严,幸勿见罪。”
一席话说得孙权脸色凝重,沉吟不语。
周瑜昂首笑道:“仲达久居江北,不识江湖传闻,岂不闻‘卧龙、凤雏,得一人可得天下。’今幸得卧龙先生,乃天助我江东,安有不胜之理?”
陆逊离席转入周瑜身后,二人眼神交会,我猜其意分明是‘此人智谋过人,日后必为东吴所患,何不就席间杀之?’
原来那甘宁早就转出帐外,刀斧手安排已定,只等周瑜之令。
蒋干也暗觉情势不对,额间冷汗簌簌滑落。
我飞眼向孔明求救,眼神骂道:“你个冤家,非挑得周瑜杀了我,还不速来救我。”
孔明看了半晌热闹,见周瑜面带杀气,故作癫狂起身,佯醉高声道:“借仲达之口传于丞相,我视百万之军,如群蚁耳,但我一举手,皆为齑粉矣。”言罢,借着酒意,故意将盏中之酒泼在我身上。
孔明慌乱赔罪:“得罪,得罪。”暗中向我手腕捏了一把。
我会意,笑道:“无妨,无妨。”随后借口宽衣离席,转身之际,似觉周瑜的目光如芒在背,心急如箭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