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作良辰》黛西cc

10、第 10 章 孔明祸水引

　　夏口，刘表灵堂，窗门紧闭，香烛缭绕，灵幡罗列，一豆烛火，将室内笼在昏暗的光影中。

　　只听后壁传来一个声音“孔明首次下山，不负我望，既得夏口，便占了先机，如此江南尽在掌握之中。”说话这位老者背光而立，一袭道袍如同鹤立苍松，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威严，如他项上竹冠一般苍劲。

　　在他身影笼罩之下，拱手而立的正是刘备。只见刘备低头静听，眼光却悄悄地顺着眼前人的鞋履向上瞧去，暗想这人虽垂垂老矣，风骨却不减丝毫。天子西迁长安时，逃亡路上曾拜此人为帝师，才得以逃脱董卓余部之手。

　　当年天子咬破指头写下诛曹诏书，事败千余人被廷尉拿住，皆斩于市。而这位帝师却遁迹十余载，如今带着筹谋归来，单看他一路指点孔明用兵，便知他手段一如当年。

　　刘备恭敬说道：“备已按先生指示，在此招兵买马，此时文武具备，战船粮草皆已准备妥当，但为那日之举。”

　　老者捻须片刻，说道：“汉室复兴在此一举，我已联络西凉那位安狄将军，只待那日两下夹击，反攻中原。”

　　刘备听罢，心中沸腾，噙着热泪，对着那老者深深一拜，说道：“复兴汉室，功在先生，备舍身听先生调度。”

　　老者颔首，眉间略略舒展，仿若四百年大汉江山徐徐展开，说道：“眼下正是关键之时，我已安排许昌秘密行事，近日东吴必有大事发生，切记令孔明祸引东吴，只有如此，方可成功。”

　　刘备正欲答话，只听门外脚步声传来，刘备乖觉，迅速引那老者从后门离开。

　　脚步声渐进，来人正是孔明。

　　且说孔明自依照水镜锦囊，一路抢占了夏口，这日闲暇无事，提笔正欲给仲达写信，只听门人来报，东吴鲁肃来吊丧，船已靠岸。

　　孔明听罢，大喜道：“我正欲钓鱼，不想鱼儿已经上钩！”连忙搁笔来寻刘备会客。

　　孔明快步至门前，伸手欲敲门，忽想起此处乃是灵堂，断乎鲁莽不得。于是整衣敛气，轻扣门三声。

　　门开，刘备从内缓步而出，面色带愁，提袖拭泪。

　　孔明见此，转头安慰道：“主公果真是仁人君子，刘表已仙逝多日，不想主公仍悲哀不止。”

　　刘备哽咽道：“备不才，更无雄霸之志，左不过是一片赤心待人。”

　　孔明陪笑道：“主公乃汉室宗亲，理当为天子分忧。眼下东吴遣鲁肃来吊丧，正是抗击曹操的大好时机。”

　　刘备听罢，面上不动，忆起方才那老者之言，暗思东吴果然有事发生。于是收住泪，故意说道：“向日孙伯符亡故时，荆州并未行庆吊之礼，今日孙权何故遣使而来？”

　　孔明忙携了刘备往外走，说道：“哪里是为吊丧而来，曹操虎踞荆襄，江东如何不使人来探听虚实？”

　　刘备忙问道：“以军师之意，该当如何？”

　　孔明笑道：“亮愿借一帆风，直至江东，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东吴与曹操互相吞并，那时主公趁乱取荆州，而后图巴蜀，夺长安，平定中原有望！”

　　刘备眉梢微动，暗暗点头，自思水镜高徒果然不差，连谋略都师承一脉。忙扯住孔明之臂，再三叹道：“备半生困顿，幸遇军师，如何肯置军师于虎狼之地？此事万万不妥，休得再议。”

　　孔明心头一热，从小到大，只有仲达事事替自己着想，不想初次出山就遇明主，感激涕零。更兼此策乃其与师门反复推演之果，胸中自有万千甲兵，遂执扇拜道：“主公于我有知遇之恩，此情不容不报。曹操势大，急难抵挡，若不将祸水引向东吴，夏口危矣。”

　　刘备佯做再三不许，无奈孔明多番劝说，只好点头应允。

　　孔明喜道：“素闻鲁肃最是个忠厚长者，稍后主公可与我联合将其劝动。”

　　于是使人请出公子刘琦，二人携手去迎鲁肃。

　　江风送帆，及船傍岸，只见船上立着一人，乌色鹊尾冠，蓝锦长袍，腰间佩剑，长玉挂身，面容敦厚，远望便觉亲切。

　　此人正是东吴幕僚鲁肃，密奉周瑜之命，以吊丧为名，来探听孔明动静。临行前周瑜再三嘱咐，此行务必寻得水镜高徒。

　　见船至岸，孔明早迎了出来，见鲁肃有长者风范，心中便知劝他有望。

　　鲁肃见孔明丰神飘洒，方信博望坡用计之妙，暗服周瑜慧眼识人，情知此人必有破操妙计。

　　相见礼毕，孔明迎鲁肃入城，刘备与公子刘琦降阶相迎，邀入后堂饮酒。

　　鲁肃故意拿话引道：“久闻皇叔大名，无缘拜会，今幸得见，实为欣慰。曹操威震江南，不知皇叔可有破操之策？”眉梢却朝孔明望去。

　　孔明席上安坐，但笑不语，轻摇羽扇，暗使眼色与刘备。

　　刘备会意，搁盏笑道：“备兵微将寡，安敢与曹操抗衡？若非孔明计妙，也难逃出新野。”

　　鲁肃见将话头引向孔明，心众甚喜，向孔明拱手问道：“久闻先生才德，今幸相遇，愿闻目今天下安危之事？”

　　孔明笑道：“曹操奸计，亮已尽知，但恨力未及，只得安守江夏。”言罢，将盏中之酒一饮而尽，拍案虚泪长叹一声。

　　鲁肃问道：“先生何故作此长叹？”

　　孔明怅然叹道：“我叹这一江之水，却如散沙一盘，若江南之士同仇敌忾，曹操安敢正觑江南？可恨江南之人不如亮之心切，各自为己，以为守得一方之土，便可长保平安。岂不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曹操既得了荆州，如何肯罢休？”

　　鲁肃听罢，心中已知七八分意思，颔首思虑片刻。暗思周瑜临行嘱咐务必谨慎，于是又试问道：“以先生之见，如何才可破操？”

　　孔明情知鲁肃是试自己之才，于是离席慷慨说道：“我视曹操百万之众，如同群蚁，但我一举手，皆为齑粉。可恨我一腔妙计，却无人相助，令曹操剑指江南，大江蒙羞。”

　　鲁肃见时机已到，笑道：“先生之言，令我心生敬仰。孙将军虎踞六郡，兵精粮足，承父兄遗志，但为汉室。若先生肯屈尊与我同去东吴，将破操之计道出，何愁孙将军不肯同力破操？”

　　孔明见鲁肃已经上钩，忙暗眼使刘备。

　　刘备连连挥手道：“不可，不可，孔明乃是我的军师，军中之事全赖他筹划，怎能离去？”

　　鲁肃不想刘备不肯，只好说道：“皇叔乃汉室宗亲，怎能置天下于不顾？待破了曹操，你我共扶汉室，岂非人臣之道？”

　　刘备仍痒作不许。

　　孔明装作无奈，垂泪求道：“愿主公赐命一行，亮行使东吴，必破曹贼。”

　　刘备叹道：“也罢，若非形势危急，必不肯舍军师。”

　　鲁肃听了大喜，感刘备天下之心，暗中舒了一口气，自思此行总算不虚，回吴也好向周瑜交代。

　　孔明暗暗朝刘备手腕处一捏，二人相视一笑。

　　于是鲁肃携了孔明，别过刘备、刘琦，乘舟望柴桑郡。

　　鲁肃心急，恨不得即刻到达东吴，唯恐曹操百万大军踏破东吴城门，又恐那封密信事泄，东吴不知陷入何等慌乱中。

　　孔明迎风立在船头，沿途留恋江南景色，江面微雪，倒是十分惬意。暗思此刻权且静享片刻，待到了东吴，必有一场恶战。

　　而他却不知，在下游处，早有一只轻快小船，正往东吴驶去，而那船上一道袍老者，怀着同样的心情，欣赏着沿途的惊涛拍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