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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唐朝 ...

  •   “唐朝赵丽妃最善此舞,然美人虽未迟暮,君王恩宠已尽。赵丽妃病重,无所依托,唯有勉强病体再做此舞,以此挽回夫妻情分,而后含恨离世。”
      二更天,廖珂挑起灯豆,面容被烛火映照的仿佛快要融化,“古人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不敢逾矩,故不能损伤自身明志,除此外一切身外之物皆可抛弃,还望夫君感我赤诚,怜我苦心,正我贞操德行。”
      武松半边身子浸泡在黑暗中,廖珂看不清他的脸色,不敢妄作推测,只把手儿紧握。
      如果所有的情绪都要自己消化,那我们紧握双手的意义是什么?
      “柜里有我托陆敏买的物件,在包袱里,你取来。”武松的话让廖珂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照做,把包袱从柜里拿出来,摊在桌子上,解开来看得分明,是一件男装,廖珂一打眼就看出蹊跷,这身衣裳与武松身量不符,光是肩膀就差着好几尺。
      廖珂嘴唇打着哆嗦,“……给我的?”
      武松点头,“你是清白身,想做什么人,自去定夺。”
      廖珂攥上布料,喉咙发哑,“你不怕我做了男人,就再也不回头了么?”
      “世间岂有抽刀断水的道理,若你有心离我而去,即便黄河倒流,日头北落,也不会改变你的心意。”
      唇舌僵直。
      一时间万籁寂静。
      廖珂被自己的心跳震醒,“……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能怎么选,父母从未告诉过我,他们走的太早,我来不及做一个孝子,除了要维护的家世名誉以外,什么都没留给我。我想做长姐的后盾,长姐却先我而去,只留下圣元儿。我想担起照料抚育圣元儿的责任,可没有一年光景我就被月泉淮打伤,不得不背井离乡。我什么都来不及做,纵使我有千百条路能选,最后也是一败涂地、一事无成。”
      “现在我连能否做好一个妻都不知道,你能告诉我么?我能做好一个妻么?我能做好你的妻么?”
      他蹙着眉撇着嘴,什么都不说,仿佛永远都在不可抗拒中祈求某人垂怜一般,连那双过分年轻也过分可怜的眼睛也折射着令人不可抗拒的光,这样的表情几乎成了他的习惯,永远沉默着哀求,永远得不到回应。
      他才十八岁。武松这么想,几乎一瞬间就明白廖珂的诉求:他在祈求一个宽恕。
      尽管他并没有错处。——谁也挑不出他的错处,他满足作为完美受害者的所有要素,年轻、懵懂、良善,还有一些脆弱的美丽,且擅长在自我放逐时寻求宽恕。
      他是个年轻的妻,却温和的照顾大他许多的丈夫,倘若恶语相向、冷眉横对,未免太过刻薄。
      粗糙的指腹拂过,廖珂下意识眨眼。
      “陈年旧事不必再想,罪不在你,何必兜揽?若你听我一言,日后把心放宽了,耐性过日子,武松没有不应的。”
      廖珂贴着他的手心蹭了蹭。
      太亲密暴露控制欲,忍住控制欲又显得游离,和你保持何种距离实在是个难题。
      十五尺吧,再远灵蛇就打不着了。
      “你家二爷、二奶奶睡了吗?”
      阿卡易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去叫门,我等着。”
      廖珂匆匆把盈盈眼泪抹了,把门拉开,“啰嗦什么呢?进来说话。”
      阿卡易“呦”了一声,权作招呼,抖了抖身上的寒气,先讨了杯水喝,又起身往两人床铺走去,“没别的事,给你俩包了压岁钱,晚上枕着,明早再拆。”她把红纸包的物件压在枕头底下,廖珂哭笑不得:“又不是孩子了,这是做什么?”
      “搏个好彩头。”阿卡易一手高一手低地拍着两人的肩膀,“我估摸着一会儿得下雪,明个儿咱们去打雪仗。”
      因着昨夜吃酒太多,鲁智深特意嘱咐今日都不用早起,是故整个山寨最早醒的喽啰也是在辰牌,遑论没什么要紧事的头领。
      廖珂睡醒后第一件事就是从枕头底下摸出红包来,拆开看,是一叠金页子,他眯着眼笑了,重新放回枕头底下,翻个身,又睡去了。
      日头悬在穹顶正中,横扫大地苍苍凉凉之势,白雪皑皑,莹莹可爱。
      廖珂把新衣服换上,头发束成高马尾,蹬上一对小皮靴,靴口盛着蓬松的裤腿,廖珂双手平举在胸前,围着武松转了两圈,“怎么样?像小子吗?”
      “像。”武松把廖珂的额发向后撩,收拾妥当后往外走,正赶个上坡,迎面飞来一个拳头大的球状物,两人侧身一躲,往来处瞧,阿卡易正掂量着两个雪球,凶神恶煞地瞅着他们。
      自她身后又晃出两个人影,正是孙二娘夫妻两个,手里都抓着两团结实雪块,笑嘻嘻的朝坡下两人撇来。
      “了不得了!”廖珂唤出风蜈,飞速攥出几十个雪球向坡上飞去,武松直奔到树旁,一飞脚踹在树上,顿时积雪扑簌簌下落,阿卡易三人惊叫一声四散而逃。
      “快来人帮忙!”阿卡易招呼几十个喽啰重振旗鼓,雪球雨点儿似的飞来,武松抱起廖珂就跑,暂避锋芒。廖珂召出呱太,一堵墙似的,沿途喽啰见两人奔逃皆吓了一跳,而后又聚起人力,和追来的喽啰捉对厮杀。
      直把几个大小头领都闹出来,阿卡易又调转枪口,合着武、廖围攻鲁智深和杨志,顿时乱作一团。
      最后以雪埋杨志收场。
      武松大笑着上前:“哥哥莫急,我来帮你。”
      杨志瞪他:“最使劲的人就是你!”
      武松把他提溜出来,廖珂和阿卡易凑在一起蛐咕,“他怎么和你说的?”
      廖珂低头小声道:“就那么说的呗。常言道铁树也怕勤浇水。”
      “……你现在跟武松说话一个味儿,这言道那言道的,一嘴市井俗语老片汤话,你俩要考研啊?”
      廖珂撇着嘴自把头低了,阿卡易又追问:“我帮你办成了事,如今怎么说?你精神上自我阉割了?”
      “我可没有!我挺喜欢这样的。我的天赋、野心都不及阿萨辛,如今能有一席安身之处已是不易,何况松哥儿是个过日子人,无心弃我而去……”
      阿卡易抬手止住:“他一笑给我吓出去二里地,他还成过日子人了。”
      “松哥儿是天人来的。”
      “你更是神人来的。”
      “你嘴品爆差你知道吗?”
      “但是我爆爱说。”
      廖珂:“……”
      阿卡易:“怎么不说话?”
      “舔他手的时候被揪舌头了吗?”
      受到致命一击的廖珂一度怀疑这个朋友真的交对了吗,“与你相比我简直是纯洁无瑕的——”
      “A4纸。”
      “?”
      “吹牛逼不上税,你纯纯是吃了底层代码互博的亏。”阿卡易一脸不屑,“为什么双性人就非得要男本位叙述?因为扶她太小众了?女人长鸟很怪,男人长逼就很美味?”
      震撼首发!
      廖珂不可置信地瞪着她,仿佛耳朵被强..奸,完全没有责难,只有最真切的关心:“你是突然发疯了,还是怎么?女孩子家家的说什么呢?”
      阿卡易掐着嗓子:“老公~自从你知道我是个男人之后怎么就不笑了?”
      见廖珂脸色难看,她又缓出一口气,“小傻瓜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我见一个爱一个里最爱的一个。”
      “那小子!你是谁家的?”鲁智深指着廖珂喊,廖珂猛一抬头,笑了:“我是武家新来的小子。”
      “嘶——婶婶扮起小子还真像。”孙二娘左右看了看,一脸惊奇。
      迎着别人的眼光,廖珂下巴扬起,冲着武松摇起两根手指,笑眯眯的:“眼下却是有两个二郎了。”
      “愈发轻狂了。”武松道。
      “吃了蜜蜂屎似的。”阿卡易道。
      “别骂了别骂了陆敏别骂了,再骂我就哭了。”廖珂道。
      喽啰筛来酒,众人进大殿吃了荡寒,直到黄昏后接上年夜饭。
      饭菜端上桌,阿卡易十指交握扣在身前低头祷告:“圣火昭昭,圣光耀耀,凡我弟子,同心同劳……十二常宝,普启诸明,妙音引路,无量净土。感恩如此富足的食物,如此宽阔的房屋,如此合身的衣物,这一切都是我不辞艰辛、吃苦耐劳、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一刀一枪搏来的,没有人比我更值得,阿门。”
      众头领笑得打跌,“这个滑头,惯会说嘴。”
      阿卡易掀起一边眼皮,“我出来混,全凭三件事,吃里扒外、勾引大嫂、出卖大哥!”阿卡易拍了拍鲁智深的肩膀,“同理,没有大嫂,我就不会出卖大哥。”
      “看看这个人,还没吃足酒,就拿大师醒脾了。”廖珂趁机煽风点火,学武松模样岔开腿坐着,完完全全是个小子模样。
      鲁智深笑得直拍大腿,指着阿卡易笑骂一通,阿卡易大笑,随即正色道:“大和尚,我就相中你这个人了,只要你别突然整个相好的给你支走过日子去,咱俩天下第一好,我给你打一辈子下手。”
      廖珂“呦”了一声:“能小声点吗?回音都是你骂我。”
      “我可没骂你,你俩一个一十八九的妹,一个二十六七的哥,哪儿轮到我来挑唆?”阿卡易笑嘻嘻地饮一碗酒,武松斜眼看人,“师姐消遣人取乐,恐旧疾复发矣。”
      “唉!你这贼婆娘!”反应过来的鲁智深凶骇地瞪大眼,仿佛阿卡易指着他鼻子骂了一顿:“洒家是出家人!”
      “你更是个男人。”阿卡易伸个懒腰,“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大和尚。这是我从西域回来,过得最安稳的一个年,感恩家人。”
      她不轻不重的用拳头碰了碰鲁智深的肩膀,懒散地笑了,“而且你最好的一点是你废话少,你要是跟我们教主似的,开会一开开三个时辰,从明教发展前景东归远望讲到他和他前妻分道扬镳,还不让吃不让喝,我都得死这儿。”
      “吃喝不让,那屙屎屙尿呢?”
      “屎尿憋着,渴饿忍着。那老大石板地,”阿卡易义愤填膺,“拔拔凉!”
      她的眼睛眯到一起,眉头上一指头的痣随着皮肉舒展,片刻后人没了动静。
      鲁智深:“这是睡着了?”
      杨志心最善:“也可能是在极乐世界里安息了。”
      廖珂扒了扒阿卡易的眼皮,一锤定音:“差不多。”
      鲁杨二人又问了问寨中大小事务安置,武松一一跟两个哥哥答对,博了好大的脸面,连带着众人又多吃了几碗酒。
      等到阿卡易再睁开眼睛,一桌人都醉得倾倒,鲁智深脸皮连着脖子通红一片,杨志脸上的青记更加显眼,其余人喝得里倒歪斜,连武松这拿酒当水吃的,眼睛都有些迷离,更别提本来酒量就不深的廖珂,吊起的高马尾此时有些软塌,发丝柔顺的拢在胸前,他眯缝着眼睛,一双手交叠在武松肩膀上,嘴里缓慢却清晰的嘟囔:“你又叫谁哥哥?你的哥哥当句读用?你怎么这么多哥哥?我恨你!我也要当你哥哥!”
      武松还是那副斜眼看人的轻狂模样,伸手捏起廖珂腮上休养出的一点丰腴,“你认真要降服我?”
      “还得看你愿不愿意做成我。”
      眉眼愈发贴近,几乎要重合。
      阿卡易扭过头。
      于是把眼睛闭了起来。
      如此热闹了半个月,自梁山来了一队人,提着几箱礼,笑容可掬、喜气洋洋,“给头领们请安了,梁山唐小公子遣小的们给众头领、廖家奶奶和陆家奶奶送来馈岁盘盒。”
      “这孩子,年都过完了怎么还送年货来?”鲁智深说道,杨志盯着“生辰纲”全身就像有蚂蚁在爬。
      喽啰笑呵呵的:“不是寻常年货,小公子说贵寨一定能用上。”
      他们掀开两个箱盖,露出满箱金银,又从其中一个箱子里捧出一个拜匣,“唐小公子特意叮嘱我们要亲手交给廖家奶奶,给奶奶和武头领贺新婚。”
      “什么东西这么金贵?”廖珂接过,打开盖子扫了一眼又猛的合上,目瞪口呆:“我的女娲娘娘!”
      “他爹的骨灰吗?”阿卡易真挚发问。
      “比那个值钱多了。是玄晶,还是两颗!”
      “他竟然偷了两颗玄晶!”阿卡易惊叫。
      廖珂瞪她一眼,“就不能是人家买的么?”
      “钱是偷的呗。”
      廖珂不理她,自言自语道:“只可惜我不擅长锻刀。”
      “甚么东西竟吓你至此?”武松问道。
      廖珂托起一颗,其流转的璀璨光泽夺人二目,瞬间大殿皆笼罩在这莹莹光辉中,“此乃玄晶,可使凡铁蜕变为神兵。”
      这东西寨中人从未见过,廖珂又道:“这物件稀罕的很,有价无市,世间少有。能大大提高兵刃品质,世上只有我母亲所在的西湖藏剑山庄与河朔霸刀山庄能锻造。”他又细看,脸上颜色却有些变了,“这不是天乙玄晶罢?”
      “我瞧着像昆玉玄晶。”阿卡易扫了一眼。
      “你有么?”
      阿卡易笑了,“倾家荡产弄了几颗。”
      猝然,廖珂的脸僵了,眼中喷薄出怒气,这股怒气没来由,却能硬生生将理智灼烧殆尽,只觉得一阵肮脏的反胃,“只可惜这玄晶不是圣元儿的。”他麻利的把玄晶扔回拜匣,丝毫不见刚才的稀罕模样,一把抛出去,“什么东西,我不要它。——旁人我管不着,我的那份扔水沟去。”
      “哎哎哎!东西是无罪的啊!”阿卡易身手矫健捞在怀里,廖珂甩袖转身:“什么好东西我没有!哪怕是皇帝冠子上的东海珠我家也饶得!谁差他这一星半点的!”
      这番恼怒直把喽啰们吓得跪地匍匐,不敢抬头。
      “可是他们办错了事?怎么忽然就恼了?”武松把人拽下坐好,廖珂见几个头领脸色也是莫名,只好把缘由说出:“这物件不是我外甥圣元儿所赠,而是他爹唐琢假借他手转赠于我,我与他不合,恨不得生啖其肉——他怎敢,怎敢如此挑衅我!”
      廖珂狠狠拍向扶手,直把扶手拍裂,“一穷二白的混账东西,我姐姐死时他可没有这些闲钱,怎地现在就有了!”
      “这个……这个钱的问题……”阿卡易嘬牙花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廖珂斜眼看她,“怎么,你和他有瓜葛?”
      “……我要说我和他去太极宫偷外卖了你能信——你肯定不信。”阿卡易舔了舔嘴唇,廖珂眯着眼,语气不善:“你饶给他钱使了?”
      阿卡易急了:“我给他什么钱,我穷的都要当裤子了。——他的钱是我俩在太极宫造反搜罗的,那都是公家的。”
      众人:“?”
      “你俩在太极宫怎么的?”
      阿卡易蹙起眉心,大喊:“那能怪我吗?!我没造反的时候也是很可爱哒!”
      “这事可不能玩笑!”杨志瞪大眼,神情整肃,活像爹娘又死了一遍,鲁智深和武松也皱眉道:“不要说嘴,你快将实情道来。”
      阿卡易抱着胳膊,稳稳坐在椅子上:“我俩是去勤王的,禁军急性铁中毒的事我可没掺和。——勤完王我就被发配伊丽川了。”
      “?”廖珂质疑,“你不是被诛十族么?”
      阿卡易干笑几声,“这事儿闹的,皇上说要不是有我拖后腿,反贼早成功了,说我是大大的忠臣良民,发配到伊丽川调解部落冲突将功赎罪。”
      又是一段良久的沉默。
      不知该说她太有能还是太无能。
      廖珂尝试把眼睛闭上再睁开,将脑子里纷乱的线团扔出去——
      “其实还是因为我总开龙胎笑话,他们想清净几年,没想到吧,没到一年我就又回来啦!”阿卡易嬉皮笑脸的把乱糟糟的毛线团成结实的石头反掷回来,目光扫过神情各异的脸,把话题捞回来,“玄晶你还是收下为好,多多少少也是孩子一份心意,锻造的事你更不用急,我在霸刀山庄游学过,煅金铸玉不在话下。”
      这事被轻飘飘的翻过去。
      喽啰又急忙呈上林冲的书信,杨志把林冲的书信展开扫了几眼,呀了一声:“林教头年前遣喽啰去接他娘子,林娘子被高衙内逼迫欲悬梁自尽,被一游侠所救,眼下父女两个流落江湖没有着落。”
      “有详细描述吗?”阿卡易精神大振:“我搞侦查暗杀是专业的!”
      “这倒是没有……”
      正月里的沧州,刚打过五更,天还未亮,暗色幕布上残月如钩——
      刀刃划过的锐气荡起层层积雪,刀身映眉眼,直至天光破晓,练刀的身影仍然在雪地中盘旋。
      辰牌已过,林娘子从屋内走出,轻声细语道:“义士,我已备好了吃食,你先用些饭菜罢。”
      “多谢夫人。”闻一郎叉起手,躬身一礼,他生得怎样?身躯凛凛相貌堂堂,近看凌月叠思念,远观硫白叠清蝶。
      林娘子连忙回礼,两人互相谦让着进了屋,林娘子的父亲张教头也在里头等候,三人谦让的用过早食,沉默寡言的闻一郎想了半天才起了个话头:“今日我出去打探林教头的消息,你们不要随意出门,万事小心。”
      林娘子低垂着头颅:“妾身厚颜,一路上仰仗义士照顾我父女二人才能行至沧州地界,若是能寻得我夫,定然答谢恩公。”
      闻一郎没说话,目光只落在吃空的饭碗上,屋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张家父女早已习惯闻一郎少言寡语的性格,没得到回信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是闻一郎肩膀上立着的鹦鹉开嗓了:“先不要这么乐观,万一找不到呢?”
      闻一郎大梦初醒一般掐住鸟嘴,“……抱歉。”
      父女俩摆了摆手,丝毫不见怪,“若不是义士,我们怎能有如此容身之所呢。”
      闻一郎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我做得不够好,如果是弘义君……”他突兀的止住话头,又沉默了一会儿,“……我是弘义君的朋友,他们会帮我的。”
      将近申时,闻一郎的斗笠上盈满了雪,低头走在街上。他设法联络接管配军的人,但不幸的是他初来乍到没有人脉,没甚么耳目,对人事一概不知,也就一无所获。
      抬头看了看天,抱紧怀中刀。
      要是弘义君在,一定能做到。
      他走进一处酒家。
      出了正月,又值万物复苏之际,阿卡易却突然出走,她只和鲁智深匆匆见了一面,说教主有召,快则一月,慢则三月,便掠过低空奔驰而去,连廖珂都不知她去了何处,她豢养的胖猫刘波也不知所踪。
      “她合该是回大漠了。”廖珂猜测。
      但大漠里还有什么呢?
      难道百年后的大宋还有明教的存在么?
      五仙教呢?
      抱着这隐秘的侥幸虚假的温馨,这被苦痛失意浇筑的人活似踩了几团棉花跃上天堂。
      如此日子踱到春暖花开时候,阿卡易依然没有音讯,石沉大海。
      二龙山团伙频繁下山狩猎,阿卡易的空缺却没调用其他头领补上,令人惊奇的是,一向无往不利的二龙山竟然一连两次皆是无功而返。
      于是一众头领在一处商议,杨志气得脸和青记一般颜色,廖珂察觉到寨中气氛紧张,武松虽告知他七八分,如今却也安在肚里,入座后默不作声,只打量别人脸色。
      孙二娘打破僵局,“这是怎么了?各个都丧着脸。不过丢了两次财货,有什么的,找出是谁劫的杀了了事,何必怄气坏了自身。”
      “那人使两把链刀,还用红布蒙着脸,看不出长相,穿着打扮也奇怪。”杨志沉声道。
      “就一个人?没有同伙么?”施恩问道。
      鲁、杨二人脸色更难看了,“他似乎有些妖法,会变作他人模样,先将我们引散,当做洒家的面变作杨志,又当着杨志的面扮作洒家,被他把财货全骗了去!”
      妖法?
      廖珂暗打调停,以他所见,大宋武者虽然数值较高,但操作还比较质朴,不像大唐武者飞天遁地无所不用其极,是故,这个人六成不是大宋本地人。
      古人想象还是不如古龙。
      ——等一下,古龙是谁?
      廖珂拧着眉,神游天外。
      “定一暗号,不论是谁,对上暗号便是友,否则就是敌!”杨志敲定计策,忽有一道声音传来:“一日夫妻百日恩怎么样?”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团雪白皮草从窗外旋进屋内,来人站定,众人定睛一看——
      “阿卡易,你怎么晒黑了!”廖珂惊叫。
      被雪白皮草衬托的肤色格外健康的阿卡易顿时僵住手脚:“我这叫美黑,欧美很流行的。”
      “阿卡易,你怎么穿霸刀山庄的衣服!”廖珂又叫起来,虽然阿卡易穿的这套校服他没见过,但从那体量庞大的皮草来看,必然是霸刀山庄无疑。
      “我去霸刀山庄进修了。——我听说有人被劫了两次镖,心态噼、啪!爆炸了?”阿卡易把马尾上垂下的与白发融为一体的纤长毛绒头饰撩到脑后,盯着杨志笑吟吟的,直把人看得头难抬,她才向鲁智深抱拳:“来去匆忙,未曾向大哥陈情,是我之过,还望大哥海涵。”
      鲁智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点头:“是比走的时候黑了。快坐,你的事都办妥当了?”
      阿卡易刚坐下就牛饮了一口:“差不多吧,似乎有点做过头了,我们教主现在不太想见我。”
      她喘匀一口气,“西方来的洋刺客,和我们做学术交流,我们教主这些年比较看重这个多元文化的发展,让我回去组织座谈会,交流两教教义,取长补短彼此促进,这倒没什么,本来把人送走我就想回来的,可阿萨辛又捅了篓子,我又去平红衣教的事——”
      说着,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截流光溢彩的赤色披帛,抖落开来。
      她瞟了廖珂一眼,不知想到什么,秒开战斗脸,把披帛扯到身前,恶狠狠地看向廖珂:“这件披帛你认得吗?!”
      廖珂在脑中快速检索所有关于赤色披帛的记忆,终于茫然地摇头,一无所知的笃定道,“我从未见过。”
      阿卡易长出一口气,“不认得就好,陆危楼要是知道我抢他前妻的衣服我不炸了么。”
      反手抛给廖珂:“阿里曼的裹尸布,你戴着玩玩。”
      廖珂捧着披帛欲言又止,哽了半天,从他想问的众多个问题里捡出此刻最要紧的:“你是说你把阿萨辛打了一顿还抢了他的衣服?”
      “……你说话真难听。我很尊敬他的。”阿卡易侧头蹭了蹭柔软的皮草,“更何况,我们教主都没说什么。”
      众人投来不屑的目光。
      阿卡易把话题扯回来,“刚才说到哪儿来着?一日夫妻百日恩当暗号行不行?问什么不重要,对的暗号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就成,他包答不上来的。”
      “这……”鲁智深有些迟疑,阿卡易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而且我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来路了。——廖珂也能猜到吧?”
      “让他猜吗?”
      “让你猜吗?”
      “让我猜吗?”廖珂指着自己的鼻尖,手里还攥着那条赤色披帛,“既然你让我猜……”他用手向上指了指,“吴钩台还没解散么?”
      阿卡易笑而不答,廖珂不由得瞪大眼,反应了一会儿:“吴钩台加急?!凌雪密令?!他怎么到这儿来的?!”
      “没到那个程度——他单蹦一个,应该不是吴钩台公干。”阿卡易翘起脚,“具体的还得打过才知道。”
      “吴钩台是甚么营生?你俩不要影影绰绰地说些云里雾里的东西。”
      “吴钩台是皇上的直属部门,负责督察百官,截杀乱党——吴钩台台首是焚海剑姬别情,我跟他挺熟的,曾经一起痛骂他前相好祁进,他说祁进是个王八蛋,我说是、是,他吼我:我不许你这么说祁进!——这个人人品太次,要不是他长得好看我早就——”
      “好了好了好了……”
      山野间百木凋零,银装素裹,一派苍凉之势,大白马载着大胖和尚一马当先,马蹄踏碎乱琼碎玉,结实的踏地声交错相应。
      武松、杨志、廖珂、阿卡易四人前后错着马,保持着诡异的安静和警惕,抬着财货的喽啰也是满头汗水,眼睛凝在脚下的雪地上,回山的路已经行了一半,也许那个人不会再出现。
      阿卡易用兜帽遮住自己,新亭侯也用黑布遮去棱角,廖珂只把虫笛袖起,不曾做什么伪装,他真心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来的必要,但是左右看看山野间的风景,也没白来。
      他不会不来了吧?
      廖珂确信不止一个人这么想。
      突然——
      他伸手向上一捞,一只垂死的鸟儿瘫软在他手心。
      好好的怎么要死了?
      廖珂挑起小鸟的脑袋,不设防被鸟喙刮破指腹上的油皮,轻轻拢起手掌,“冰蚕牵丝——”
      阿卡易也抬头向空中枯树望去,阳光在她湛蓝的眼睛中折射,下一刻斗篷扬起,新亭侯出鞘,携以风雷之势一跃而起,紧接着一阵兵戎相接的巨大响声传来,众人皆擎出武器,仰头望去,阿卡易的兜帽被冲力掀开,浅到耀眼的头发如狂草飞舞,神秘链刃男的蒙脸红布被“醉斩白蛇”割裂,露出真面目——太白山野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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