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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3(重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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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这么没有眼色。
西索漫不经心地回头一瞥。
十根手指都戴满了宝石戒指的中年男人站在他身后,浑身上下散发着暴发户气质。指尖点起的雪茄升腾着白烟,他在保镖的簇拥下踱步过来,富态的脸上写满了傲慢,吧台边明明有空位却迟迟不肯落座,显然是在等别人识趣让开。
“呵呵呵……”
扑克牌盖在唇上,西索意味不明地笑起来,小丑妆容下的眼神冷漠而玩味。伊路米也侧过身,黑亮的长发顺着肩线滑落,纯黑无光的双眼面无表情地看过来时,仿佛有什么东西爬上脊背,让人后背骤然发凉。
顶着写满“不好惹”的恶役二人组的注视,原先冒土豪气不可一世的富商顿时像一尊雕塑僵在原地,雪茄夹在指间好半天没敢吸上一口。
不是,没人告诉他这家酒吧这么危险啊?!
两个人也不说话,就这么意味不明地盯着他,气氛诡异且倍有压力,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折磨。
就在他急得额头快要沁出汗珠时,吧台里面的金发小姐终于出言制止,一手兑着酒水,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喂西索,你知道在这里闹事会怎么样的吧。”
——会被视作挑衅,一律打出门去,从此禁止再出入。
西索当然知道,“哎呀呀”地收回视线,身上的气息顿时收敛。虽然Mafia的打手不一定能控制住他,但考虑到自己再闹下去的话,好像真的会被小莉莉轰走呢~
虽然他其实是很期待那种场景的——但还是不要把人惹得太恼比较好,毕竟以后还要再合作呢~
遗憾的耸了耸肩,他仰头喝完杯中最后一口威士忌,眯起的眼睛像只狡猾的狐狸。
“看来今天只能这样了呢~”
招呼上伊路米,他站起身,临走前在吧台上留下一张红心Q。
“小莉莉~明天见~”
他在指明天的旅团集合。
约洛特莉敷衍地点了下头。
两人一走,店里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也顿时一轻。富商擦擦自己额头的薄汗,脱下外套递给保镖,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在吧台前坐下来。
面对眼前年轻的店员,他又恢复了几分上位者的做派,装模作样地清了两下嗓子,他吸了口雪茄,故作从容地四下扫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这边后,才凑过来小声问道:“你这有诺斯拉家族拍卖名单吗?”
“物品清单?”
“对对,我想知道他们打算在这次的拍卖会上买什么。”
“可以。”约洛特莉点点头,依旧指着旁边的价目表,“先付后享。”
富商连忙掏出储值卡递过去:“应该的,应该的。”
顺利成交一单,今日提成+3。她心里默算着今天能得到的金额数目,嘴角浅浅上翘了几个度。
后半夜的工作一如既往,场内没有出现什么岔子,来交易的人也都很上道,省了她不少说明的时间。
凌晨3点的时候,酒吧里已经不剩什么人,康纳撑不住了,先一步离开,临走前告诉她再过半个小时就可以结束下班。
到了3:30,约洛特莉已经提前检查完所有门窗、电器,将垃圾一并打包扔进后巷的垃圾桶,又回到休息室换上自己的备用衣服,顺便找了个袋子把淋湿的那套装进去带走。
锁上休息室的后门。昨晚的大雨已经完全停透,但屋檐和路边的树叶、电线上还时不时落下水珠,空气中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汽。戴上外套的帽子,她避开地面积起的小水洼,脚步轻巧如猫一般行走于夜晚与黎明交界中的城市。
街道上静悄悄的,偶尔有车辆疾驰而过,碾过路面积水溅起短暂的水声,很快远去消失,周遭重新回归宁静。
约洛特莉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装着湿衣服的袋子挂在手腕上,脚步不紧不慢。走到下一个路口,正好遇上红灯,她在马路沿边停下,无形的念线延伸,感应着交通灯数字的跳动。
十、九、八、七……
并不着急,等到红灯转为绿灯后的第二秒,约洛特莉才开始迈步踩上斑马线。
她走到马路中间。
有人从对面过来,像两辆交错的列车,他们在短暂的并肩之后很快背道而驰。
然而就是那一瞬间——
擦身而过时衣袖的触碰,如飞鸟掠过水面,飞走时不声不响,手腕上的重量却骤然减轻。
约洛特莉猛地回过头。
迎面带着水汽的微风夹杂着清晨的味道,白金色长发在空中飞舞散开,树叶哗哗作响,她听到空荡的人行道上急促却不显慌乱的脚步声。
——就在刚才,有人用刀划破了袋子的提绳,偷走她的衣服逃跑了。
袋子里面还有她的手机。
约洛特莉的脸色冷了下来。
重新回到路边,她向后一跃轻松跳上屋顶,无形的念线以自身为中心瞬间像四面八方展开,按照主人心意很快锁定犯人的所在位置,毫不犹豫地追上去。
念线随着犯人移动形成错综复杂的路线图,此人必然不是惯犯就是蓄谋已久,每一个拐弯前都没有丝毫犹豫,如同走过千百回般熟练,从地面上到屋檐、大街绕到小巷,很明显是提前精心设计过,若非对这里烂熟于心的人根本追不上,她也是一再提速才勉强缩短两人的距离。
此时至少应该已经追了20分钟,前面的人竟然没有丝毫减速停顿,路线也越来越偏僻,这片区域静得听不到任何属于城市的声音。
约洛特莉蹙起眉,已经厌烦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在一个增速后周身念力凝聚,她打算在这条直行线上把人截停。
对方却像是洞察了她的想法,突然提速冲出树林,直直奔向空无一人的大楼,气息在这里彻底消失。
——不对劲。
她停下来,独自站在荒地上,四周死寂无声。按照她的记忆,面前应该是位于友克鑫市城郊的一栋废弃大楼。原先计划拆迁,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动工停止,最终彻底被遗忘。
这一片除了这栋大楼外并无其他,念线断开后也没再有感应,说明那人应该还在大楼内。
沿着墙体绕到一处缺了玻璃的窗下,她轻轻跃上二楼窗台,扶着窗框蹲在那里感应内部的情况,由念线传递回来的信息显示没有异常。
她跳下窗台。
废墟中有很多散落的石子,踩在鞋底咯吱作响。这里原来似乎是一所学校,每层有四间教室,她走在光秃秃的走廊上,自左向右逐间检查,然后顺着楼梯上去,重复同样的事情。
然而,一无所获。
整整二、三层空无一物。
期间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约洛特莉停在三楼与四楼之间的楼梯口,隐约察觉到事情的蹊跷。可既然已经追查到这里,她也不是会惧怕退却、半途而废的人,于是继续走上四楼。
靠近楼梯是一间很小的办公室,门板已经被拆除,她只在门口虚虚地探了一下就知道什么都没有,接下来是厕所、教室1、教室2……直到最后一间。同样也是小隔间,似乎是杂物室,她伸手推门,才发现这间屋子竟然是好好关上的。
直觉告诉她应该就是这里了,约洛特莉搭上生锈的门把。
不需要费多少力气地按下去,她听到咔嚓一声开锁的声音。夜风从正对的窗口吹过她的面颊,空气中难言的血腥与尘土味送入鼻腔。
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耳朵也敏锐的捕捉到动静,她果断地关上门,不打算进去。
然而已经晚了——
刚退开一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坚硬的圆孔,不知何时到来的一群人从窗口、楼梯上来,齐刷刷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她。
“不许动!我们是执法官!”
——原来如此。
此时此刻,如果她还看不出来这是个精心设计过的圈套,那她真就是个傻子。
慢慢地转过身,她面无表情地举起双手。
*
“姓名约洛特莉,年龄16岁,性别女。”
审讯员的声线单调而冷硬,约洛特莉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视线从资料表上的照片移开,莱尔打量着对面的女生,确认身份核对完毕,将资料表合上堆到一边。
双手撑在桌上,他开始进行审讯。
“说说吧,案发这段时间你都在干什么。”
“昨晚21:00~今早3:30,我在Half Awake地下酒吧工作。3:30整我从店里离开,步行约15分钟后抵达友克鑫大道的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红灯跳转12秒,我在绿灯显示数字‘58’时走上斑马线,在路中央被人抢走衣服。后来我一路追着他来这栋废墟大楼,从二楼开始逐层搜查,到四楼刚打开案发现场的那扇门半分钟左右的时间,执法官就出现在我身后。”
“以上,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
语速平稳,咬字清晰,没有因临场发挥而产生的迟疑和记忆模糊时惯有的停顿,像在念一份早就准备好的供词。
莱尔抬眼看她:“有谁可以帮你证明?”
“酒吧老板3点离开,他可以证明我三点前一直在酒吧工作;3点之后酒吧和十字路口的监控也可以证明我的行踪。”
听起来人证物证齐全,如果调查属实基本可以洗清嫌疑,但——
“很遗憾,友克鑫大道一带监控两天前就坏了,因为报修不及时还没处理,所以这一条并不能作为证据。”
“喂喂执法官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织灯的光线打在她脸上,约洛特莉双腿交叠靠在审讯椅上,脸上的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歪头,她轻轻叹了口气。
“监控损坏不是我造成的吧?我的供词已经给出,作为执法官的你们应该想办法查明我的行踪,核实或者推翻它,而不是告诉我‘监控坏掉’这种常见的桥段,让我想别的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被限制行动的是我,肩负调查职责的是你们,何况我什么都没做,更没必要陷入自证陷阱。”
——清醒得近乎冷酷的逻辑。
莱尔见过不少未成年嫌疑人在这个房间里语无伦次、痛哭流涕,但面前这个孩子从被逮捕到送入审讯室,整个过程都表现得非常冷静甚至随意,很难让人相信她才只是16岁,倒像是个常出入监狱的惯犯,但犯罪记录上写明她的过往一片清白。
有些头疼地捏了捏鼻梁,他感觉到棘手。虽然情感上他更偏向于认为这个孩子与近期的连环杀人案无关,但理智上他同样清楚,在这个念能力横行的世界,年龄从来不是衡量危险的标尺,许多高智商犯罪者往往在更年轻的年纪就展示出惊人的天赋。
笔尖在手册上点了两下洇出墨痕,他低头写下什么,过片刻后重新抬起头,继续问她。
“案发时间为4:25,从酒吧到友克鑫大道的十字路口,步行需要时间一般15~25分钟,再从十字路口到达这栋废弃大楼只需15分钟,按照你的供词,你只不过比我们早几分钟抵达现场,那么,从3:30到4:25之间多出的那15分钟去哪了?”
15分钟——说长不长,但对于经验丰富的杀人狂,已经足够将提前约到这里的受害者杀死并分尸。
“这个问题我比你们更想知道,抛弃最短直径选择绕这么大一圈——如果不是另有目的,很难想象有人会做出如此浪费时间的决定。”
语气听起来还有些嫌弃,约洛特莉“啪”地放下笔,将白纸推过去。从刚坐下她就要求纸笔,说供词的期间也一直间断地涂涂画画,莱尔偷偷看过两眼,还以为是她自己的随手涂鸦。
“这是我追那个小偷时的路线图,大致上应该没错,你们可以根据地图再把它细化。”
莱尔接过来,上面的线条错综复杂,关键的转角处被她标注了汉字,有的是店铺名称、有的是街道、集市,不清楚的地方被她圈起来打了“?”。
神色复杂地看着这张纸,莱尔很震惊:“你在追他的过程中就把路线全部记住了?还是这么绕的?”
拜托,他开车的时候还会需要时不时看下地图才能完全确保不走错啊!
“Bingo,”约洛特莉打了个响指,语气懒洋洋的,“八九不离十吧,我的记忆力还算可以。”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完全没有炫耀的成分,但莱尔莫名感到一万点暴击。
他要是有这记忆力,以前执法官考试的时候还用得着那么辛苦吗?
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面上不显,将这张路线纸当作重要资料收进文件夹里。
审讯室外,单向玻璃的另一侧。
岩澈抱着手臂站在阴影里,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的一举一动。约洛特莉口条清晰的反驳与质问清楚地传入耳中,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若不是场合不对,他倒还挺想给她鼓掌的。
掏出手机,他又开始给来不了现场的某人进行实况转播。
就在刚才,岩澈接到下属汇报说抓到连环杀人案犯罪嫌疑人的消息。一问姓名,“约洛特莉”四个大字如雷贯耳,他的脑中全是问号,于是匆忙赶过来查看情况,见到现在这不落下风的对峙局面,悄悄松了一口气。
蛮好,一看也是不会吃亏的主。
他整理了下制服,准备进审讯室。刚要踏出一步,旁边的人却像是卡准了时机,紧跟着抢在他前面挡在门口。
瞥眼一看,是斯朗德部长,一个非常油滑的中年人。胖胖的脸上被笑容挤出几条□□,看起来一点也不和蔼可亲,反倒让人有些倒胃口。
岩澈同样回以一个标准的微笑,但这个时候他已经懒得再装什么温和的上司,一开口就是长官对下级的质问语气。
“解释一下。”
斯朗德笑容不减。
“这件事会由库珀长官全权处理,就不辛苦您过问了。”
岩澈眯起眼:“谁给他的权利?”
“是总长官。”斯朗德拿出新鲜出炉的申请书,右下角龙飞凤舞的签名字体赫然出自总长官威廉·拉德本人没错。
垂眼扫过那张申请表,视线在落款的几个字定了几秒,岩澈嗤笑一声,已经想通其中关窍。
原来是这样。
“库珀长官不愧是法检中心的顶梁柱,时时刻刻将案件挂在心上,消息也永远这么及时,真令人佩服。”
“哪里,长官也不过是守卫正义罢了。”斯郎德摸着胡子,面上滴水不漏。
岩澈又盯了他几秒,视线带着念气沉沉地压过去,斯郎德脸色僵了一瞬,随后感到周身一松,岩澈双手插进制服口袋。
挑眉耸肩,一副“随你高兴”的样子,他又恢复了平日散漫的做派,
“愿正义与你们同在。”
他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