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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然而更 ...

  •   然而更在秦昭意料之外的是,第二天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付云骞直接来了她的班门口,手里还抱着一束碎冰蓝。
      崔一盈和秦昭有问题要请教老师,课程结束后索性留在教室里没走,温江二人则坐着玩手机等她们一块去食堂吃饭。
      收拾书包时,教室已空,付云骞却仍立在班门口,温宥姗下巴朝他的方向点了下,“什么情况啊,等我们谁的啊,那帅哥。”
      江楠笑了,“你看我和除了我爱豆以外的男人沾过边吗?”
      崔一盈立刻作举手状,“我天天泡图书馆,你们都知道的啊。”
      秦昭抿了抿唇,“应该是来等我的吧,我也不确定。”
      好似发现了新大陆的温宥姗朝秦昭挤眉弄眼一番,“看着也不像是学长,不会是对你一见钟情然后要蹲你微信的学弟吧。”
      崔一盈颔首赞同,“很有可能哦。”
      江楠的肚子咕咕作响,“好了好了,秦大美女被人表白要微信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现在关键的是我肚子饿了,我要吃猪脚饭!”
      温宥姗笑眯眯地撞了下秦昭的肩,“那我们就先撤了,你们慢聊哈~”
      秦昭:“二食堂是吧,给我留个位啊,人不多的话帮我打份大众,有什么菜打什么菜,我都ok。”
      温宥姗比了个OK的手势。

      转眼间,教室里只余下秦昭一人,她前脚刚踏出教室,付云骞便出声叫住了她。
      没待她回应,他已走到她身边,“这花给你的。”
      打量两眼他递上来的花,秦昭怔然一刹,她高中的时候曾把一束碎冰蓝的花设成朋友圈背景。
      难道他有在暗中关注过自己吗?
      NoNono,说不定只是刚好这束碎冰蓝合他眼缘便挑了吧。
      对的,没错,就是这样,她说服自己,一切都只是刚好而已。
      她笑笑说:“非年非节的,怎么想到要给我送花的?”
      付云骞摸了摸后脑勺,答非所问,“中午方便一块吃顿饭吗?”
      秦昭极为客气道:“不好意思,我已经叫我的舍友帮我占座了。”
      “下午呢?”付云骞继续为自己争取。
      “下午的话不出意外要配宥姗逛街,大概率就是在外边吃了。”秦昭给出理由。
      付云骞又退一步,底气不足地问,“那明天?”
      他怎么就对和她吃饭那么执着呢?
      上次在微信也说约饭,现在好了,直接跑线下来了。
      秦昭凝视着他的眼,“你是一定要约我吃一顿饭不可吗?”
      付云骞一边观察着她的神情,一边紧张兮兮地说:“我……我是想请你。”
      换作往日,秦昭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付云骞,而今时,她只会拒绝得很干脆,“请就免了吧,我这个人呢,不喜欢别人欠我人情。”

      秦昭变了好多,仿佛换了个人,可又好像并没变,依然还是那个她。
      付云骞心神错杂,不禁感慨。
      他深吸口气,“我不是要你欠我人情的意思。”
      她真就不懂他了,“那你是什么意思?”
      被秦昭这么一问,付云骞眉皱得紧紧,盯着她沉吟片刻,表情有种老实人豁出去,又像是难受至极的感觉,“我想借这顿饭,跟你道个歉,之前对你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让你那么下不来台。”
      原来为的是这个。
      她早没放在心上了。
      秦昭婉转一笑,“所以你今天又是送花,又是请我吃饭的,就是想跟我道歉?”
      几秒的无声。
      付云骞垂目,抑着声音,“算是吧。”
      秦昭唇角微勾,眼看着他缓缓道:“已经是高三的事情了,现在我都大二了,早就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了,你也不用因为一时的失言而内耗自己。“
      付云骞神色晦暗不明,嘴巴张了又合,没作声。
      气氛又凝重了几分。
      秦昭也没有想继续延续对话的意思,转过身提步而去,“我肚子好饿,你也快去食堂吃饭吧,等一下没好菜了。”

      照着手机微信宿舍群发来的图片,秦昭找到了餐桌位,江楠见她来了,忙搁下筷子,招手示意。
      秦昭走过去,书包挂在椅背,坐下。
      温宥姗啧啧出声,“昭昭同学,你和那个男同志什么情况啊,是不是哪个学弟还是什么别的系的暗恋你啊?怎么看起来那么面生呢?”
      江楠咳了一下,“交代一下吧,秦大美女。”
      秦昭端起碗,喝了口蛋花汤,毫不避讳地承认了,“我和他是高中同学,我喜欢过他。”
      崔一盈刚夹到嘴边的肉立马搁回碗里,一脸八卦,“是前男女友的关系吗?”
      想到那天晚上的谈话,温宥姗一下来劲儿了,“他不会就是你之前跟我说过的,追了三年没成功的那个男神经吧?”
      秦昭肯定了她的话,“是他。”
      温宥姗鼻孔里哼出一声,“那死渣男,早知道刚刚给他几个眼刀伺候。”
      崔江二人听得是一头雾水,江楠忍不住瞪大眼发问,“啥呀这是,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追了三年没成功的男的?”
      秦昭拿起筷子的手顿住,语气颇淡,“就是刚刚你们见到的那个男生,我喜欢了他三年,高一到高三,很遗憾,被人家拒绝的透透的。”
      崔一盈顺口就来,“那他现在是搞哪出?现实版追妻火葬场?”
      秦昭嘴里咀嚼着土豆,心中滋味难辨,“应该不是吧,他就是想跟我道个歉,因为之前他对我说过一些不算很好的话,可能也是不想我纠缠他吧,我刚刚也和他解释清楚了,我早就不介怀了,叫他也别在那自我为难了。”
      崔一盈眼中带了几分惊讶,“我倒是没想到你会主动追人,更没想到那个人居然还拒绝了你的喜欢。”
      江楠接腔,“可不是,我一直以为咱们秦大美女是不动凡心的,周边男的一茬接一茬的表白,反应也是淡淡的好像没啥感觉,又不追星,所以我很好奇什么样的男生会被你喜欢。”
      秦昭唇角微弯,“我不是天上的神仙,是人诶,拜托,人都有七情六欲的好吗?对于有些人和事也是很难免俗的。不过他选择拒绝我的心意也很正常吧,我又不是人民币,要想招人人喜欢,难度还是很大很大的。”
      江楠捧着柠檬水,“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不谈恋爱跟他有关系吗?”
      秦昭挖了一勺饭,摇头叹道:“不喜欢了,我不谈恋爱纯粹是我自己还没做好经营长久关系的准备,不是因为我的心里还有他。“
      温宥姗叫停,“好了好了,别提此等有眼无珠的晦气之人,现在也已经是过去式了,后边还有更好的等着咱们昭昭呢。”
      秦昭盯着面前盘里的糖醋小排,低声道:“但愿吧。”

      就在秦昭以为一番话说透之后,生活会照常进行时,却发现事情并没有按她预期中在发展。
      付云骞这阵子又是给她买早点又是给她送奶茶的,说了也还是照样送,雷打不动的;系里也渐渐绯闻四起,有说她单方面被旧人纠缠,也有说她在宋付两人之中周旋,班上有些还算熟络的同学也会拿他来调侃她。
      最近他的种种行为,算什么呢?
      难道真被宥姗猜中了?
      正想着,手机屏幕弹出一条信息,是付云骞发的。
      【我们见一面吧。】
      隔了不到一分钟,他又发了句:【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必须当面对你说。】
      秦昭略略思忖,猜测可能是和最近的流言相关,该来的总会来的,当逃兵也不能躲一辈子,他们之间也确实该好好画上一个句号了。
      为他,亦是为了青涩,情窦初开的自己。

      两人约在后勤楼后边的小道,秦昭抵达小道那会儿,付云骞正望着天上的月亮出神,给人以一种无限落寞的感觉。
      就在秦昭纠结着怎样起头打招呼比较合适时,付云骞撇过头撞上她的目光。
      出于礼貌,秦昭先道了句抱歉,“来迟了。”
      付云骞快步走近她,脸上带着笑,周身萦绕的阴郁气息缓和不少,“没关系,我也刚到。”
      看样子,他的心情似乎也没有很糟糕?
      “那个……”两个人异口同声。
      秦昭对他说:“你先说吧。”
      付云骞深深地注视着她,轻声唤她的名字,“秦昭,我是为了你,来的榕医。”
      好莫名的开场,他在说什么啊?为了她学医?
      脑电波瞬时被付云骞搞得一团乱麻,半晌,秦昭淡笑了声,“你大晚上的把我约出来,不会是专门开玩笑来逗我吧?”
      “不是开玩笑,是真心话,我喜欢你很久了,高一军训的时候就开始了。”说完这话,付云骞的脸肉眼可见的烧了起来。
      原来,高中的那三年,竟不是她一人的独角戏吗?
      秦昭直愣愣地看着她,一度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如此荒唐又突兀的一句独白。
      根本不像是她所认识的付云骞口中会讲出来的话。
      可确实也是她一千两百多个日夜里,曾经一再期待的独白。
      眼下他人站在了自己的身前,直白道出了他的心意,她却给不出他想要的回应。
      没等她的下文,付云骞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从高一那会儿就喜欢你了。”
      “我来榕医,全是为了你。”
      来的路上,秦昭预设了千万中可能,却没想到会是这一种可能。

      付云骞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着语言,缓缓吐露他的心声,“高一的时候你问我理科题,我问你为什么不找宋澜,明明你们两个是上下桌,离得更近,你回答我说就是想找我问问题,那时候的我心中窃喜,感觉手里的柠檬水好像也没有那么酸了,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你的,但是我又觉得可能不是,反正就是不确定。”
      “高二有一次晚自习吧,听周围人讨论着你和宋澜的八卦,我以为我的第一反该是开心,毕竟你移情别恋的话我便得到了解脱,我不知道该如何用言语描述自己当时的心境,吃惊?郁闷?沮丧?不自在?可我却能清晰地记得那天的晚自习,我的笔划破了我的草稿纸,和试卷。几何证明题的第一问我解了一个晚上。”
      “高三校运会,我跑一千五的时候,你陪着我一起跑,你跑不动了就拿着水,捧着花站在终点线等我,最后一圈的我已经没什么力气冲刺了,可我看到终点处的你,体内瞬间就有了动力去压线。”
      话说到这,秦昭不禁想,其实,他们至少有过一刻的心跳是共鸣的对吗?
      什么仓皇失措,海水群飞,不完全是她一个人的。
      秦昭说不上是何等滋味,眼神暗了暗,“那你明明心里是有我的,为什么要说那些伤人的话?”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可能因为我在感情里面是胆小鬼,明明看见你时心潮起伏却还偏偏装出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下意识的反话,可能是我真的太没安全感了。我想通过不停的试探你,推开你,来确定你会不会继续留在我身边,你是否是我想要的那个人。“
      “高考车祸做完手术,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每天都在等着你主动发信息联系我,关心我的病况,哪怕只是只言片语,可你没有,你什么都没给我发。那阵子我闷闷不乐,也没多少食欲,吃什么都吃不进。还要强行安慰自己一把,可能是你刚刚考完需要释放压力,一时间想不起来我这号人物,或者你是半点风声都没听见,压根不知道我的情况。”
      “复读的时候,我明知道学校里不会再有你的出现,可我看到和你身影,侧颜,眼睛和你相似的人,我还是会愣神,目光会不受控制地锁定她,我不知道我是太想你了,还是我……”
      “总之,在见不到你的日子,我发现我对你的思念像野草一般疯狂生长,我想发信息问你的近况,想知道你在大学里过得是好是坏,可我却生不出勇气。”
      “我之前对你的种种作为,我自责,我内疚,我后悔不已,满心懊恼。”

      此时的付云骞,与印象中的冷漠模样有极大的反差,秦昭忽而觉得,她喜欢他这件事,远得恍如隔世。
      可又确实是,因为她很清楚自己此生不会再喜欢上他了。
      秦昭笑着道:“这还是第一次听你对我话这么密呢。”
      付云骞噎了一噎,“这些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再不说,要憋坏了。”
      他为自己申辩,“我知道我阴暗嘴硬,敏感别扭,还喜怒不定,喜欢我这样的人,很辛苦。可我还是无比渴望有人看穿了这样的我,依然能包容我,接纳我,并义无反顾地选择我。”
      “我也知道,你给我的爱张扬且真挚,这样的爱,我可以强烈感觉到,一旦错过,很难遇到第二回了。”
      二人将近无声了一分钟,秦昭开口,目光望向远处,眸色稍冷,“可你有没有想过,再浓厚的喜欢也会在一次次的试探中消磨殆尽?”
      “我也算是听明白了,你遗憾的不是错过我这个人,而是可惜没能把握住这段张扬且真挚的爱,又或者说其实你觉得在你的往后余生里很难遇到我这般喜欢你的人,是吗?”
      付云骞神情满是黯然,回答不上来,“我……我不知道……或许都有吧。”
      他问,“秦昭,你对我,一点余情都不剩了吗?”
      是啊,全然不剩了,可她曾经对他的感情,又是那么的重。
      她因他满心欢喜过,也为他痛哭流涕过,在很多个拥被而眠的夜半时分。
      见秦昭对他的话依然不置一词,付云骞继续道:“你能不能不要对我那么狠心,那么决绝?能不能给我一个弥补赎罪的机会?”
      “或者,你能不能试着再如从前般喜欢我一次?”
      “我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会一直对你好。”

      追溯一段已逝的感情,意义并不大。
      秦昭后撤几步,黑夜里,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又如细针直直扎进了付云骞的耳朵,心口,仿若她少时的爱意从未在他的身上存在过,有的只是破局后的利落从容,无关痛痒,“这番话,十七岁的秦昭听了,定然是满心的欢喜,可现实就是,此时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是十九岁的秦昭。”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她是在惋惜吗?为他,还是为了她自己?
      还是两者皆有呢?
      数秒后,秦昭平静如水,言简意赅地补了句,“迟来的太阳救不了已枯萎的向日葵。”
      他错过她了。
      她对他的爱,回不来了。
      秦昭和付云骞,这辈子,都不会绑在一起了。
      在他少男钟情,青涩懵懂的年纪里,在他还未真正学会该如何去对待心水之人之时,她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喜欢给了他。
      所处的视角不同,他低估了自己对她的爱意,她亦低估了她在他心里的位置。
      付云骞心口处传来了无以言喻的酸楚感,原来失去一个深深喜欢着的人的滋味是这般。
      他欲言又止,不愿承认摆在面前的事实,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放掉所有的体面,哽咽着说:“如果……如果我甘愿做你的备胎呢?”
      “一直不转正也没关系,只要你需要我,我可以保证,一回头我就会在你身后。”

      此话一出,秦昭简直是万分惊愕,原想着他前面袒露的心迹已足够令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岂料后面的话更是重量级的。
      “可世间没有如果,”她定一定神,徐缓地说:“能够大胆坦诚表达自己的心意,在我看来是很勇敢的一件事,但在感情里,我希望你不要去喜欢一个让你委曲求全,放下自尊的女生,当然,我也不例外。”
      “男女都好,最先装在心里的应该是自己,再是其余人。”
      秦昭越是这么说,付云骞的心底越是不好受。如果是十九岁的他遇见的是十七岁的她该有多好。
      明明距离十七岁那年并不遥远,可他总觉得他们之间隔了几十年。
      今晚他讲了那么多肺腑之言,她的眼眸中始终没浮现一丝喜悦,看来,她是彻彻底底将他从心底抹去了。
      算什么呢?在彼此都不懂如何去爱的年纪里互相惦记了,换来的却是如斯结局,他们之间究竟算什么呢?
      要死也得做个明白鬼吧。
      “什么时候?”付云骞决意打破砂锅问到底,“你是从什么时候决定要放下我的?”
      双眼流转间,记忆在倒带,苦涩和怅然在秦昭的心上铺陈。
      “你们别瞎起哄,秦昭长得好看我就一定得喜欢她吗?”
      “单亲家庭的女生可能都比较缺爱,人格不健全,也不懂爱,又强势,我跟这种女生,是做不出成男女朋友的。”
      “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没有必要。”
      “喜欢一个人喜欢的那么明显,我都替她尴尬。”
      “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你和他怎样,关我屁事。”
      “你难道不是吗?”

      压死骆驼的从来都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身上累积的稻草已多得无法再多。
      眼看着秦昭神情的转变,付云骞恍惚了几分,也猜到了导火索是三人在楼梯间谈话那次自己放的话太狠,伤透了她。
      他也就这么问了出来,“是高三楼梯间那次吧?”
      “抱歉,因为我的一时负气,随口一说,让你如此下不来台。”
      “你恨过我吗?”他自说自话,“是啊,怎么会不恨呢?在你满心满眼都是我的时候,我一次又一次的辜负你,把你往外推,都不知道惹你伤心多少回,是我亏欠于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闻言,秦昭浅浅一笑,笑里藏着释然,“情出自愿,何谈亏欠?”
      真真是敢爱敢心碎,他没料到她会是这份说辞,还笑得如此坦荡。
      场面又归于宁静,到了这个时候,秦昭能做的无非是劝他珍惜当下。
      “其实你也并没有多喜欢我吧,只是你对我问心有愧,为了平复心中的愧疚,你才会执着不放,耿耿于怀。”
      “破镜难重圆,覆水难回收。你我之间与其画地为牢,纠缠不清。倒不如投身当下,好好生活。我们像这样就挺好的,做一对老友,偶尔说笑聊天。”
      付云骞打心底抗拒她的回答,他不想只做她的朋友,也不甘心只做她的朋友。
      明明以前可以那么喜欢他,为什么现在不可以?
      付云骞也不知自己该摆出怎样的表情,“你可真是洒脱啊。”
      其实秦昭没告诉他,她也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畅快洒脱,当时那次她确实是动了及时止损的念头,可在高考前夕,晚自习的走廊上,他就站自己的在不远处,她还是有和他说一声高考加油的冲动。
      她那时候还暗骂自己真没出息,明明对方一次次说尖锐扎耳的话,自己也不知道想了多少回就坚持到这吧,可还是不受控地喜欢着他,可能这就是初恋白月光吧,在她心目中的位置太重太重。
      等秦昭意识到他在她心目中的位置变得轻盈时,其实是高三暑假一个很平静的早上。
      那天她兼职休假,早起一趟,特意去他母亲开的汤粉店吃早餐。
      人在早餐店的椅子上坐下,她顿觉,原来,她已不再抱有期望和他见面,她来这的目的只是想吃他们家的汤粉,仅此而已。
      那一刻,她明白,心间处系上的千千结,是真的解了。

      秦昭对他说,也是对自己说:“人生很长,我们总要允许自己有一段不算圆满,怀有遗憾的感情。”
      “不要过度执着,放过自己吧,把心还给心。”
      “总之,认识你,还是开心大于难过的。”她抬眸,无比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如初见时清亮,“等下一次遇见了心仪的女生,不要说违心的话或是带着冷漠的面具,频繁地消耗她的勇气和热情,她没有读心术,看不透你掩藏的心思,不善言辞没有关系,要记得用其他的方式让她感受到你的回应。”
      “现实与言情小说不同,在希望渺茫的情况下,没有那么多非你不可,耽误终身。”
      “好,”最后通牒已下,付云骞想想,极其牵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听你的,我会好好生活的。”
      该说的皆以说明,秦昭转身而去,“我还要去帮我的舍友拿快递,先走了。”
      走了几步又止住,她背对着他,“我希望你从今往后,所作所为只为自己,千万不要因一段难测的感情牺牲掉自己的阳关路,从而错过了更好的自己。
      “阳关路和对的人不应该是相悖的。”
      付云骞双眼通红,蠕动着嘴皮,想最后说点什么,却也知道此刻自己说什么也都成了徒劳。
      有些人之间的缘分,太浅,风轻轻一吹,便什么也不剩了。
      他就是押上所有的真心和爱意做抵,也赎不回曾经那个心之所向,目之所致皆是他的少女了。
      亲手种下的苦果,再难入喉也得咽下去。
      付云骞的脚下仿佛被强行注满了铅,转瞬间丧失了所有行走的力气,征征立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走远,彻底与夜色相融,不见踪影。
      秋风并未捎去他的苦楚,反而加剧。
      过去,付云骞留给秦昭的都是自己远去的背影,这一次换他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看见她慢慢消失在自己的生活里。
      当时的他仗着她的喜欢,场合不分地对她恶语相向,践踏她的真心,她也是失望至极了吧,否则,今晚的她怎会如此果断拒绝他的忏悔和爱意。
      他该如何了却这段年少的遗憾?
      此前,他一度以为是彻彻底底地败给了她,今夜,才恍悟,他败给的从来不是她,而是自己。
      太过心高气傲的自己。
      水雾模糊眼前,朦胧中付云骞依稀看到了扎着高马尾的少女,对他说:“因为我喜欢你啊,很喜欢你。”
      那时的秦昭,为了多接近他一点,说了许多傻话,做了不少糊涂蠢事。
      她会找奇葩话题和他尬聊;为了等他,会在课间操的时候故意走得很慢;节假日,双休日,为了制造和他偶遇的机会,也会早早起来去他们家的汤粉店吃早餐。
      还有的是,他一个人在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回到家,会收到她的微信——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陪你一起走。
      她对他的感情浓度好像只要他说一句我也喜欢你,她就愿意跨越千山,排除万难,来到他身边。
      要是可以一直停留在高中就好了,那会儿,他还没有弄丢她,他还能牵动她的一喜一悲,一嗔一怒。
      如果那时候他对她说上一句,其实我也很喜欢你。
      这会儿就是两个人的如愿以偿吧。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付云骞自问。
      多么得可惜,曾经的他全然不懂得一腔真心的难得。
      可也只是一秋之隔,一秋之隔而已,那双如杏子般晶莹澄明的眼里就不再有他的位置。
      付云骞也实在不清楚自己为何有底气想当然的觉得,除他之外,她的心里不会再容下其他人。
      是他过于自负,以为只要他朝她一伸手,一切就回得去,可到头来还是为时已晚,化成云烟一场空。
      他本可以……他本可以……
      也罢,至少付云骞这三个字在她的少女时代里有过深刻的意义,有过那么一刻就足够了。
      爱逢其时,一方在过去时,一方在现在进行时,注定是走不到一起的,感情路上最忌讳的是有时差,最遗憾的也是。
      重逢,于他而言是崭新故事的开篇,于她而言,却是给陈旧的羁绊彻底画上一个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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