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五二零》番茄落苏

25、第二十五章 ……

　　榕医二食堂新开了家烤鱼店，首日全部顾客一律享受五折优惠。秦昭和温宥姗身为榕医的忠实干饭人，是绝不能轻易错过的。
　　两人点了份香辣烤鱼坐下来没一会儿，温宥姗伸腿撞了撞她，眼神示意了下左前方，刻意压低声音说：“我们左边那桌是不是童学姐和宋澜啊？两个人好像关系还不错。”
　　秦昭照她说得方向一抬头，宋澜正和童瑾在聊天，似是说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双方都笑弯了眼，好不鲜活。
　　俊男美女同框，如此和谐的一幕，瞧在秦昭眼里，却带了细细的刺儿。
　　她收回目光，垂首，心底徒然生出一阵失落，说不上的，无甚由头的。
　　秦昭揭开手帕纸封口，递给温宥姗一张纸巾，“你之前不是说他们一个部门的吗，走得近也很正常吧。”
　　温宥姗接过来，擦起面前的餐桌，“他俩在那有说有笑地吃饭聊天，你就没点危机感嘛？“
　　秦昭神情如常，也擦起餐桌，“何来危机感可言？我和宋澜也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听后，温宥姗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是，你俩现在是普通朋友没错，可你问问你的心，你真的拿他当普通朋友看待吗？”
　　秦昭被问住了，没否认也没承认，继续手里的动作，“也许比普通朋友的关系要再好一些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还不知道她吗？！
　　“还也许比普通朋友的关系要再好一些吧，我也不知道。”温宥姗满脸不信，唏嘘道：“秦昭，我都不想拆穿你的小心思，我现在真想一把拽你去月老庙，让月老好好给你开开窍，把你的情丝给种了。”
　　秦昭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其实，童学姐和他挺般配的。”
　　对面这位姐净说些不痛不痒的话，把温宥姗弄得没词儿了，那这话怎么讲来着？
　　——皇上不急太监急。
　　温宥姗试图给她打气，“我亲爱的好闺闺，你的自我意识能不能到位点啊？人童学姐固然是美，可你长得也不差啊！”
　　秦昭拨动吸管，在奶茶杯里有一下没一下的和弄着，“不只是长相，家世才华各方面也都相当匹配。”
　　温宥姗吸了口果茶，又给她上了针强心剂，“天塌下来都有你的嘴顶着，恕我直言，你清醒点好不？他们配不配什么的，你说了不算。宋澜说了才算。”

　　凌晨一点。
　　本质秦昭是打算沾床就睡的，可人一静下来就容易想得多，想得深，尤其是在夜晚，体内绝大部分血清素罢工，感性因子占上风的情况下。
　　她手抱着维尼熊，侧过身子，眼盯着床栏，无端想起今天中午那一场景，心脏莫名酸胀。
　　一股冲动劲儿窜上脑，秦昭摸起枕头旁的手机，在微信消息列表里找到宋澜的头像，在聊天编辑处，措辞改了一通又一通。

　　——【你对童学姐有好感吗？】
　　——【你和童学姐关系很亲近吗？】
　　——【今天看见你和童学姐在一块吃饭，你们是普通朋友吗？】

　　实在是犯难，秦昭的指尖悬在屏幕，默默权衡半天，还是忍住没点击发送，将手机回归原位。
　　童宋二人之间的关系究竟如何，她出于什么立场什么理由去过问关心呢？
　　高中同学？阶段性的同事？不常说话的朋友？
　　以上身份似乎没有一个是合适的。

　　二十岁，正是感受青春的大好年纪，宋澜想谈一场校园恋爱，无可厚非，合乎情理。
　　在秦昭看来，宋澜的相貌、学识、家世、内在近乎无可挑剔，叠满了小说男主的标签和硬件，是绝大多女生的理想型，配得上和他并肩而立的，就该是童瑾那样的女生。
　　此一刻，脑子里又横插进温宥姗的声音，“他们配不配什么的，你说了不算，宋澜说了才算。”
　　秦昭手握的人生剧本与他相较，所差并不甚远，只是在家世这一层上，她的确少了几分的幸运值。
　　打火机能点燃香薰，火柴棒亦然；盛在马克杯里的不只有奶咖，也可以是温白开；有的玫瑰与盆栽连体，有的玫瑰以海水为床。
　　世间万物是不能被随意定义的，男女之情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她和宋澜也并不是全无可能的。
　　对吗？

　　给乱七八糟的想法下了逐客令，秦昭半张脸蒙在被子里。
　　睡觉吧。
　　睡觉是对抗不知名情绪的秘密武器，睡了一觉一切的一切通通都会好起来的。
　　然而事实就是，秦昭的情况并未消停多少。

　　恰逢周六，秦昭在图书馆自习一个上午，心绪仍然陷于昨晚的事，很难放在学习上，怎么读也读不进去。
　　既然这件事自个儿弄不明白，那只好寻求外援了，至于人选嘛，首当其冲是夏友真咯。

　　午饭前，秦昭下到一楼找了个静地儿。本来是想直接打电话给夏友真的，估摸着这个时间点，她可能还在睡懒觉，故而选择了发微信。
　　Zz:【醒了吗？我现在很需要你！】
　　夏友真飞快回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一接通就听到她的哈欠声，似乎是睡醒不久，语气也没个正形，“秦贵妃有何要事要说与朕听啊？”
　　秦昭没让她的梗落地，戏精上身，“想问皇上何时赐予臣妾皇后之位呢？”
　　夏友真清了两下嗓子，“容朕考虑考虑吧，总之现在后宫只你一位贵妃，并未立皇后。”
　　秦昭笑出声，回归正题，“好了好了别闹了，有件事是真的要和你参谋参谋，我感觉我好像喜欢上宋澜了，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办。”
　　经过昨天晚上的一系列心理反应，她有敏锐地觉察出自己对宋澜的感情不止于好感，可能是更进一步的喜欢。
　　听了秦昭的话，夏友真惊了一下，“我去，你发现这症状多久了？和宋澜说了没啊？”
　　一阵风过，秦昭理了理随风而起的刘海，“还没呢，就最近这股感觉越来越强烈了，昨天中午看见他和一个学姐一块吃饭，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到现在那画面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感觉有点小难受。”
　　“隔着电话都能闻到酸味，你吃醋了吧。”
　　秦昭迟疑片刻，“算是吧。”
　　夏友真边讲着电话边查看宋澜精简化，毫无生气的朋友圈，“我看他朋友圈也没官宣啊，人家说不定也只是单纯吃个饭而已，又不是仇人，两个人聊天说着说着戳中笑点了，笑笑也很正常的啦，基本礼貌嘛，一直冷场也不好。”
　　“不过你要真对他动了那方面的心思，坐以待毙是没有用的，你得主动出击。”
　　已被说动，秦昭向她请教，“怎么主动出击啊？”
　　也不是第一天认识秦昭了，夏友真瞬间化身军师出谋划策，“拿出你之前追那个谁谁谁的气魄来，我相信你的撩汉技术。”
　　秦昭闭眼几秒，犯愁，“快别提了，想起来高中追人那一套我都忍不住骂自己两句。另外，我之前听他们讲宋澜的八卦他好像对热情似火的女生不太感冒啊。我要是不小心用力过猛，把他吓跑了怎么办？”
　　她怅然若失地目视着不远出的教学楼，“你说，男生是不是都不喜欢太过主动的女生啊，显得他们太被动了？”
　　夏友真不太认同秦昭的话，一本正经地给她分析着，“具体得分情况吧，男方要是对你半分好感都没，那你主动追求确实显得热恋贴冷屁股，会加重厌恶感，那要是郎也有情，你热烈追求，他的心可就要掉进蜜罐里了吧。”
　　“俗话说得好，见面三分情，在他没有明确拒绝你的处境下，多在他面前刷刷存在感，总是没坏处的。”
　　夏友真的话不无道理，秦昭有听进去，也道出了内心的小纠结，“主要我还有顾虑的点就是，高三的时候我不是因为那些流言和他说了要当点头之交吗，实际上后面我每次在学校看见他了，都是刻意假装没看见，忽略了他的存在……他本人也说了不介意，叫我别放在心上，可是我就是感觉有点，不知道怎么说吧，可能是愧疚？”
　　“停之停之，想那么多干嘛，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再说了，宋澜的行事风格怎么也不像是小肚鸡肠的人啊，之前高一五班不是有个男生和他玩得挺好的嘛，就经常来我们班找他讲题打篮球那个，据说宋澜还给他送了挺多游戏皮肤，饭卡水卡还都随便他刷，结果你猜怎么着？那男的是个假面人，背地里说了宋澜可多小话，宋澜知道后也不跟他计较，还心平气和和他打招呼。”

　　宋澜在高中的男女生缘可以说是相当好，和他相处过的人几乎没有是不喜欢他的。
　　除了某些个嫉妒心强，酸不溜丢的男生，会看他不顺眼，背地里骂他是小白脸。
　　秦昭对那个男生有印象但不多，只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曾经相熟，高一午休时间宋澜常去走廊外边给他开小灶，下午结了课那人还常常喊宋澜去打篮球，她偶尔在食堂也能碰见他和宋澜一块吃饭，不过高二上学期左右二人便再没同时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了，因由为何她倒是没过多关心，毕竟一来和她本人无关，二来她自小八卦欲便不重。
　　秦昭也是奇了，之前夏友真一吃到什么瓜就会和她共享的，“之前怎么没听你和我说过这个？”
　　夏友真哎呀一声，“我也才知道不久嘛，丁胜泉你认识吧，就在我们隔壁班那个，他也是留级重读……高三，现在和我同班呢，我们聊八卦的时候顺带聊到了。”

　　丁胜泉和宋澜关系不浅，很铁，几乎也可以用形影不离来形容，还都保持着单身贵族的身份，由上至下透着一股对异性毫无兴趣的气息，导致很多高中同学忍不住怀疑他两对彼此的感情绝不是可以用兄弟一词来概括的，直至后来，秦昭和宋澜有了传闻，他们的谣言才慢慢破除。

　　夏友真哎呀一声，扰断了秦昭游离的思绪，她继续煽动，“总之，凭借你这幅好皮囊，加上有同学感情的基础，成功率肯定比旁人要高出一截，胆子放大点，直接一点，喜欢就勇敢迈出那一步，万一得手了呢！要左一个顾虑右一个担忧，等心上人被人拐跑了，回过神来想吞后悔药，药店可没得卖哦。”
　　“不说了，我舍友给我带饭回来了，我要吃饭啦，姐妹我只能提点你到这里了，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去走咯！”
　　“哦对，你两要是有一点进展，哪怕是一丢丢，切记第一时间和向我汇报！”
　　“记住啦，第一时间汇报。”

　　夏友真的声音一下子在秦昭耳边消失。
　　结合夏友真的话思来想去几番，秦昭决定勇敢迈出第一步，点进天气APP扫了眼，明天是大晴天，打算约宋澜一块校园跑增进一下感情。
　　任督二脉一下被打通，她也开始回归于学习状态。

　　当天晚上，秦昭画完实验报告便回了宿舍，一脸沉重地在书桌前捧着手机看，第一句话要怎么说才显得自然一点呢？她想。
　　【好久不见。】
　　屏幕上方正好跳出一条消息，她瞄到发信人的名字后，一骨碌坐起来。
　　等等。
　　不是吧？付云骞怎么会突然给她发这种奇奇怪怪的微信？
　　秦昭几疑是自己错看，毕竟两人在高三的最后一次对话，他的处事态度，怕是巴不得她离他远远的，一辈子没有纠葛才好。
　　她持着疑惑，点进微信聊天框确认了两遍，居然真的是他发的？！
　　手指划过前头的聊天记录，绿色气泡占据了四分之三的对话框。
　　网上说高浓度的分享欲是很喜欢对方的表现之一，为了不把天聊死，为了多和付云骞说一会儿话，秦昭把聊天记录盘包浆了还绞尽脑汁地寻话题，可惜多数换来的是他的象征性回复或是直接不回复，又或者是扔下冷冰冰的一句，我不知道回什么。
　　在秦昭的感情字典里，根本不会出现拖泥带水，死乞白赖这样的成语，君若无情我便休才是她的感情原则。
　　细数一下，每当秦昭以为付云骞对自己完全不来电，自己单向奔赴，庸人自扰的时候，他就会说些耐人寻味的话。
　　尤其是有一回，秦昭身染诺如病毒在家休养，周末放假，付云骞意外地在微信上关心起她为何没能按时上学，了解缘由后还跟她说好好休息，身体为大。
　　他和她的距离忽远忽近，她也会下意识地洗脑自己，他对自己还是有好感的吧，哪怕不多，总归是有的。
　　时间久了，秦昭自觉像根风筝，付云骞想攥紧绳索便攥紧，想松开放线便松开，松紧全在他一念之间。
　　住进他的眼睛里，她也不是没努力过。
　　只是太难太难。
　　难到后面，她再也不想和他有多余的瓜葛。

　　此时的秦昭真的想还原他往日的做法，可真要是已读不回了，会不会显得自己很不礼貌啊？
　　好说歹说也是三年同窗。
　　想了想，她还是客套地回了句:【是挺久没见啦。】
　　对面秒回:【我也在榕医读临床。】
　　秦昭手指一顿，他这话把她整得云里雾里的，她不明白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是想告诉她，他们如今在同一所学校，叫她别跟高中一样纠缠她，还是什么旁的？
　　Zz:【然后呢？】
　　付云骞:【最近有空吗？约个饭？】
　　这回复倒是完全出乎她意料，换作从前，秦昭一定会万分欣喜，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她毫无半分高兴可言，更多的是无感。
　　她还是和他保持正常边界为妙，免得他又脑补一出旧情难忘，非他不可的戏码。
　　Zz:【不了吧，我最近没什么空闲时间。】
　　回复完，秦昭趴在书桌前盯着和付云骞的对话框，出了好一会儿神。

　　温宥姗正巧从阳台出来，见秦昭魂不守舍，看着已黑屏的手机，把吹风机直接撂在一边，走近她身侧，“怎么了这是，状态不是很在线啊，怕不是玩手机玩傻了？还是有其他方面的问题，说来我听听。”
　　秦昭摇摇头，“没有。”
　　将近一年在同一屋檐下打交道，温宥姗对秦昭多少是有一定了解的，能令她为之愣神的事不会多。
　　她追着问，“真的没有吗？”
　　秦昭说:“真的没有。”
　　温宥姗嘴一噘，“唉，感情淡了，信任崩盘了，心里有事都不和我说了。”
　　没过多久，秦昭决定跟她摊牌，“说说说，你想听我就说给你听。”
　　“这才对嘛。”温宥姗满意得挠了挠她的下颚。
　　花了十几来分钟，秦昭把自己所处视角的那些所谓的“爱恨情仇”，全说与了温宥姗听。当事人的她还处于冷静模式，作为听众的温宥姗早已窝了一肚子火，又是拍桌子，又是乱骂一通，那架势搞得仿佛她下一秒就要发飙提刀杀到付云骞宿舍去了。
　　“秦昭，我真服你了，这你也能忍？他是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啊，还是说你一喜欢上谁，你就化身为火影忍者？”
　　“那我能怎么办，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
　　温宥姗义愤填膺地说:“我要是你，对这狗东西，我直接赏他一个大嘴巴子，让他知道知道老娘的厉害。”
　　秦昭翘了翘唇角，“算了，打在他的脸上，疼的还是自己手，没有必要啦。”
　　“那他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啊？温宥姗想到什么说什么，“之前一点情面都不给你留，让你难堪，现在又发信息要约你吃饭，怎么着，是被谁甩了到你这寻安慰，还是肠子悔青了要找你忆往昔啊？！”
　　“你可千万别一时心软，重蹈覆辙，吃了他这株回头草，这种男的就是理所当然的觉得，你的喜欢只能给他一个人。”
　　秦昭看着她，眉宇中有坚定，“我当然不会，选择原谅便是背叛当初的自己，如果连自己都背叛了自己，那岂不是以后谁背叛了自己都将会合理化了。”
　　“好闺闺心里有数我就放心了。”温宥姗轻拍两下她的肩膀，“你要不说，真不知道你还有这一段感情史呢。”
　　秦昭低叹，“也算是从这段关系里汲取了些许经验吧，虽然体验感确实很不好。”
　　温宥姗若有所思道:“所以，遇到好男人要先下手为强，一旦放他流通，分分钟被市场上的人拐带跑了。”
　　秦昭眨了眨眼，“那个，我打算和宋澜增进一下感情。”
　　“好啊，你终于想通了吗？！”温宥姗忽然拔高音量，眼神激动无比，“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
　　“什么拭目以待啦，都不一定的，主要是我现在也不清楚他怎么想的。”
　　“包拿下的，信我。”
　　“好好好，真要是有缘走在一起了，我请全宿舍吃饭。”
　　“我现在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们，到时候狠狠宰你一顿。”
　　“亲闺蜜啊你，温宥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