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心盲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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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在琉璃中熊熊燃烧，泛红的温度摇晃着墙壁上三个人影。
小朝烟躲进被窝中，只挤出一个缝隙，用于来观察外面，晃动的火焰模糊了最后进来人的具体面貌。
可从那双腐烂过后结成疤的男性手臂上，她看到的是溅在皮肤外表的鲜血，那不是属于他的。
她睁大的眼珠刚要往左边转动。
“砰”——
火苗在罩中疯狂翻涌，琉璃耐受不住高温，在空气中破裂，碎片撒落进地面。
整个屋子堕入黑暗。
在小朝烟未能发出受到惊吓而哭喊时，一道裹挟着浓烈血腥味的身影将她从床榻抱起。
奇怪的是，她并不感到害怕，反而因粘腻的液体沾染到鼻尖上，滴落进她的嘴唇上，
小朝烟舔了一口，里头带有甘甜的蜜蜡。
须臾，小朝烟肩膀被后者强行按住原地，粗壮的手掌不是来自皇后。
只能属于在场的另外一个人。
她在黑暗中回眸，耳畔传来缓重的喘息声。
在那时，小朝烟尚未明了抱着她的人究竟出了什么事，她的认知不足以判断当下的情况。
一阵天旋地转，她被甩在了地面上。
直至冒着热气的黏糊糊液体覆盖上她整张小脸，披散的发丝每一根都没有放过，一滴滴滚落在手边。
五指里形成一个水坑，而在混沌的中心，搅动起风暴的旋涡。
屋外，雨滴哗哗流淌。
又将幼虫躲避风雨的红泥土冲刷流失，被乌云隐去的月亮缓缓移动。
一束银光幽幽照射在幼虫弯曲蠕动的身体上，它不再钻进土壤里，则是扬起短小的躯体，迎着月色与雨水，接受所有的洗礼。
小朝烟磕磕绊绊站起身来，屋外打湿幼虫的雨，有一部分流入她的眼眶，加热成咸泪，即将摇摇欲坠。
她抬起混浊的手，指尖不偏不倚停在幼虫的方位。
刚要踏出一步，便被一道熟悉的嗓音问住。
“长公主，听完这个话本子，您该睡觉了。”
在大雨滂沱的夜间，她仍然听出来，那是小葵的声音。
“小葵，我……”
一瞬间，她整个人又躺进舒适的床榻中，在琉璃罩的火焰也不曾火热加载，连屋外的雨声也替换成声声蝉鸣。
小葵坐在她的床边，合上挡住脸的话本子，惊讶地摸了摸她的额头，问道：“长公主，您方才可是做了什么梦？”
梦？
她不知道。
小朝烟摇了摇头。
小葵替她掖好被角，嘱咐道：“明日还得早起坐船离开缘知县，长公主快些入睡吧。”
她好似缺失了什么重要的记忆，询问道：“这么早就走了？”
小葵停顿，惊叹道：“我们已经在缘知县待了快小半月了。”
不是才待了七日多么？
小朝烟越是深入想，脑袋越发疼痛难忍，躺在床榻中满脸狰狞。
小葵见状，赶忙将炖煮好的安神汤端过来，一勺勺喂进她的嘴中。
片刻后，小朝烟终于不再痛苦挣扎，呼吸匀称地安稳睡去。
小葵小心翼翼清理好卫生，端着木盘前脚从房间走出来，后脚便迎面撞上了皇后。
她头也不敢抬地跪在地下，刚要出声问安，便被皇后抬手打断。
“烟离最近状况如何？”
“回禀皇后娘娘，长公主时不时还会发作，不过瞧着模样，似乎已经想不起来那夜的……”
“好了，你且退下吧。”皇后将她端着木盘上的碗拿走。
碗中的安神汤还剩余一半，她捏起汤匙搅动着原本深褐色汤水逐渐扭曲成鲜红的血液，她在漩涡中凝视着一双竖着的瞳孔。
随后，她怨恨地将汤碗甩在地面。
陶瓷发出的音量可不容小觑，小朝烟刚沉入睡梦中便被这声惊醒。
她迷茫地坐起身来，盯着眼前烧得缓慢的火焰，噼里啪啦的火星子在琉璃罩中炸成烟花。
专注的精神力即刻让小朝烟听到后院传来的微弱声响。
她穿戴好衣裳，左右环顾地走了过去。
*
前些日子下过雨的缘故，小朝烟的鞋子踩进泥土里还带着些许松软，墙院边的树枝吸饱养分，变得绿荫葱葱。
风吹过，树木的清香拂上她的鬓角。
小朝烟别过吹散的青丝到耳后，斜眼便瞧见许多日前碰到的那名蒙着双目的小男孩。
他正蹲在地面上，双手合十，似乎在做祈祷。
她试探性走过去，想近距离看看小男孩具体在干嘛。
小男孩听到脚步声，转头对她一脸骄傲地说道：“我来向你赔礼了。”
且不说他是如何精准找到小朝烟的，就说这不算矮的院墙，他究竟是怎么翻越进来的？
带着这些疑问，小朝烟刚要开口，便被小男孩突如其来的凑近给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他握住她的右手腕，问道：“你哭了？”
小朝烟用左手摸了摸眼角，是干的，“没有啊。”
“可是你的味道，闻起来很苦。”小男孩捏住他的下颌，若有所思道。
他竟然是靠闻的……
“你方才在院落里做些什么？”小朝烟找准时机打岔。
“我闻见了尸体腐烂的臭味。”小男孩没放开抓着她的手，只是转头稍微勾了勾地面下鼓起的土包。
小朝烟根据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却看见原本应该放在箱子里的那柄被踩扁的纸风车。
此刻正插在土包上方，风微微吹动，才会移动一个方位。
“这些可都是你做的？”小朝烟下意识指向纸风车，完全忘记他蒙着双眼，当下是看不见的状态。
“不是。”小男孩否认的很干脆，将握住她的右手腕抬在了两人中间，“是你做的。”
小朝烟仔细盯着自己的手指，发现指甲缝隙间，全部裹满了院子里的泥土，深褐色中掺杂着少许的红。
她平复没多久的情绪伴，随着一阵阵刺进心脏的那种头昏欲裂。
身体终究是支撑不住站立，她挣脱开小男孩的手，双手捂着脑袋蹲在原地。
“唔……”小朝烟强忍着撕扯开头颅的疼痛，但嘴巴还是不受控制地发出了呜咽声。
脑海里的景象不断重复着琉璃罩爆炸的场景。
压垮树木的大雨；点燃琉璃罩的火焰；安心的怀抱；棉粘稠的血液；还有……
还有什么……她怎么想不起来了！？
“……喂，你没事吧？”小男孩的话语在小朝烟脑内过了两遍才清晰传到耳朵里。
“不就是抱你跳个墙，用得着那么害怕吗？”他弓着腰指向跪在地上的她，在单薄的衣衫中露出藏在背后的那柄桃木剑。
“瞧，这不也是没受伤？”小男孩在空气中上下描绘她的轮廓。
小朝烟放开捂着脑袋的双手，警惕地观察起四周的环境。
青葱的树木与她的疑问一同沙沙作响起，“我们在外面？”
“这才过去多久。”小男孩仰头接受月光的沐浴，似乎在感知的时间都流逝，“你怎会搞得像失忆一般？”
“我……不知。”事已至此，小朝烟隐约察觉自己记忆可能存在严重的缺失。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她决定趁自己还清醒的时候问道。
“你先从地上起来，我便什么都就依你。”小男孩朝她伸出手。
小朝烟没接过，依然跪在地上，将心中疑问一口气说完。
“你为何要蒙着双眼，为何能找到我，为何要带我翻墙出来？”
“我说，烟离啊。”小男孩悬空的手还没收回，自顾自喊上她的名字，调侃道：“你可真贪心，这都不止一个问题了。”
“罢了，若是你问的，那我可以考虑说说看。”
他伸出的手指比划成一这个数字。
“第一，翻墙出来，是要给你，我的赔礼，何况你也同意了。”
说完，他的手指又伸出来，变成两根指头。
“第二，能找到你。”他另一只手，自豪地刮蹭了鼻尖，“是我趁着你的气味还未全部消散，随便一嗅，自然是能找出来。”
小男孩第三根指头比出来片刻又收回去。
“至于为何蒙上双眼。”他将织金布系得更加紧，得意道：“这是师父给我最后的试炼。”
“试炼，师父？”小朝烟好继续好奇盘问。
“师父说，我如果能过了这一关，便能顺利出师了。”他轻抚上织金布上绣着的文字，“但是，我的师父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失踪了。”
“我顺着气味一路来到缘知县，好不容易在小巷里捕捉到一丝与师父相似的气味，谁知到会撞到你？”
小男孩平淡讲述着来龙去脉，省去了路途中遇到的各种艰难事，但证明会化进衣衫中的补丁与桃木剑上的破损里。
“啊，甚至还摊上了大事。”说到这，他揉了揉蓬松的卷毛，“只好一边寻找师父的下落，一边给你找能够赔礼的东西。”
“那你的师父可有找到？”小朝烟略有不好意思。
“没有。”他无奈叹了口气，“也许是回愿景村了，他以前也经常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这样玩失踪，去给其他地方的病人看病，我和村里的大伙都习惯了。”
小朝烟着实不能联想这个初次见到就拿桃木剑刺她喉咙的咋咋呼呼的小男孩，居然是个医学徒。
“看不出来你是学医的？”
“哈哈哈，非也。”他豪爽一笑后，撸起袖子试图展现出，手臂上锻炼到结实的肌肉，解释道：“我向师父学习的是，能自保的武功，而师父有他的目标，当上大夫只是为了要医治这个国家的手段。”
“大渊也会患病么？”小朝烟见惯了父皇在养心殿处理大臣们递上来折子里，所描绘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场景。
“师父他经常念叨，这个国家患上一种病，那病其名为心盲症，所以必须要有人来医治。”
对于此话，小朝烟不再出言，也没再相信。
“我明日就要离开去愿景村了，你再不抓紧我的手跟上来，到时候给你的礼物，时辰可就赶不上了。”
他也不再多说些什么，重新向她递出手晃了晃。
小朝烟在犹豫中，还是接过他的手。
小男孩伸长的手臂像一条笔直的蛇，充满危险的鳞片终端是链接着闪耀的金光。
这道光芒四射的光束过于刺眼，她抵挡不住强光眯起双目，在终点似乎看见了小男孩织金布后下的真面目。
只能听见他尚未褪去稚嫩的声线说道：“抓紧我——”
“……”
若有朝烟指甲陷进去他的手臂中，直勾勾盯着墨绝念的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他们都已浑身湿透，周身环绕着水流声，石墙隔绝了水近一步的流通。
能从悬崖的瀑布跳下，乃至奇迹般生还，连二次伤害都没能收到，误打误撞进入了一座水下洞穴。
望着墨绝念绯红的脸颊上，若有朝烟忽略自身同样的情况下。
她头次察觉出别的异样，试探性问了句，这个在失去的记忆里加深熟悉的名字，“未言？”
他还是一如既往应道：“我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