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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浴 ...

  •   浴缸里的水凉了。

      陈攀用浴巾把晏宁裹住,抱出来。

      晏宁窝在他怀里,眼睛半阖着,脸靠在他肩上,呼吸喷在他脖颈那一小片皮肤上,又轻又潮。

      陈攀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稳了才迈下一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晏宁肩头有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把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手臂收紧了些。

      晏宁动了一下,手指攥住他胸前的衣料,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陈攀没听清。

      “嗯?”

      晏宁没再说,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

      陈攀低头亲了亲他额角,抱着他走进卧室,弯腰放到床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晏宁一沾床就往被子里缩,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睫毛还黏着水汽,看人的时候一眨一眨的。

      陈攀在床边坐下来,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手指搭在自己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节奏很慢,力道不轻,指节泛白。

      晏宁半睁着眼看他,目光从他绷紧的下颌滑到他攥紧的指节,又滑到他微微发颤的肩头。

      他叫了一声:“哥。”

      陈攀抬起眼,目光压着很多东西,涌来涌去的,浊得看不清底。

      他伸手把晏宁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拨开,指腹从他额角擦过去,最后停在下巴尖上。

      “晏宁,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晏宁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他把脸往枕头里偏了偏,嘴唇抿成一条线。

      陈攀的手从他下巴上移开,落在被子上,五指张开,掌心覆着那片鼓起来的棉被。

      被子底下那点细微的起伏传上来,又轻又急。

      陈攀低头靠近晏宁,鼻尖离他颈侧那片皮肤很近。

      三天时间,那股雪松味浓得散不去。

      不是晏宁的味道,陈攀认得这个信息素。

      之前在宿舍楼,每一次那个姓苏的小子站在晏宁身边时,他都闻过。

      “是苏凛。”

      陈攀的声音很沉,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不是问句。

      晏宁在被子里猛地一僵,睫毛垂下去,半晌没抬起来。

      陈攀看着他的反应,手指慢慢收紧,被子攥出一把褶子。

      他等了一会儿。

      等晏宁否认,等晏宁摇头,等晏宁说不是他。

      晏宁什么都没说,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肩膀在被子底下缩成一团。

      “晏宁。”

      陈攀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是不是他逼你的?”

      晏宁终于动了动,从枕头里露出一点侧脸,眼尾红得厉害,嘴唇被自己咬出一排白印。

      他看着陈攀,目光里有哀求,有难堪,还有一点陈攀读不懂的东西。

      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来,紧紧攥住陈攀的袖口。

      “哥,”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别问了好不好?”

      陈攀盯着他攥袖口的手指。

      那几根手指细得不像话,手背上还有没消的淤青。

      他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晏宁的手,从袖口上一点点掰开,整个包进自己掌心里。

      晏宁的手很凉。

      “他欺负你了。”

      晏宁不答,把脸又偏开,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洇进枕头里。

      陈攀看着他哭,胸口闷得发疼。

      他松开晏宁的手,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背对着床,肩胛绷得很紧。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手指在眼窝处用力按了按,转身走回来,重新坐下。

      “我去找他。”

      他说完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

      晏宁猛地从被子里坐起来,一把抓住陈攀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去。

      “哥,你别去,求你了。”

      陈攀低头看他抓在自己臂上的手,又抬头看他的脸。

      晏宁满脸是泪,眼睛红得厉害,嘴唇抖得不成样子。

      “他把你弄成这样,你让我别去?”

      晏宁拼命摇头,眼泪甩在陈攀手背上。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那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睫毛垂下去,不敢看陈攀。

      陈攀盯着他。

      晏宁攥着他手臂的手指松了半分,又攥紧。

      “哥,你别去,也别告诉Daddy,求你了。”

      陈攀没应声,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声音一点一点低下去。

      “你怕舅舅知道?”

      晏宁点头,又摇头,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抓着陈攀的手臂不放。

      陈攀看了他很久,眼神从愤怒到无奈,从无奈到心疼。

      最后统统压下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黑。

      他重新坐下来,把晏宁连人带被子往床里面挪了挪,空出床边一块位置。

      他在空出来的地方侧身躺下,面朝着他,一只手隔着被子搭在晏宁腰侧。

      晏宁慢慢翻了个身,面朝着他,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眼泪还没干,蹭了陈攀一脖子湿。

      陈攀的手臂收紧了,把他拢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我可以答应你,”陈攀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但你得答应,以后离他远一点。”

      晏宁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手指攥着陈攀胸前的衬衫,攥出一个小小的漩涡。

      陈攀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一轻一重,慢慢叠在一起。

      晏宁在陈攀怀里躺了很久。

      他闭着眼,呼吸慢慢平了,手指也不再攥陈攀的衬衫,虚虚地搭在他胸口上。

      陈攀以为他睡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晏宁的脸靠在他肩头,鼻尖压出一小片浅红,嘴唇微微抿着,下唇上还有被咬过的齿痕。

      陈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过了大约半个钟头,晏宁动了。

      指尖在陈攀胸口点了两下,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眼睛还半阖着,睫毛黏在一起,声音又哑又黏。

      “哥。”

      “嗯。”

      “我们回家吧。”

      陈攀低头看他。

      晏宁的眼皮还肿着,眼尾的红褪了一些,但底色还在。

      他伸手把晏宁额前的碎发拨开,指腹擦过他的太阳穴。

      那里有一小块皮肤是烫的。

      “能走吗?”

      晏宁试着动了动。

      刚一使劲就停住了,眉心皱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没说话,把脸重新埋回陈攀的肩窝。

      陈攀没再问。

      他掀开被子下床,弯腰把晏宁连人带被一起抱起来。

      晏宁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

      走到门口,手肘压了压门把。

      门开了一条缝,走廊里的空气涌进来,凉的。

      晏宁伸手抓住陈攀的衣领。

      “等一下。”

      陈攀停下来。

      晏宁从他怀里探出头,脖子伸长了往走廊里看。

      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来回扫了两遍。

      走廊很长,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两侧壁灯亮着暖黄的光,一扇一扇紧闭的门。

      没有人。

      他缩回陈攀怀里,嘴唇抿得更紧了一些。

      手指从衣领上松开,缩回被子里,攥住了被角。

      陈攀抱着他走出去,反脚带上门。

      晏宁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肩膀,眼睛一直看着走廊前方。

      电梯门开了又合。

      他盯着电梯门上,那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模糊的,扭曲的。

      看了很久,看到电梯门重新打开,大堂的灯光涌进来,玻璃门外面的夜色。

      陈攀抱着他穿过大堂。

      前台服务员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旋转门转了一圈,把他们送进夜里。

      风灌进被子的缝隙里。

      晏宁缩了一下肩膀,把脸埋得更深。

      车停在门口。

      陈攀把他放进后座,自己也坐进去,关上门。

      车里很暗,只有仪表盘亮着一小片幽蓝的光。

      车子无声地滑出去。

      晏宁靠在后座的角落里,裹着被子,眼睛看着车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去,光一道一道地划过他的脸。

      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贴着车窗玻璃。

      玻璃是凉的。

      外面下起了小雨,雨珠斜斜地打在窗上,碎成更小的水花,一道一道地往下淌。

      他盯着那些雨痕看,看了很久,把脸转过来,埋进陈攀的肩窝里。

      手从车窗上收回来,攥住陈攀的手臂。

      陈攀低头看他,只看见后脑勺的头发和一小截后颈。

      陈攀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又把他往怀里拢了拢。

      晏宁没动,也没说话,呼吸喷在陈攀脖颈上,又轻又浅。

      车在夜色里开。

      雨刮器一下一下地扫着玻璃。

      晏宁听着那个声音,听着车轮碾过积水的沙沙声,听着陈攀胸口传过来的心跳。

      他的睫毛慢慢垂下去,又慢慢抬起来,垂下去,又抬起来,最后合上了。

      呼吸慢慢拉长,变浅,匀了。

      车窗外,雨还在下。

      车子开进别墅区的时候,晏宁睁开了眼。

      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车窗外的树影一丛一丛地掠过去。

      路灯的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落在车窗上又滑下去。

      他盯着那些光斑看,直到车停下来,发动机熄了火。

      陈攀低头看他。

      “到了。”

      晏宁没应声,把脸从陈攀的肩窝里抬起来,头发蹭得乱蓬蓬的,几缕贴在额角。

      眼睛半睁着,瞳仁里还蒙着一层雾。

      陈攀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晏宁偏了偏头,把脸贴进他掌心里蹭了一下。

      陈攀的手顿了一拍,又慢慢收回来。

      他先下车,转身把晏宁抱出来。

      晏宁裹着被子缩在他怀里,风把他的头发掀起来又放下。

      陈攀抱着他走上台阶。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涌出来。

      他抱着晏宁穿过客厅,往楼上走。

      晏宁窝在他怀里,眼睛半阖着,脸靠在他肩窝里,手指攥着他衬衫前襟。

      陈攀走得很慢,一级一级楼梯往上走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走廊的光漫进去,在地上铺了一小块暖黄。

      他把晏宁放到床上,弯腰放下的动作很慢。

      晏宁陷进床垫里,被子散开。

      陈攀把被子重新拉上来,盖到他的下巴。

      晏宁仰着脸看他,眼睛湿漉漉的,睫毛黏在一起。

      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拉住陈攀的衣角,轻轻拽了一下。

      “哥。”

      “嗯。”

      “你别走。”

      陈攀在床边坐下来,手搭在晏宁的被子上。

      他没说话,把另一只手伸过去,把晏宁额前的碎发再一次拨开。

      晏宁的眼睛跟着他的手指动,从左边转到右边,又转回来。

      “我不走。”

      陈攀说。

      晏宁的手指在衣角上松了松,又攥紧了。

      他把脸往枕头里偏了偏,露出颈侧。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印子。

      陈攀的目光落在上面,停了很久。

      他的手从被子上移开,在晏宁颈侧那道印子旁边停了一下。

      晏宁的睫毛颤了一下,没躲,把眼睛闭上了。

      陈攀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看着晏宁的睡脸。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珠打在玻璃上,极细的声响。

      晏宁翻了个身,面朝着陈攀。

      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找到陈攀的手,手指挤进他的指缝里,轻轻扣住。

      他的手指很凉,陈攀的掌心很热。

      陈攀慢慢收拢手指,把晏宁的手整个包进掌心里。

      晏宁的呼吸再次匀了,睫毛不再颤,嘴唇不再动。

      他睡着了。

      陈攀没有动,一只手被晏宁握着,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

      目光从晏宁的眉眼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颌。

      最后停在他颈侧那道浅红的印子上。

      窗外雨声渐渐小了。

      陈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好,微微弯下腰,嘴唇贴上晏宁的额角,贴了一下就离开。

      晏宁在睡梦里动了一下,嘴唇翕了翕,吐出一个很轻的音节。

      陈攀没听清,但应一声,把晏宁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夜深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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