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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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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宁在床上躺了很久,久到窗帘缝里那道光从暗变成灰,又从灰变成淡白。
他慢慢翻了个身,动作很慢,像在挪动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
他从床头柜上够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未接来电的红色数字扎在屏幕上,像一排小钉子。
陈攀给他打了很多电话,三天,一直在找他。
最早的一通是三天前的深夜,最近的一通是十分钟前。
晏宁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没有落下去。
他点开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停在陈攀的名字上。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暗下去又亮起来。
最后他按下了拨号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那边几乎是一瞬间就接了,快得像电话那头的人一直握着手机没松过手。
“晏宁。”陈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沉,很低,压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暴风雨前被压到最低的云层,“你在哪儿,为什么不接电话?”
晏宁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哥。”
那个字出口的一瞬间,他的眼眶突然就热了,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他没有哭出声,但呼吸变得很重,一下一下喷在手机话筒上,像一阵一阵的风。
陈攀那边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晏宁听见了很轻的呼吸声,和被强行压下去的、极细微的颤-抖。
陈攀问:“你在哪?”
晏宁把酒店的名字报给他,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散的烟。
说完之后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拳头砸在桌面上,又像是门被推开。
“三天。”陈攀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愤怒从每个字里渗出来,底下垫着更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焦灼,“晏宁,我找了你三天,你知不知道?”
晏宁没说话,眼泪终于从眼角滑下来,一滴接一滴,落在酒店雪白的枕套上,洇出深色的小点。
他把嘴唇咬得很紧,怕自己一开口就哭出声来。
“别动。”陈攀说,声音又放轻了,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可那份轻底下依然是绷紧的、随时会断的弦,“哪儿也别去,就在房间里等我。”
晏宁听见电话那头有车钥匙碰撞的声音,有引擎发动的声音,有陈攀喘着气快步往前走的声音。
“等我。”陈攀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电话挂断之后,晏宁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已经暗了。
他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黑掉的屏幕上,模糊的一小团,像水底的一颗石子。
他蜷缩在床上,膝盖抵着胸口,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套。
他没有动,也没有再哭出声,只是等着,等着那扇门被推开,等着那个总是把他搂进怀里的人。
等待的时间里,他把脸埋进枕头,枕套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陌生的,闻不出任何人的气息。
他的手指在枕套边缘揪着,揪出细细的褶子,一道一道的,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他的脚趾在被子底下蜷着,蜷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蜷紧。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三天前那个晚上。
苏凛的手臂箍着他的腰,掌心贴着他后腰那片皮肤,热得像一块刚从炉子里拿出来的石头。
他的嘴唇贴在苏凛的喉结上,在那片凸-起的软骨上蹭来蹭去,蹭到那处皮肤发红发烫。
苏凛的呼吸喷在他耳廓上,又湿又重。
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骨头缝里像被人灌了温水,从后颈往下淌,淌到腰,淌到尾端,淌到脚趾尖。
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一锅被搅动的蜜,火候过了,蜜在锅里翻着大泡,每一个泡破了都往外溅。
他伸手去抓苏凛,指甲陷进他的肩膀,留下几道红痕。
苏凛低头看他,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他看不清,也不想看清。
他只记得自己一直在叫,叫苏凛的名字,叫哥,叫一个他也不知道是谁的名字。
声音从喉咙深处涌上来,被苏凛的嘴唇堵回去,堵不住的从齿缝里漏出来,碎成一片一片的,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那三天像一场很长的梦。
梦里有雪松的味道,有滚烫的掌心,有贴在他后颈上的嘴唇。
也有冷的时候,冷得他把膝盖蜷到胸口,把脸埋进枕头里,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
冷的时候他闻不到任何味道,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觉得骨头缝里灌满了水,沉甸甸的,往下坠。
现在他躺在酒店雪白的床单上,等着陈攀。
他等了很久。
久到他的眼泪干了,在脸上留下一道一道的痕,像雨后的水渍,干了还留着印子。
久到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从绵长变得浅淡,像潮水退去之后沙滩上最后一道水痕。
久到他几乎要睡着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没有听见声音。
他先是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淡的,从门缝里渗进来的,白松香混着一点冷冽的空气,像冬天的松林被风吹开了一道口子。
那股味道他太熟悉了,从小闻到大,每次闻到都知道是谁来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门口。
陈攀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色大衣,肩头落着一层细灰,急匆匆赶来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垂在额前,遮住了眉骨。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目光先落在晏宁脸上,往下滑,喉结动了一下。
陈攀把门带上了。
锁舌扣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下,又灭了。
他走过来,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他走到床边,停下来,低头看着晏宁。
晏宁仰着脸看他。
陈攀的目光从他脸上往下滑,滑过颈侧,滑过锁骨,滑到被子边缘。
被子只盖到腰,上面什么也没有。
晏宁的手臂露在外面,细白的,上面有几道淡红的印子,像被手指反复按过。
锁骨下方有一片不太均匀的痕迹,深深浅浅的,像被雪压过的花瓣,一片叠着一片。
陈攀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没有说话,弯腰,一只手从晏宁膝弯下穿过,另一只手托住后背,把人从床上抱了起来。
晏宁轻哼了一声,脸贴在他大衣的扣子上,扣子冰凉,像一小片冬天的河面。
陈攀把他往床中间挪了挪,抖开被子,重新盖到他下巴,把被角掖好。
他蹲下来,和晏宁平视,目光从头到脚把他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露在被子外面的一截脚踝上。
那里有一圈很浅的指印,像被谁握着脚腕拉过去时留下的。
陈攀伸手,拇指在那圈指印上轻轻摩了一下,又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来。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剩气声。
“……谁。”
晏宁在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他,瞳仁黑黑的,湿-漉-漉的,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子。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陈攀看着他,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指节发白。
他平时连这个人皱一下眉都舍不得,如今却被弄成这副样子。
浑身上下都是被人用过的痕迹,连被子底下露出的那一小截都泛着不正常的红。
屋子里静下来。
陈攀单膝跪在床边,没有起身,也没有再问。
他只是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按在晏宁的小腹上。
掌心的温度隔着棉被一点一点渗进去,底下是晏宁的呼吸,又轻又浅,一起一伏地撞着他的掌纹。
晏宁的眼睛眨了一下,从被沿上方漏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嗯”。
陈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沉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把晏宁从被子里抱起来。
晏宁轻得像一捧碎掉的瓷器。
他手臂穿过膝弯和后背,把人打横托在胸-前。
晏宁的脸顺势贴住他肩窝,睫毛半阖着,呼吸里还带着一点未散的潮气。
陈攀没说话,抱着人往浴室走。
晏宁迷迷糊糊叫了一声“哥”,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木板。
陈攀应了一声“嗯”,嗓子眼里却堵着东西。
他低头亲了亲晏宁汗湿的额头,嘴唇碰到那层薄薄的凉意时,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浴缸里已经放好了水。
陈攀提前把温度调得偏高,热气在瓷砖间漫开,镜面上蒙了一层厚雾。
他先把晏宁放进水里,动作很慢,一只手始终垫在晏宁后颈,怕他滑下去。
晏宁坐进浴缸的瞬间缩了一下肩膀。
热水漫过胸口,那些痕迹被水汽蒸得更明显,锁骨上、胸口、腰侧,像雪地上被踩乱的花瓣,一片叠着一片。
陈攀的目光落在那片皮肤上,手指在浴缸边缘收紧,指节泛白。
他闭了闭眼,把翻涌的东西压下去,才伸手去拿毛巾。
毛巾拧得半干,从额头擦到鼻尖,再到下巴,擦到嘴角时晏宁偏了偏头,像是疼。
陈攀手一顿,把毛巾翻了个面,换了最软的那层棉绒,沿着下颌线轻轻按。
晏宁的睫毛在毛巾底下颤了颤,没有睁眼。
洗到脖子和锁骨时,陈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晏宁靠在他小臂上。
他的手掌托着晏宁后脑,另一只手用湿毛巾沿着肩线往下擦。
晏宁伸手抓住了陈攀的手腕,力气不大,但很突然。
陈攀低头看他。
晏宁眼睛还是闭着,眉心却皱起来,嘴唇动了动,说的是“不要了”。
陈攀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他把毛巾放下,掌心贴着晏宁的胸口。
掌心底下是急促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他掌纹里。
他低头亲了亲晏宁的耳廓,说:“是我,陈攀,别怕。”
晏宁的手指在他腕上松了松,又抓紧了一点。
陈攀重新拿起毛巾,继续往下。
晏宁整个人绷紧了,膝盖在水里并拢,水波晃荡着撞上浴缸壁。
陈攀的手停在晏宁小腹上方,毛巾滴着水,水珠落在晏宁皮肤上,顺着腰线往下滑。
他知道晏宁在怕什么,也知道自己应该停下来,可他停不下来。
他把毛巾换到左手,右手直接探入水中。
晏宁整个人往水里缩了一下,水花溅到陈攀脸上。
陈攀没躲,水珠从他下巴滴落,他看着晏宁,声音压得很低。
“让我弄干净。”
晏宁睁开眼看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眼角湿着,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最后只是把脸偏过去,咬住了浴缸边缘的毛巾。
陈攀的手指在水下慢慢往里探,热水跟着他的动作被带进去,晏宁闷哼一声,额头顶住了陈攀的胸口。
陈攀一手扶着他后脑,一手在水下帮他清洗。
指尖碰到残留的、不属于他的痕迹时,他整个人僵了一瞬。
那些痕迹被热水冲散又聚拢,附在晏宁皮肤上。
陈攀牙关咬得死紧,腮帮子绷出棱角。
他动作很轻,怕弄疼晏宁,可每清理一下,晏宁的呼吸就乱一分。
晏宁咬不住毛巾,细碎的抽气从齿缝里漏出来。
那声音又轻又软,尾音打着颤,像小动物被踩了尾巴。
陈攀低头亲他的发顶,一遍一遍地说“没事,马上就好”,声音温柔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可他的手在抖,抖得水波一圈一圈荡开。
到后面,晏宁疼得去推他的手,手腕却被陈攀反手握住,十指扣进指缝里,按在浴缸边缘。
陈攀把额头抵住晏宁的额头,热水蒸气在两人之间凝成细密的水珠。
“忍一忍,晏宁,忍一忍。”
晏宁哭出声来,眼泪掉进水里,砸出小小的涟漪。
陈攀的手在水下继续,动作却越来越慢。
他每清出一分不属于他的东西,胸口那把火就烧得更旺。
他想问是谁,想问什么时候,想问为什么。
可他一个都问不出口,因为他怕答案会把晏宁彻底推远。
他只能把那些问题咽回去,咽成喉咙里的一团硬块,手上继续做那件温柔又残忍的事。
晏宁的身体在水下轻轻发颤。
他的脚趾在浴缸底部蜷起来,又松开,蜷起来,又松开。
水波一圈一圈地荡,从他的腰侧荡到陈攀的手腕,又从陈攀的手腕荡回来。
他的皮肤被热水蒸出一层浅粉,从锁骨往下蔓延,像被夕阳染过的云,颜色一层一层地叠上去。
陈攀的指尖在他身体里缓缓移动。
每一次深-入都带出一点温热的水,水又顺着他的手腕流回浴缸,混着那些被冲散的东西,打着旋流走。
晏宁的膝盖在水里并拢,又被陈攀的腰挡开。
他的呼吸越来越碎,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锁骨上方那片皮肤随着每一次呼吸一明一暗,像潮水在月光下涨落。
他的手指攥着浴缸边缘,指节泛白,指甲在瓷面上刮出极细的响。
陈攀低头看他,看见他眼尾的红从眼角蔓延到太阳穴,又从太阳穴漫进发丝里。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里面一点点粉色的舌尖,像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陈攀把手抽回来的时候,晏宁整个人松了一下,后背贴着浴缸壁往下滑,水漫过他的下巴,漫过他的嘴唇。
陈攀一把捞住他,把他从水里托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胸口。
晏宁的脸贴着他的锁骨,呼吸又急又浅,喷在他皮肤上,又湿又热。
他的手指从浴缸边缘松开,慢慢摸到陈攀的手腕,搭上去,指尖贴着那片被水泡得发皱的皮肤。
陈攀用花洒把晏宁身上冲了一遍。
水从晏宁肩膀流下去,带着泡沫和那些被冲散的东西,打着旋流进下水道。
陈攀看着水涡,伸手把晏宁捞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晏宁的肋骨贴着他的肋骨。
晏宁被抱得喘不过气,小声说“疼”。
陈攀松了一点,却没放开,他把脸埋进晏宁湿透的头发里,声音闷在发丝间。
“以后别这样了。”
晏宁没回答,只是伸手回抱了他,手指在陈攀后背抓出几道浅浅的印子。
水汽还在蒸腾,镜子上凝满水珠,一道一道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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