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碎碎念》风青嘉

70、姑姑会一直爱你 沈谦阳×顾

　　顾念和陈轩航成婚后，第二年的年初，便有了一个女儿——陈倾年。

　　小名夏天。

　　杨舒清在参加完婚礼之后，顾念本想和她聊聊天叙叙旧。她却急匆匆要回到国外，说是有一项病学研究是以她为组长领导的，不得不离开。顾念也尊重她的意愿，只是嘱咐她照顾好自己。

　　顾念注意到，她的身材不像是原来那样，似乎还带有些憔悴。

　　他们在那之后的很久都没有再见面，大概有三四年的样子。

　　某天杨舒清给顾念打电话。她回国了，也不打算再离开了。顾念本想把房子还给她，只是杨舒清一直强调，那个房子早就是送给她的礼物了，就不会再收回来。况且，她在江月重新买了一套房子，还邀请顾念和陈轩航带着夏天一起来。

　　他们一家在那周六就出发去往杨舒清家。

　　顾念贴心的买了她喜欢的司康，还买了一些营养品。

　　敲响门，顾念一脸笑容刚想开口打招呼，就看到了一个小男孩。

　　“你好，小朋友……”

　　屋里传来杨舒清的声音：“谦谦，你看看是谁来了。”语气中都含笑。说着就站在了男孩身后，手自然搭在男孩肩膀上。

　　“嫂嫂，这是？你儿子？那他的爸爸在家啊？”顾念以为，杨舒清又遇到了良人，还生了个儿子。

　　不过这孩子看着年龄也不匹配啊。难不成是她领养的？

　　“姑姑！好漂亮！”男孩莫名有些兴奋。

　　姑姑？

　　顾念蹲下，看清楚了男孩的样貌。他的眉宇间，透露着和沈昭一样的气质，尤其是鼻子高挺，简直是和沈昭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是哥哥的孩子？”

　　男孩拉着顾念进了门。陈倾年拉着顾念的另一只手，心里暗自和男孩较劲。

　　杨舒清笑着点头，说：“对，是我和阿昭的孩子啊，我们的沈谦阳。”

　　顾念一下扑到杨舒清怀里，红了眼睛。

　　“好了好了，顾小念，自己都有孩子了，怎么还和小朋友一样，又哭鼻子？”杨舒清轻拍着她的背。

　　夏天摇摇头，像是维护她，说：“我妈妈这个样子多可爱啊。”顾念松开杨舒清，抑制住没流出的泪，陈轩航伸手掐了掐夏天的脸。

　　"你就是小夏天吧？舅妈带你吃烤肉好不好？"杨舒清走近，拉起她的手，又拉着沈谦阳。

　　夏天点点头，就和杨舒清坐在了桌前，杨舒清刚准备拿起夹子烤肉。

　　陈轩航上前，拿起夹子，说：“嫂嫂，我来吧。”眼神看向顾念。

　　杨舒清点点头，起身走到顾念身边，顾念看着卧室墙上挂着的照片。

　　是沈昭和杨舒清两人的婚纱照。

　　“嫂嫂，你怎么什么都不和我们说？”顾念盯着照片。

　　杨舒清生孩子的时候二十七岁，是沈昭牺牲的那年。今年三十三岁，这些年来，她一个人带着年幼的孩子在国外，人生地不熟。

　　“小念，一个人也可以活得漂亮。”

　　“沈昭会怪我的，怪我没有照顾好你。”顾念声音逐渐哽咽，也越来越小声。

　　杨舒清摇摇头，看到走进房间的夏天。年仅四岁的夏天正盯着墙上的照片，好像是在识人。

　　伸出手指，指向照片，说：“那个叔叔，我看到过，在家里的墙上有照片。妈妈说是舅舅。旁边是舅妈？”稚嫩的声音在房间回荡。

　　顾念没说话，相反，杨舒清蹲下，拉着夏天的手。

　　语气温柔随和：“对呀，是舅妈。舅舅是舅妈的老公，也是妈妈的哥哥啊。”用手整理夏天的衣领。

　　“那舅……”

　　顾念猜到了女儿会说什么，打断了她的疑问，说：“夏天，你去问问爸爸可以吃饭了吗？”她怕嫂嫂伤心，更怕六岁的沈谦阳知道爸爸的离开。

　　夏天听话点头，走出房间。

　　“小念，还不愿意走出来吗？”

　　“没有，我是担心你……”顾念没说下去。

　　杨舒清抿抿嘴，接着说道：“谦谦是他给我留下的礼物。”

　　“我还以为，你还在怪他没和你告别。”她补充。

　　顾念再次抬头，凝望着照片里的沈昭。

　　“怎么会，他可是我哥啊。”

　　在顾念心里，她与哥哥甚至比她与爸妈都亲近，她是站在哥哥的肩头看世界，拓宽视野的。

　　她高二那年，青春期的孩子攀比风盛行。同班同学穿的鞋子都是名牌鞋，用的手机也是名牌手机。班级里都能用上名牌的同学并不多，但也不算少，再不济也有一件拿得出手的名牌。偏偏她的家庭虽然不贫穷，却也不支持孩子追求那些虚的。

　　她也懂事，一次都没有提。

　　某次沈昭放假回家，顾念也凑巧和朋友出去玩。沈昭一眼就看到严谨，许昕漫，全身上下都是说得出的牌子，转眼看妹妹，她一件都没有。当时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给顾念转了两百块，让她玩的开心。

　　直到要过2012年的春节，那时她十七岁，沈昭二十二岁。

　　顾念还没来得及买新衣服，就收到了沈昭给她买的衣服。从衣服到鞋子，甚至是帽子，都是名牌。

　　父母说沈昭太追求物质，他也只是点点头。下一秒，就敲门进了顾念的房间。

　　“哥，我不需要这些。”

　　“快换上，你哥我选的，肯定很漂亮。”他起身就要出去。

　　“很贵吧，沈昭。”他们家庭最多算是普通工薪阶层，这一身名牌，不知道花了他多少钱，他到底又攒了多长时间。

　　她还是站在原地，他接着说：“好了，哥觉得你会喜欢，你可是顾小念，我沈昭的妹妹。哥哥就愿意给你花钱，然后把你打扮的像洋娃娃一样漂亮。”他用力揉了揉顾念的头，而后便出去。

　　这是顾念第一次穿名牌衣服，是沈昭买给她的，于是她逢人便炫耀，她有一个超级宠她的哥哥。

　　在江月上了大学后，兄妹俩更是三天一小聚，七天一大聚。

　　那时的沈昭已经开始上班，每次三五天的法定节假日，就会带顾念去玩。

　　2014年5月1日，同事们提到一起去看海，沈昭想带上她，顾念本想拒绝，可沈昭说什么都要带着她。

　　那天他们到达后，便在当地高级餐厅吃饭，上桌的大部分都是海鲜，不太合她口味，不过有一道菜是丸子汤，一人一小碗。她小声说了一句：“这个丸子好好吃。”声音小到她以为只有自己能听到。

　　她吃完了自己的那份就再没动筷子。

　　沈昭和同事聊得不亦乐乎，转头看到她不吃东西，嘴里说着：“好好吃饭，别走神。”手却已经把他的那碗丸子汤放在她面前。

　　顾念一脸开心，又开始喝沈昭的那碗汤。而沈昭也是宠溺看着她。

　　第二天在圣海的海边，顾念站在那儿，感受海浪拍在腿上的感觉，第一次看海，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她捡了很多各种各样的贝壳，没有口袋装，干脆就装在沈昭上衣口袋里。

　　“哎呀，顾小念，捡那么多干吗？”嘴上满是嫌弃。

　　她也没听还是继续捡，沈昭也没再说什么，嘴角还上扬了起来。

　　顾念捡完贝壳，也没有闲着，用沙子埋沈昭的脚。

　　沈昭也没有嫌弃她，反而陪着她演起来。

　　“顾小念~你的沙子是困不住我的。”一次一次从沙子中抽出，最后干脆让顾念玩的尽兴，乖乖站着，看着脚被沙子埋没。顾念开心坏了。

　　沈昭没阻止，还是由着她。

　　玩了大概四五天的样子，沈昭开车送她回学校。她刚下车，沈昭就递给她一个印着海豚的玻璃瓶，里面装着的是她那天在海边捡的贝壳和沙子。

　　贝壳他没有扔掉，相反买了一个漂亮的玻璃瓶，装了起来。

　　他略带得意，说：“哥把你看海的记忆给你装好了。”

　　“沈昭，这次表现不错，妹妹很满意。就是这里面的沙子，不会是埋你脚的吧？”她也没想到，笑嘻嘻调侃着沈昭，还作势捏住了鼻子。

　　就这样，顾念人生中第一次看海，也是沈昭满足的。

　　2014年10月27日，沈昭和杨舒清确定了恋爱关系。

　　他第一件事就是开车带杨舒清到了江月交大，介绍两人认识，顺便带着她陪杨舒清。

　　顾念只觉得莫名其妙，哪有和女朋友约会还带着妹妹的。

　　“沈昭，我是你的婚前财产啊？”

　　“什么婚前财产，这词儿是这么用的吗？”沈昭牵着杨舒清的手。

　　其实那段时间，顾念过于焦虑，忙着考驾照，考四六级，考各种证……

　　沈昭是为了让她放松。

　　他们三个看了喜剧电影，沈昭买的票，是7排5座，7排6座和……6排4座。顾念早就想到了，他怎么会那么“好心”。

　　看完电影，三人去抓娃娃。沈昭买了一百块的游戏币，给了杨舒清一大半，自己拿了一小半，给了顾念2个。

　　2个？只够玩一次？

　　顾念翻了个白眼，在每个娃娃机旁，停留观看，娃娃都很可爱。

　　没过多久，沈昭一脸笑容出现在她身旁。

　　“顾~小~念~你怎么~还没抓呢~”

　　“不知道抓哪个。”听到这话的语调，她瞬间有种不好的感觉。

　　“不~知~道~抓~哪~个~"

　　"拿来吧，我抓，就算你抓也肯定菜的抓不住。"

　　沈昭拿走她仅有的两个游戏币，继续说：“看哥给你一击命中。”按下了抓夹的按钮。

　　不出意外，没中。

　　“哇塞~哥哥~命中到哪里了呢？啊哈哈，不会是？你的心？”顾念学着他之前的语气嘲讽。

　　沈昭陪着笑，冒出了一句：“你还有没有游戏币？”

　　“你看我像吗？”

　　“啧啧啧，看来这些娃娃注定与你无缘啊，顾小念。”他两手一摊，走开了。

　　她当时杀沈昭的心都有了。

　　晚上一起吃海底捞，沈昭也是一脸坏笑。

　　“顾小念，你带学生证了吧？”

　　好嘛，是要用大学生六九折啊，这鬼点子计划的真是一点不错。

　　她皮笑肉不笑，咬着牙说：“带，了。”

　　沈昭满意点点头。

　　那天顾念度过了“难忘的一天”。

　　顾念回忆着点滴，渐渐红了眼眶。

　　“你还记得吃啵啵鱼那次吗？”杨舒清把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顾念点头，说：“我记得，那天的鱼超级辣。”

　　“嗯，你哥拿了一瓶气体饮料。是你那天中午没有买到的，他看你挺失落的，于是晚上一看到就拿了，他猜你会缠着他喝一口。”

　　但那次，沈昭猜错了。

　　那天的鱼很辣，她和杨舒清都是拿着酸奶，只有沈昭拿了气体饮料。

　　她那时还嘲笑沈昭是不是傻，那么辣，还拿气体饮料。

　　到现在她明白了，她那个看着吊儿郎当经常和她拌嘴吵闹的哥哥，时时刻刻都在关心着她的情绪和她的爱好。

　　眼泪还是没能控制住，明明过了很久了，想起哥哥，顾念还是会忍不住泪目。

　　“小念，嫂嫂就是看到阿昭这么在意你，才坚定自己没选错人的。因为在他还在的那些日子里，他对嫂嫂也像对你，甚至是比对你还细心。”

　　“我的阿昭，多好的男孩。”

　　“世界对你们不公平，你们这么相爱，凭什么不能长相守。”顾念替杨舒清不平。

　　杨舒清摇头，拉着顾念的手，走出房间。看到陈轩航和两个孩子在一起欢笑。

　　无所谓了。

　　杨舒清欣慰笑出声，说：“嫂嫂看到你幸福，就很开心了。他也是。”

　　吃过饭，陈轩航公司的有事就先离开，晚上再来接她们。

　　夏天犯困吵着想让舅妈陪她睡觉，杨舒清没办法，抱着她去休息。

　　顾念和沈谦阳坐在客厅里，沈谦阳时刻盯着她。许是和沈昭长得太相像，总带给顾念有一种哥哥盯着的错觉。

　　“谦谦，姑姑带你去玩吧。”

　　“好。”

　　果然还是小孩子。

　　一整个下午，顾念都带着他在游乐园里玩，不管他想买什么，想吃什么，她都通通满足。

　　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沈谦阳喝着汽水，他转头看向顾念。

　　顾念也看着他，露出笑容。

　　“姑姑的眼睛好漂亮，亮亮的，和爸爸一样。”

　　顾念一怔，带有疑问语气小心地问：“谦谦，你……”

　　“姑姑，我今年六岁，都知道。爸爸从来没参加过我的亲子活动。”沈谦阳语气淡定。

　　“妈妈说爸爸眼睛亮亮的是因为，装着责任。”

　　顾念眼里不□□露出心疼。

　　“我猜，姑姑的眼睛亮亮的，一定是装着爱。”

　　她没想到年幼的沈谦阳能说出这些话，更没有想到，他坦然接受了爸爸的离开。

　　“姑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就像谦谦说得，姑姑爱你。爱你的爸爸妈妈。”

　　“那姑姑会爱我很久很久吗？”小小的他，眼神直勾勾看着顾念，眼中装着一个对肯定回答的渴望。

　　顾念郑重回答：“会，姑姑会像爱夏天那样，一辈子都对你好。因为姑姑的视野是你爸爸开阔的，也是被你爸爸妈妈宠着长大的。”

　　回家的路上，沈谦阳拿着向日葵，欢快跑跳。

　　顾念不理解他为什么想要买一束向日葵，但既然他想要，她就满足他。

　　就像哥哥嫂嫂满足她那般。

　　沈谦阳突然停下脚步，小小的手拉上了顾念。

　　“怎么了，谦谦?”顾念蹲下身。

　　沈谦阳眼睛转了转，说：“姑姑，我和你说个秘密。”

　　“我以后想当一名人民警察，像爸爸一样当一个英雄。”

　　“虽然我不知道，网上说得重启警号是什么意思。但我想要用爸爸的警号，保护妈妈。”

　　本就相像的沈谦阳，在说出这句话后，更看到了沈昭的影子。

　　“好，保护好妈妈。”她轻声回答。

　　沈谦阳想想又摇摇头，说：“还要保护姑姑。”

　　“嗯。”顾念已经哽咽的说不出话。

　　那束向日葵是沈谦阳想送给杨舒清的。

　　沈昭的离开，没有带走所有，至少留下了沈谦阳，他的儿子，若是他还在，也会为谦谦骄傲吧。

　　他的妻子和妹妹不会受到欺负，由沈谦阳来保护。

　　他的信仰没有丢失，由沈谦阳继承。

　　就像那束向日葵一样，向阳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