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碎碎念》风青嘉

56、难过 打给当年的

　　顾女士日常生活中气质形象俱佳，这是顾念第二次看顾女士哭的这么委屈。

　　第一次是在沈昭牺牲的那几天里。

　　她用手背擦掉顾女士脸颊的泪水。

　　“妈，别哭。我没事，就像你说的既然都是成年人，就应该用成年人的办法解决。”

　　她轻轻抱住顾女士，轻轻摩挲她的背，就像小时候她哭泣时顾女士安抚她那样。

　　“我记得一开始，不还是你和老沈把我们撮合的嘛，说什么你们和陈伯父陈伯母是发小好朋友。”

　　“怎么现在变挂真么快？”

　　她能感受到顾女士越抱越紧像要把她合为一体保护她那般，声音从她的肩膀传来：“我闺蜜的儿子也不能这么耍我女儿。”

　　过了好一会儿，顾念松开顾女士，认真说着：“我会去找陈轩航，我想要和他说清楚，总不能他真的深处沼泽我弃他而去。原因只是因为他和我提了分手。”

　　“妈妈，那样不是爱，是小朋友过家家。”

　　顾女士还想开口说什么，老沈搂住她的肩，她也就点点头。

　　晚上睡觉前，顾女士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说：“要是你哥哥在的话……”

　　她没等顾女士说完就接着说：“要是我哥在的话，他也会支持我做的决定。”

　　“他或许还会为我骄傲，终于不是遇事逃避的小女孩了。”

　　顾女士抿抿嘴点了点头。

　　隔天中午，顾念吃完午饭就出了门。

　　她走到陈轩航楼下，昨天长椅上的“枫叶玫瑰”已经不见了，不知是风吹走还是被人拿走。

　　她稍作冷静后走上楼，敲了敲房门。

　　没有回应。

　　她又接着敲了敲。“陈轩航，是我。顾念。”

　　“我知道，你在的。”

　　这句话出口后，里面有了响动，门慢慢被打开，陈轩航穿着简单的黑衬衫站在她面前。

　　沉默不语，只是低着头盯着某处，不敢和她对视。

　　“不躲了？”陈轩航依旧默不作声。

　　“不让我进去坐坐？”顾念探过他的肩膀朝里面望去。

　　“请进。”家具的主色调依旧是之前的那些，色调也自然是黑白灰，对比起来比江月的房子小了许多。

　　那些家具放着有种莫名的拥挤。

　　她坐在沙发上，陈轩航转身去给他倒水，她注意到茶几上放着一个笔记本和他的手机，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打给他。

　　并没有接通，手机里传来的女声说着”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她挂断后，拿起桌上的手机，壁纸是盛华一中校园“优秀毕业生”上，她穿着校服的照片。

　　她抱着尝试的心态，果然，手机密码解开了，她的生日。

　　她拨向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她看到那一串号码有些熟悉，却还是没想起来。

　　又看向一旁的笔记本。

　　正想拿起来时，陈轩航先一步拿走。

　　“喝水。”水杯放在她面前。

　　“我打过电话，打不通。说是关机。”

　　“我把卡换了。”

　　“做的这么绝？”

　　“我们不应该再有瓜葛了。为什么要和不爱的人保持联系？折磨我吗？”

　　顾念不敢相信这句话能从他嘴中说出来，愣在那里。

　　许久后，她开口：“陈轩航，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会再爱我了，我就离开。”

　　陈轩航终于对上她的视线，她步步紧逼，“你说不爱我了，你玩腻了。”

　　陈轩航再一次躲开她投来的视线，甚至还后退了几步。

　　“我……”

　　“你爱我，我替你说。”

　　“那你怎么不说我也爱你呢？”

　　陈轩航始终沉默。

　　“陈轩航，我很难过。”她的声音哽咽。

　　“不是因为你和我提了分手，是你不相信我，不相信我能像你一样，在你身处困境的时候陪你走出来。”

　　陈轩航点燃一支烟，吸一口后缓缓呼出烟雾。

　　瞬间整个空气里满是烟草和薄荷柑橘夹杂的味道。

　　”是，但也如你所见。我如今就是这样不堪。不是我不爱你了。是我不能再继续爱下去了。”

　　“你和我在一起，没有你之前憧憬的那些未来。你之前不是说喜欢有钱的吗？正好我腻了，你也可以找个有钱的攀高了。”

　　他像是被哽住，却还是冷淡说出：“分了更好。”

　　话刚说完，他猛吸了一口夹在指尖的烟。

　　下一秒，“啪”的一声，顾念的手扇在他脸上，他嘴中的烟也掉落在地。

　　“陈轩航，我真的，很难过。”

　　她又一次重复，手止不住的颤抖。

　　说完头也不回跑出去。

　　他没有追出去，按他的话来说，他没有资格去追。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吸了几口的烟，在烟灰缸按灭。

　　低头时，一滴泪随着低头的幅度落在茶几上。

　　他还是没忍住，走到窗边看到她捂着脸跑远。

　　他恨，他恨自己为什么要因为自己的失败去说出让她心碎的话。

　　他和她不应该这样，他应该是舍不得让她掉一滴泪，又或者是落泪时，他在身旁哄着她，逗她开心。

　　“操！”

　　他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脸上火辣辣的疼，让他更加痛恨自己。

　　对比起残酷的社会现实，他那所谓微不足道的爱意，到底该怎么说出口。

　　顾念回到家后，松了口气，索性顾女士和老沈都不在家，她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她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在池底，声音比平时响。

　　她弯腰，捧水，往脸上泼，那一瞬间带着水的冰冷，让她觉得刺骨。

　　她抬头，镜子里的脸湿透，睫毛变得一簇一簇，上面还挂着水珠，鼻尖泛红，脸颊也通红。

　　水滴从下巴尖滴落，她拿起一旁挂着的毛巾，整张脸埋了进去，用力按了按，把毛巾挂回原处。

　　眼睛还红着，已经不肿了。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几秒。

　　客厅传来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是顾女士的声音：“宝宝，我们回来了，快来看爸妈给你买了什么。”

　　她缓过神来，走出去。“爸妈，你们今天去逛街了？”

　　她上前主动接过顾女士和老沈手中提的大包小包。

　　“咱们家沈局长非说他没衣服穿，这不，今天非要出去买衣服，我也就顺手给自己买了几件。”

　　顾女士从袋子里拿出一条裙子。

　　“顾女士现在刚立秋啊，你买裙子？”

　　她看到顾女士又拿出一条，“还买了两条？”

　　“不，准确的说，是三条。”顾女士晃晃另一个购物袋。

　　“你嫂嫂明年夏天好像回来，三条正好，我们一人一条。”老沈笑看着母女俩。

　　神神秘秘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金店的包装礼盒。

　　递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顾女士也洋溢着笑容。

　　顾念接过后感觉沉甸甸的。打开后她看到一个金镯子。

　　镯面是磨砂的哑光金，不刺眼，灯光照在上面发出柔和的光。

　　她看到后，脑子一片空白，嘴微张又合上，不知道说些什么。

　　“同样，也买了三个，咱们一人一个。”

　　顾女士把礼盒盖上塞在她手中，“拿好了。”

　　“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

　　“做父母的送儿女礼物，不需要理由。看到就觉得我女儿们戴上肯定漂亮，就买了。”老沈声音慢悠悠娓娓道出。

　　顾女士悄悄在她耳边说着：“老沈今天可是大出血。”

　　顾念不知怎的，心里泛起酸涩，觉得委屈。

　　直接抱住顾女士，什么都没说，也没哭，就乖乖抱着。

　　顾女士也只是愣了一秒，就抱紧她。老沈也张开怀抱抱住她们。

　　“念念乖，有爸爸妈妈。”

　　这一瞬，顾念像是回到小时候，被环绕在最中心。

　　又陪伴两人一天后，顾念穿好外套，拿着车钥匙。

　　“爸妈，我回去了。”

　　“这么快？”

　　“才待了不到一周啊。”她看着顾女士和老沈满眼中都是不舍。

　　“爸妈，我充满电了，要再启程了。去面对我的生活。”

　　等她说完，两人早就大包小包提着，“放在车上，一起带回去。”老沈说着。

　　“都是你爱吃的，还有那些肉得放冰箱，每天要记得多喝水，你从小就容易上火。”

　　“还有，拖鞋时刻穿着别光脚，有寒气。”

　　“对了，晚上早点睡觉，秋裤穿好，不然老了都是毛病……”

　　“还有还有……”顾女士一句接一句嘱咐着，老沈拉住她。

　　“好了好了，女儿长大了。”

　　“再大那也是我女儿嘛。小孩似的。”

　　顾念笑出声，“知道了，爸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也是。”

　　“别送啦，不然又要哭了。”

　　她自己提着那些东西下楼梯。

　　都放在车上后，听到远远的传来一声老沈的声音：“路上小心。回到家记得发信息报平安。”

　　她大声回应道：“知道啦！”

　　在家那几天她和陈轩航没再联系，老沈和顾女士也再没提过他。

　　他们知道她难过，也只是笨拙地用他们的方式让她开心，给予她取之不尽的爱。

　　也让顾念更加笃定，这个世界上她还有最坚实的后盾，沉稳开明的沈大局长和知性优雅刀子嘴豆腐心的顾女士。

　　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父母。

　　她边开车边回想着几天在家里的种种，还是忍不住快速眨眼睛，她讨厌离别，不论是生离死别，又或是依依惜别，她都抗拒。

　　连续四小时的车程后，她回到江月。

　　许是路途的奔波，让她回到家报完平安后就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外面已经黑下来，她摸索打开小夜灯，躺在床上缓了缓睡意。

　　又再次拿起手机，找到那天陈轩航的第二个手机号码。

　　她像是想到什么，换上了那张早就不用的校园卡。

　　她发现那个号码的信息里有很多条未读消息。

　　点开后除了一系列的垃圾信息，最下面的一条信息映入眼帘。

　　“顾念，毕业没来得及说，我喜欢你好久了。”

　　她想起来当年她大一，收到这条消息之前，她接到过一个电话，是过年在家的时候，那年还没有禁烟花令。

　　她和沈昭在楼下放烟花，很吵。

　　电话响起，她看都没看就接通，奈何烟花声音掩盖了电话那边的声音。

　　她只听到隐隐约约传来的，“我是……新年快乐。”

　　她随口回应了句“你也是。”

　　就因为太吵，她挂断了电话。

　　本想回到家再打过去，到了后面就忘记了，而那条信息也是那一年发给她的。

　　她当时甚至没注意看，再到后来那条信息就被垃圾信息和外卖信息挤了下去。

　　她手不自觉发抖。

　　她这次回来之前，都已经想通了。

　　但看到这些后，她动摇了。

　　她尝试用一直被她作为流量卡的号码，拨出了那串号码。

　　电话打了过去，听筒里等待的声音和她的心跳声相呼应。

　　在她又一次想挂断时，电话接通了。

　　“喂，您好。”

　　她手发抖，没敢出声回应。

　　“您好？您听得到吗？”

　　“我是陈轩航。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