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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约既成 呵!宿敌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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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缓慢沿着指缝溜走,一团粘腻的白絮在河面浮浮沉沉。
两个大男人之间帮忙疏解便算了,亲吻是不是太过界了?
江心白坚定地抬起手背,来回擦过泛起红肿的嘴唇,想要擦去那种诡异的感觉。
可能是他想岔了。
当时那种情况,只是本能作祟,商扶风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说到底,还是龙性本淫。
换成自己中招了,就算克制不住,起码不会弄这么久。
一股不可言说的石楠花味道萦绕在鼻尖。
想起这手之前干过什么,回过神来的江心白赶紧放下来,一遍一遍地搓洗着手心。
直到味道淡了许多,江心白才停了下来,忆起五百年前在龙谷的那段噩梦般的经历。
那时江心白一人一剑误闯龙谷,也是运气不太好,撞上孤木逢春,万物苏醒的时节,整个峡谷都是那股强烈的石楠花味道。
他只想赶快离开,却不知道是犯了什么罪,竟引得全体龙族出动,叫嚣着要将他碾死。
好不容易逃出来时,衣物都被腌入味了,熏得江心白反胃作呕。
相比之下,现在这味道算淡的了。
江心白转念一想,按龙族的算法,三百岁才算发育成熟,可繁衍后代,这倒也不奇怪了。
商扶风浓密纤长的睫毛轻颤,显然要醒过来的征兆。
宽大的衣袖带起一阵风,江心白沾着水珠的手掌拍在商扶风侧脸上。
柔和的灵力自掌下生出,商扶风向内聚拢的眉峰,又很快舒展开来。
解决完问题后,江心白将双手垫在脑后,躺了下来。
五色晶石漂浮在半空中,在无尽夜色下光华流转。
随着灵力的注入,如拖着长尾的焰火回旋,生出一个繁复的圆形阵图,五处方位上各镇守着一头妖兽幻影。
……
鲜血顺着四肢划开的口子汩汩流出,商扶风躺在大阵中,角落蜿蜒伸出数条木藤,将他牢牢困在地面上。
氧气从体内一点点被挤出去,商扶风拼命挣扎,却被缠得越来越紧,动弹不得。
“养了你九年了,也到了你为肖家做出贡献的时候。”一道肃穆威严的男声响起。
商扶风深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冷静下来没有哭,麻木地接受必死的命运。
随着石门的关闭,四周归于一片黑暗中。
剑冢内,百柄长剑嗡嗡作响,唯有最中心那柄纹丝未动。
血很快染红商扶风的后背,他开始觉得脊骨的位置一阵烧灼。
嗡鸣声越来越大,仿佛要催命般。
江心白扶着脑袋醒过来,苍白的脸上挂着一片茫然。他从轻霜剑中走出,看到躺在下方的那个孩童,愣了一下,又看向四周。
这是一处空旷漆黑的山洞,两侧石壁材质特殊,能隔绝神识灵力的探查。
像是用来光押犯人的囚牢。
江心白转过身,指尖在剑面轻弹,发出一声清锐的脆响。
“他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清亮的声音中带着些漫不经心,还有点刚睡醒的迷糊,回荡在密闭的空间里。
听到说话声时,商扶风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失血过多致使身体沉重阴冷,视线逐渐模糊起来。
血流顺着凹槽注入剑身,只见轻霜剑光华一闪,退去原来灰扑扑的模样,变得焕然一新。
与此同时,商扶风的伤口快速愈合,只留下几道红痕,也不再往外渗血。
初生的剑灵嗓音很稚嫩,回道:“他是肖家的剑仆,剑冢里的剑一大半都是他打的,现在在这里,是因为肖家想拿他来祭剑。”
肖家?没听过。
剑灵继续说:“肖家是他们一手扶植起来的世家,负责维护阵法,而你死了快五百年了。”
穿着麻布粗衣,营养不良的枯燥毛发,手背上还有几处烫疤……看来肖家对他也不怎么样。
从剑灵那里,江心白得知自己死后这些年发生的事。
当年江心白死后,身体散去,只留下颗泛着灵光的浑圆珠子。
那些害了他的人只当是宝贝,拿来修炼,一开始确实修为涨得有如神速。
只不过,不出两月,那部分多出的修为却反而被灵珠吸收,极速倒退倒还不如之前。
这时,那些人才晓得将珠子封印,却无人能治住它。
轻霜剑本是魔尊的本命剑,因为两边达成交易,便被借来镇压元珠。
后来,他们在凡界找了个地方建造地牢,设下五行锁魂阵阵法,将剑和金丹一同封印在内。
五百年过去,轻霜剑生出剑灵,而元珠渐渐长出个人样,也就是江心白,以神魂的状态,又活过来了。
听完这些,江心白冷冷一笑,没再多说什么,将注意力放到台下的商扶风身上。
他倒是想看看,这小子有什么新奇之处,能让轻霜剑重新择主。
往那边靠近,江心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身体共振起来。
这人身体里有他的剑骨。
这剑骨可不是一般剑修能消受得起的,一旦进入体内,除非身死,否则只有用极其阴险的手段,才能将其取出。
这大概是这小子被拉来献祭的原因了。
“他叫什么名字?”
剑灵翻遍搜来的肖家人记忆,也没找到小主人的名字,迟疑道:“只知道他姓商。”
江心白有些诧异,看骨龄,这孩子也活了九个年头了,竟然没有人给他取过名字。
黑影如迅猛的箭矢袭来,江心白当机立断,将他揽入怀中,躲过那一剑。
两人脚下阵图徐徐亮起,这可不是之前那个献祭法阵能比的了,大到能覆盖住整个山洞的地面。
头顶上方,无数剑影环绕,直直指了过来。
江心白抱着商扶风,不停闪避间,听到他问:“你为什么救我?”
“想救就救了。”
——因为这个阵法是专门针对我的,你体内还有我的剑骨……
“为什么不扔下我?我会连累你的。”
——再吵就把你扔下去。
“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一直就没出去过。
江心白:“……”
商扶风像是一个顽皮的孩子,不断试探大人的底线。
“闭嘴。”江心白吼了他一下,“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商扶风不说话了。
江心白一顿,换了个柔和的语气,“现在别跟我说话,我容易分心。”
现在这个姿势不太方便,江心白让商扶风趴到他背上。
江心白五指合拢,扎在地里的灵剑全部凭空动了起来,与阵中剑影对抗起来。
有地底下的灵髓法阵蕴养多年,这些灵剑还是能与阵中剑气抗衡的。
等到最后一道剑影消失,阵法一闪,两人瞬间沉入海水中。
“先闭气。”江心白道。
商扶风搂着江心白的脖子,点了点头。
江心白运用起避水诀,透明屏障将他们裹了起来,与海水隔绝开来。
“好了。”
太阳在水面上,江心白往上游,却一直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
水下的水草想要勾住江心白的脚腕,江心白神色一凛,一脚踢开。
水草缩了回去,下一刻,又缠住商扶风的脖子。
商扶风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双手勒住水草的缝隙使劲,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江心白察觉到,指尖移动切断水草尾端,将他移到身前,快速拆解脖子上的水草。
心跳也快了起来,真怕他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到时轻霜剑灵找他要人。
商扶风轻咳了几声,大口大口喘着气,窒息感好歹是压了下去。
抬头一看,只觉眼前之人,如天上的神祇般,救苦救难。
圆形屏障在海水里漂浮着,灵气在一点一点减弱。
又往屏障外面加固了三层,江心白身体摇晃了下,直接坐下来自嘲了一番。
醒过来之前他是修仙界第一档的渡劫期剑修,如今修为没了,身体没了,困在阵里出不去……
江心白冷冷往旁边一看,拿走他剑骨的小子还在旁边光明正大坐着。
见他似乎很沮丧的样子,商扶风嘴角僵硬扯出一抹笑来,想用自己的方法安慰他。
只是他生性不爱笑,不知道在江心白眼里,这笑里全是嘲讽的意味。
真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太阳下山后,海底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温度也降到极低的地步。
只见白光一闪,轻霜剑划开一道裂痕,那里是通往阵外的通道。
商扶风已经昏了过去,江心白抱起他钻了进去,重新回到一开始的山洞。
五行锁魂阵不是杀阵,只是为了困住江心白,一旦触发,直到耗光江心白的灵力才会消停下来。
剑灵道:“有兴趣做个交易吗?”
“说。”有办法不早说。
“我早说了,你也会去试的,还不如让你先吃吃苦头。”
这一点,江心白倒是反驳不了。
“我会帮你破开封印一角,条件是,你将他带出肖家,照顾到他能自保为止。”
商扶风体内的剑骨已经被发现,不带他走的话,这次失败了,也还会有下次。
虽然不知道剑骨是怎么到他手上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若是被修仙界那些老不死的发现了,绝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剑骨也只是从一个人手上换到另一个手上,江心白也不想看到这种事情的发生。
只是有一点他还没弄明白,轻霜剑为什么要帮这个孩子?
到这时,江心白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了眼这个孩子长什么样,倒是发现出点端倪来。
貌似和他那位宿敌有几分相像。
江心白眉梢挑了下,行商,不是姓凌?有没有可能是跟的母性。
只不过他的孩子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还是个体内没有灵气的凡人。
以那个人的绝顶天赋,实在是不应该啊!
高热状态下,商扶风打起寒颤,呼吸越发急促。江心白传了点灵力过去,才见他有些好转。
“不过是个凡人,你为什么会认他为主?”江心白这么问倒也合情合理,毕竟当初就是他,也没能让轻霜剑认主。
“缘分。”剑灵一言概之。
这听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但是他知道以轻霜剑的气性,绝不会背叛原主,更别提主动放他出去了。
江心白还是觉得,商扶风十之八九就是凌渊的孩子。
“我倒是感觉每次遇上你,都没什么好事。”闯龙谷、抢新娘、被镇压……现在还被塞了个宿敌之子。
一时间,一人一剑都沉默了。
江心白同意了。
只不过为了不让布阵之人提早察觉异样,他要留下半道神魂在阵内。
剑灵信守承诺,对着结界边缘发出全力一击。
洞内一阵抖动,飞灰走石。等消停后,封印果然出现一处缺口。
这忽如其来的动静可不小!守在外面的肖家人冲了进来,只见迷烟漫步,竟看不清洞内环境。
江心白心里无比畅快,暗暗念叨道,“真是天助我也。”拎着商扶风冲出洞口。
……
失去灵力持续注入,阵法维持不了太长时间,光芒渐渐黯淡,阵图消失。
晶石同一时间从空中坠落,江心白伸出手将其收回,看了眼商扶风的方向。
宿敌的孩子,他能毫无芥蒂照顾九年,算他人好。当初答应剑灵的事也是做到了。
江心白现在心里想的是,尽早破开五形锁魂阵出来。
他画的阵,与剑冢中的那个原理虽相同,却完全是反着来的。
五行锁魂阵又如何?困了他五百年,如今他醒过来,还能继续困住他不成。
是时候算算总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