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鸢》桐蕊

7、暗卫 AAA盛京

　　崔锦鸢的表情同样很难看。

　　管中的致幻迷气的量不大，至少不会致人死亡。

　　脸上的疤痕隐隐作痛，在夜风吹拂下痛意更甚。

　　早柳在小紫身上摸索着，企图寻找到新的线索。一块铜牌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早柳捡起一看，奇怪道：“小姐，你看。”

　　崔锦鸢伸手接过。铜牌看着很旧了，表面有许多划痕，但没有一丝灰尘，想是主人贴身携带的缘故。

　　“翡亲王府，灵梓……”她轻轻抚摸铜牌上突起的字迹，随后收进袖子里：“将这里收拾一下，尸体处理干净，别叫住在这儿的人看出破绽。”

　　“哦对了，你抽空找管家查清楚近段时间府内下人们的底细，不论男女都要，有嫌疑的也不要声张。”

　　“是。”早柳恭敬应下。

　　崔锦鸢则到偏院里换下为审问小紫特意换上的一身黑衣，轻手轻脚回到正房。屋内一片漆黑，她摸索着找到榻边，刚躺下便感觉到有人靠上来，张开手臂抱住她。

　　“阿伶……”谢祈玄声音含糊，还带着未散的睡意，一听就是刚被吵醒不久。崔锦鸢心下一惊，没心思去纠正称呼的问题，伸手拍拍他的脑袋：“起夜罢了，继续睡吧。”

　　听到回答，那人才心满意足地咂巴着嘴继续睡了，只是手上抱着她的气力一点没减。

　　“谢祈玄！你松开我。”崔锦鸢被抱得喘不过气，用手拍打他的手臂小声命令道。

　　不知对方是不是真的听到了，一个翻身，手臂果真松了些，空间不多，但好歹够她呼吸了。

　　“……”崔锦鸢无声地瞪着身边的人。直到确认没有其他动静了才冷哼一声翻身睡去。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双眼睛在黑暗里悄然睁开，眼中毫无睡意，哪里像刚被吵醒的模样。

　　谢祈玄侧目瞥了一眼，崔锦鸢闭着眼，安静躺在他的臂弯里。

　　这么近的距离，他还是闻到了她身上几乎微不可察的甜腻香气。这个味道闻得他有些头晕，反倒更想顺从内心的声音了。

　　但他很快清醒过来，自己那些想法说出来都只会把旁人吓到，更别提真的做了。

　　可是，他真的好想和她有更进一步的发展，无论是精神上的，还是身体上的。

　　他舔舔干涩的嘴唇，将放松的手臂收紧了些。

　　“嗯……”睡梦中的崔锦鸢喃喃道。

　　他心中的某处忽然安定下来。

　　不急，等一切都结束了，自会有时间来实现自己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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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小姐！”

　　崔锦鸢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试图掩盖门外的声音。尝试一番无果后，颓然坐起身，抓抓睡乱了的头发。

　　“谁啊？”

　　早柳推门而入，将早膳放在一旁的桌上，便扶着崔锦鸢下床去洗漱梳妆。

　　“方才喊这么急做什么？宫里有什么事吗？”洗漱完，崔锦鸢拿起盘中的肉油饼咬了一口后问道。

　　早柳颔首：“宫里的孙御医传口信来，请小姐醒来以后立即找他，他有要事相谈。”

　　“去备马车吧，我吃完就去。”崔锦鸢道。

　　油饼表皮酥脆，内里猪羊肉鲜嫩多汁，一口下去汁水四溅，让人食欲大开。

　　临到皇宫脚下了她还在回味早膳的美味。

　　孙予早早在宫门旁等着她，见到她兴奋地招招手：“明玨姐！这里！”

　　她踮起脚捧着崔锦鸢的脸细细端详，眉头皱得紧紧的。崔锦鸢被她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看什么呢你这孩子。”

　　“这道疤痕是哪来的？谁欺负明玨姐？而且，你离开那日身上分明还有很多风疹，短短两日全好了。”

　　孙予对她身体上的变化感到不可置信，崔锦鸢掩嘴“扑哧”一声又笑出来，温声道：“好啦，这个问题等姐姐日后给你解答，不是说孙大人有急事相见吗？”

　　孙予如梦初醒：“是哦阿爷说要我赶紧把明玨姐带去见他。那姐姐快和我走吧。”

　　竹叶天边上，孙御医手里盘着一串佛珠来回踱步，嘴里还不停念念有词，完全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孙大人。”崔锦鸢小步快步上前，朝他微微躬身行礼。

　　孙御医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是谁后左右瞧瞧确定没有旁人经过时，猛地抓住她的衣袖，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临妃死了。”

　　“什么？”崔锦鸢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难以置信地回头，脸色难看地盯着孙御医的眼睛：“孙大人所言属实？”

　　“若是不确定的消息，老身又怎会如此着急让夫人入宫来？”

　　“临妃是今早为她梳洗的宫女们所发现的，听闻身子悬在房梁上的时间太长，被发现的时候颈处寸寸断裂，只靠层皮连着……”孙御医说着还摇摇头：“多好的姑娘啊……”

　　崔锦鸢的眉头皱得很深。深宫中死人不是件稀奇事，但频频死人又是另一回事。

　　“陛下那边怎么说？”崔锦鸢问。

　　孙御医闻言叹了口气：“初听闻时勃然大怒，下令这回定要彻查此事，半日过去了，只来了刑慎司和御史台的几位，草草记了几笔便回去交差。”

　　这跟崔珏死时的情况差不多。

　　无能为力抑或是无人在意，索性任由这群一辈子困在宫里的笼鸟们自生自灭。

　　孙御医看她的神情变幻莫测，料想到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明玨啊，此事与莺嫔的死不一定是同一人所犯，出了这么多事想必皇家不会坐视不管。”

　　“我知晓的。孙大人，”崔锦鸢紧握着的拳头缓缓松开，朝仰头望着自己一脸疑惑的孙予露出一个笑：“明玨有分寸的。”

　　孙御医仍是不放心：“宫闺之事非小事，若非伤及自身切勿引火上身。”

　　崔锦鸢低下头，轻轻应了声，随后看向太医院的方向：“今日可有什么需要明玨做的？”

　　孙御医摇头：“今日院里倒是无事。愿意的话可以同阿予一道听老身讲书。”

　　崔锦鸢刚要答应，却像是想起什么：“能否赠我一只药箱？”

　　孙御医不明白她要药箱做什么，但既然开口了，他也没有无端拒绝的道理：“行，随老身回太医院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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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缓步行在道上，身上背着一只崭新的药箱，崔锦鸢眯了眯眼，注视着不远处富丽堂皇的宫殿。与周遭凄清孤寂的氛围不同，养华宫内人影来往穿行，歌舞升平，好不热闹。

　　她扶了扶脸上的面纱，正欲进门时被守门的太监拦住：“站住。你是哪个宫里的？有腰牌吗？”

　　“回公公的话，妾身是司香坊的，来替贵妃娘娘殿里换香。”

　　女人恭敬答道。轻纱下，丝丝缕缕的烟雾飘出，顺着微风徐徐送入空气里。

　　“你……”小太监要说什么，伸出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放下。

　　“让妾身进去吧。”

　　“好……好。”小太监说完这句话，身子忽然一软，崔锦鸢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费力地将他拖在一处僻静的角落。随后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鬓角起身向内殿走去。

　　殿内似乎在举行某场聚会，无人注意到崔锦鸢的存在，她从殿柱后绕过，轻手轻脚来到香炉前。前两日只是在殿中闻闻便已头痛不止，这回靠近了更觉难受，所幸来之前提前吃了玉屏风散，不至于像上次那样坏事。

　　炉子上空缓缓飘出烟雾，火光透过镂空炉顶忽明忽暗，映射在她眼中倒像是一只赤瞳青竹蛇，在昏暗中缓缓吐着信子。

　　挪开香炉顶，炉底卧着几块黑色炭香，烟气被扰动在空气里乱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到先前的沉静模样。

　　她捏着鼻子在炉里翻了几下，除了烧成灰烬的陈年香料并无其他可疑的。正当她要收起香料夹时，忽然感觉夹下的香料触感与先前不太一样。

　　崔锦鸢不敢停顿，将香灰拂开，睁大眼睛去瞧。

　　——是半截已经烧得焦黑的，人的指骨。

　　“明珏姐！”

　　崔锦鸢回过神，抱歉地朝孙予笑笑：“方才走神了，棋下到哪儿了？”

　　孙予扁扁嘴，看起来不太高兴：“姐姐从外边回来以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阿爷说下棋时不能走神的！看你都被困住了还问我。”

　　崔锦鸢低头看向棋盘，自己白子走得凌乱，叫人完全看不懂是什么章法；反观孙予，棋法略显稚嫩但胜在势强，死死咬住她的破绽，最后清理死子，围地胜出。

　　“我们再下一盘。”孙予伸手要整理棋盘。她嘴上不高兴，但能有人陪她玩，平日里不愿多碰的围棋也觉有趣，巴不得多玩一会儿。

　　崔锦鸢却止住她的动作：“我们有时间再下好不好？姐姐有事要走了。”

　　孙予的脸瞬间垮下来，心中万般不舍还是忍住，站起身朝她挥挥手：“明珏姐明天见。”

　　道别后，崔锦鸢向着宫外慢慢走去，心里不断闪过先前看到那截人骨。

　　不止这一截，用香料夹向下戳了戳，底下明显还有其他人骨，但人多眼杂，她没法将骨头带出来，只能先回府想办法。

　　“阿伶。”

　　听到有人喊她，崔锦鸢下意识抬头，便见马车旁，谢祈玄双手抱臂环胸，见她看过来便朝她招招手。

　　“你怎么来了？”崔锦鸢走到他身边问道。

　　谢祈玄却不应答，皱眉盯着她戴着面纱也难掩盖住的伤疤：“今早放在床案的伤药用了吗？”

　　“啊？什么伤药？”崔锦鸢起得急，完全没注意到床案上还放了东西。见他的表情有些受伤，忙找补道：“用了用了。”

　　不知为何，她从这张脸上品出些别的情感。

　　“骗人。”谢祈玄幽怨道。他扭过头不去看她，崔锦鸢有些无奈，伸出手在他脸颊上捏捏：

　　“好啦，别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