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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93 【妹叔娱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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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的人多得像是整个城市的人都挤进了航站楼。赵锦辛被工作人员护着往安检口走,身后粉丝的尖叫声一浪接一浪,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喊黎朔的名字,两种声音混在一起,把他的耳朵塞得满满的。
他偏过头找黎朔。黎朔走在前面几步,经纪人跟在他旁边,正在低头跟他说什么。黎朔点了一下头,表情很淡。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机场的空调吹得有点乱,几缕垂在额前。走路的步子不大不小,节奏很稳,和平时一模一样,但赵锦辛觉得哪里不一样。
他们被要求避嫌,快一个月了。
不是什么大事,经纪人说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原话是——“你们俩的CP感太强了,强到盖过了组合本身。公司决定,短期内你们在公开场合注意一下距离。”赵锦辛当时没说话,点了头。黎朔也没说话,点了头。两个人的头点得几乎同时,像是商量好的,但他们没有商量。
从那天起,赵锦辛开始在镜头前管住自己的眼睛。不往黎朔那边看,不接黎朔的话,站队的时候自动走到最边上。他做得很好,好到经纪人私下跟他说“最近表现不错”。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夸的。他只是把想看的、想说的、想靠近的,全都压下去了。压到胃里,压到骨头里,压到每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再一点一点地翻出来,嚼一遍,咽回去。
今天也是一样。
在粉丝面前,他管住了自己。他朝着粉丝的方向挥手,笑得很灿烂,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他听到粉丝在喊“锦辛好帅”,笑得更开了。他不用看也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好看,因为他不光好看,他还很会笑。他会笑着跟粉丝招手,会笑着接过礼物,会笑着在签名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这些他都很擅长。他唯独不擅长在黎朔面前假装自己不在乎。
但他必须假装。
走了一段,粉丝越来越多了。有人往前挤,安保伸手拦住,人群骚动了一下。赵锦辛被工作人员拉了一下,往旁边让了半步,刚好让到了黎朔后面。他看着黎朔的后脑勺,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发尾搭在卫衣的领口上,被空调吹得轻轻晃动。
他很想伸手碰一下。
他没有。他往后退了半步。
到了安检口,粉丝被拦在了外面,声音小了一些,但还是嗡嗡的。赵锦辛把登机牌和身份证递给安检员,过了安检,弯腰穿鞋的时候,黎朔从他面前走过去。没有看他,没有停。赵锦辛的手指在鞋带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系。
候机厅的人少了很多。赵锦辛跟在团队后面,走得不快不慢。他看着黎朔的背影片刻,加快了脚步,想走到他旁边去。这里没有粉丝了,不用避嫌了,他可以站在黎朔旁边了,可以跟他说一句话了,可以——黎朔在旁边一个空位坐下了。不是随便坐的,他挨着一个队友坐下了。那个队友正在低头看手机,感觉到旁边坐了人,抬头看了一眼,笑了笑,又低下头去了。
赵锦辛的脚步停了一下。他站在过道中间,旁边的工作人员侧身过去,有人看了他一眼,他没注意。他注意的不是那些,他注意的是一件事——黎朔坐下的那个位置,不是随便选的。如果他走过来,如果他想坐在黎朔旁边,那个位置是离他最远的。队形如果是他们三个人并排,赵锦辛在左边,队友在中间,黎朔在右边。
中间隔了一个人。
赵锦辛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指节慢慢收紧了。他看着黎朔的侧脸,黎朔正在跟那个队友说话,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大笑,是很淡的、放松的、像在家里才会露出来的表情。
他不看这边。他从头到尾没看这边。
赵锦辛把目光移开,走到另一边坐下,离黎朔很远。他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腿上,低着头,手指在拉链上反复划拉。拉链是金属的,凉凉的,划拉久了手指有点疼。他没停,他需要这点疼来让自己不要想别的事情。候机厅的广播在播航班信息,声音很大,嗡嗡的,像有只蜜蜂在脑子里飞。
他在想黎朔为什么坐到那边去了。不是故意躲他?可能是随便坐的,可能没想那么多,可能真的只是走到哪就坐哪了。
他想了无数个可能,每一个都很合理。他不信。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信的?也许是从黎朔在后台化妆的时候不再坐他旁边开始,也许是从黎朔在车上不再跟他分享耳机开始,也许是从黎朔看他时的眼神变了开始。那个变化太小了,小到如果他不是每天都在看黎朔,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受不了距离。
队友来叫他登机的时候,赵锦辛正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反复了好几次,屏幕上还是一片空白。他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跟在队伍最后面。
头等舱的座位是分开的,黎朔在前面,他在后面。赵锦辛路过黎朔座位的时候没有看他,把背包放进行李架,坐下来,系好安全带,闭上了眼睛。他不想睁眼,他怕一睁眼就会忍不住去看前面那个靠背。那个靠背挡着,他看不到黎朔,但他知道黎朔在那边,知道黎朔在做什么——系安全带,拿出耳机,翻开杂志,或者直接闭眼休息。他对黎朔的习惯太清楚了,清楚到不需要看也知道。
飞机开始滑行的时候,他睁开眼。窗外的跑道很长,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他看着那条跑道,心里想着另一件事——今天在候机厅的时候,他差一点就走过去了。他明明看到黎朔坐下了,明明看到旁边没有空位了,但他还是想走过去。站着也行,靠着也行,离他近一点就行。他没有。不是因为别人在看,是因为他怕黎朔会站起来走开。
那种恐惧太具体了,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最软的地方。他怕黎朔站起来,怕黎朔走到别的地方坐下,怕那个动作告诉他——你别过来了。他受不了那个。所以他先退了。他假装自己也没想过去,假装自己只是随便找个地方坐下了,假装他不在乎。他在假装这件事上越来越擅长了,但他越来越讨厌自己。
飞机平飞以后,空乘开始送饮料。赵锦辛要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放在扶手上,靠着窗户,又开始发呆。他听着飞机引擎的声音,听着后面经济舱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说话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心跳不快,但每一下都很重。
他听到前面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安全带扣弹开的声音。他没有睁眼。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他旁边停了一下。他感觉到有人站在他座位旁边,闻到了那股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像冬天晒过的被子。他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睁眼。
旁边的座位陷下去了一点。有人坐下来了。
赵锦辛睁开眼。
黎朔坐在他旁边,手放在膝盖上,正在看他。头等舱的灯光调得很暗,黎朔的脸在暗光里看不太清,但赵锦辛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很亮,像镜子,映着赵锦辛的脸。
“你干嘛?”赵锦辛的声音有点哑。
“坐会儿。”黎朔说。
“你坐位在这?”
“空乘说那边有点冷。”
赵锦辛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他在想黎朔是不是真的觉得冷,在想他是不是特意过来的,在想他是不是知道自己一直在想他。他什么都没问,因为他怕答案不是他想的那样。
“你冷不冷?”黎朔问。
赵锦辛摇了摇头。
黎朔看着他,沉默了一瞬。“你刚才是哭过了吗,眼眶……”
赵锦辛眨了眨眼。“没睡好。”
“在候机厅的时候,你是不是在等我叫你?”
赵锦辛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了。
“我看到你在后面跟着,走得很慢。”黎朔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你平时走路不是那样的。你平时走得快,总是走在最前面。今天你走得很慢。”
赵锦辛没说话。他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不开嘴。
“你是不是在等我叫你?”黎朔又问了一遍。
赵锦辛的眼眶红了。他偏过头看着窗外。舷窗外面是一片厚厚的云层,飞机像是被棉花托住了,稳稳地悬在空中。他看着那些云,看它们慢慢往后移动,移动得很慢,像是时间被拉长了。
“黎朔,”赵锦辛的声音很小,“你下次别坐到别人旁边了。”
黎朔没说话。
“你坐到别人旁边的时候,我很难受。”
黎朔沉默了一瞬。赵锦辛听到他呼吸的声音,很轻,但比平时快了一点。
“赵锦辛,你看我。”
赵锦辛没有动。他看着窗外,云层还在慢慢往后移,一朵接一朵的,没有尽头。
“赵锦辛。”
他转过头来。
黎朔离他很近。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的,两个人的肩膀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赵锦辛能看到他的睫毛,很长,微卷,在暗光里投下很淡的阴影。他每天都能看到,在练习室、后台、车上、任何有黎朔的地方。但他从来没看够过。
“我今天坐到那边,不是故意躲你。”黎朔说。
“那是为什么?”
“因为你在躲我。”
赵锦辛愣了一下。
“你这一个月都在躲我。”黎朔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以为我没发现?你不看我,不跟我说话,不上我的车,连化妆都换到最远的位子。你今天在候机厅走得那么慢,不是因为我没叫你,是因为你自己不敢过来。”
赵锦辛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在怕什么?”黎朔问。
赵锦辛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带着一点苦。“我怕你叫我过去,又怕你不叫我过去。我怕我过去了你不在那里。黎朔,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什么?我在想你今天有没有看我,有没有跟我说话,有没有对别人笑。你对你那个学弟笑了一下,我能记一整天,不是高兴,是嫉妒。我对谁都没说过。”
黎朔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落在赵锦辛的手背上。赵锦辛低头看着那只手,黎朔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贴着他的手背,温温热热的。
“赵锦辛,你是不是喜欢我?”黎朔问。
赵锦辛抬起头。黎朔的表情没变,还是那么平静,但赵锦辛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在暗光里看不太清,但他看到了。
“你问这个干嘛?”赵锦辛的声音有点抖。
“你回答我。”
赵锦辛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眼泪,是另一种东西,像是一潭安静的水被人投了石子,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那个涟漪很大,大到赵锦辛觉得自己的倒影在里面晃得厉害。
“你觉得呢?”赵锦辛说,“我要是不喜欢你,我干嘛每天看你?干嘛每天等你消息?干嘛因为你坐到别人旁边就难受到现在?”
黎朔的手指收紧了。
“你今天在候机厅,走得很慢,我看到了。”黎朔说,“你低着头,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很……”
“很什么?”
“很可怜。”
赵锦辛的眼眶又红了。“你才可怜。”
“我后来坐到旁边那个队友旁边,是因为我在生你的气。”
“生我什么气?”
“你一个月不理我。”
赵锦辛张了张嘴。他看着黎朔,黎朔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但他说的话不平静。他说“我在生你的气”,他说“你一个月不理我”,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但赵锦辛听到了别的东西,听到了那个平静底下的东西——不是海浪,是暗涌。
“我没不理你。”赵锦辛的声音小了下去。
“你有。”
“……经纪人说的,避嫌。”
“避嫌不是不理人。”
赵锦辛看着黎朔,看了好几秒钟。黎朔的耳朵还是红的。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黎朔。”
“嗯。”
“你今天挨着那个队友坐,是不是故意的?”
黎朔没回答,但他的耳朵更红了。
赵锦辛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忽然笑了。不是那种苦的笑,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反手握住黎朔的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黎朔,你吃醋了?”
“没有。”
“你吃醋了。你看到我不过来找你,你就坐到你队友旁边,你想气我。结果我真的被气到了,你又心疼了,所以你现在坐过来了。对不对?”
黎朔把脸别到一边去,不看他。赵锦辛没放过他,伸手把他的脸掰过来。黎朔的脸被他掰过来的时候,表情还是平静的,但耳朵红得不像话。
“赵锦辛,你把手松开。”
“不松。”
“这里是飞机上。”
“头等舱,没人看。”
黎朔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赵锦辛的手还捧着他的脸,拇指贴着他的颧骨,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
“黎朔,你以后别坐到别人旁边了。”赵锦辛说,“你坐到我旁边。不管有没有粉丝,不管经纪人怎么说,不管公司怎么要求。你坐到我旁边,我就不会难过了。”
黎朔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钟。
“那你能不能不躲我了?”
赵锦辛点了点头。
黎朔把他捧在自己脸上的手拿下来,但没有松开。他握着赵锦辛的手,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扶手上,手指交握在一起。
“黎朔。”
“嗯。”
“你今天有没有看我?”
“看了。”
“什么时候?”
“你在候机厅低头玩拉链的时候。”
赵锦辛愣了一下。“你看到了?”
“嗯。你划拉了很久,手指都红了。”
赵锦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食指的指腹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他刚才在候机厅划拉背包拉链的时候没注意,现在看到了。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赵锦辛说。
“你每次不高兴的时候都会划拉什么东西。上次是手机壳,上上次是杯沿。”
赵锦辛抬起头。黎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表情很淡,但眼睛里有笑意。那个笑意不大,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的,带着一点温度。
“黎朔,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黎朔没有回答。他伸手把赵锦辛的头按到自己肩膀上。“睡吧。到了叫你。”
赵锦辛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黎朔的肩膀很窄,靠着不太舒服,硌得他脖子疼。但他不想动。他闻着黎朔身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了。
飞机引擎的声音很远很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赵锦辛的手指还握着黎朔的手指,没有松开。黎朔的手比他小一点,骨节分明,握在掌心里刚刚好。他感觉黎朔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要抽走,是换了一个姿势,扣得更紧了。
赵锦辛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闭着眼睛,睫毛贴着黎朔的衣服,在心里把今天重新过了一遍。从机场的人山人海,到候机厅的低头等待,到头等舱的沉默,到现在——黎朔的肩膀,黎朔的手,黎朔身上那股让他安心的味道。他在心里把黎朔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嚼——“你是不是在等我叫你”,“你在怕什么”,“你一个月不理我”。每一句都像糖,含在嘴里化了,甜到嗓子眼。
他以前不知道黎朔会说这种话。黎朔在他心里是那种什么都不说的人,把所有东西都藏在平静的表情底下,让你自己猜。他猜了无数次,猜对了也不知道自己猜对了,猜错了也不知道自己猜错了。他猜了那么久,久到快要放弃了。今天黎朔告诉他,你不用猜了。我生你的气了,我故意气你了,我心疼了,我过来了。
这些话不是猜的,是黎朔自己说的。
赵锦辛把脸往黎朔肩窝里埋了埋。黎朔的衣服蹭着他的脸颊,软软的,凉凉的。他想,以后黎朔再坐到别人旁边,他就走过去,把他拉回来。不猜了,不躲了,不假装了。他直接把黎朔拉回来,拉到身边。因为黎朔说了——你不用怕。我过来了。
窗外的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一些,透出一线蓝色的天空。赵锦辛闭着眼睛,嘴角弯着,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匀。
黎朔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赵锦辛靠在他肩膀上,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开,睡得很沉。他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像一只玩累了趴在主人腿上的金毛犬,又乖又软。黎朔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窗外是云层和天空,蓝色的,干干净净的。
黎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手还握着赵锦辛的手。
握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