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0、130 【寒故】1 ...
-
小宋居寒早上爬起来后,看到一旁睡着的是何故,顶着糟糕的痕迹,毫无防备地熟睡在他身旁。
摘掉眼镜的何故很少见,没有那么呆板单纯,让他不自觉地有些着迷,情不自禁地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
何故呢喃了一声“别动”,声音还带着一些事后的沙哑,让他更加情动。
昨晚好像是喝醉了。
他听说冯铮带着何故去了共友的生日宴。
宋居寒有些不明白,他是看得出何故对自己有些着迷的,一副很纯情青涩的样子,但一方面他又不愿意和冯铮断了联系……难道是自己看走眼了,何故其实有不亚于他的经验吗?
反正昨晚他心底说不出的焦躁生气,冯铮又看出他的着急,故意和他拼酒。他知道自己酒量不如冯铮,但看着何故为自己着急,恨不得帮他喝的样子,还有冯铮一点点阴沉下去的脸色,让他很是受用和得意。
然后他断片了。
难道昨天那么顺利拿下何故了?
光是想想就让他更加得意,于是掏出手机,打算拍照发给冯铮炫耀一下。
壁纸怎么是结婚照?
何故连夜p的?看他身上昨晚这么激烈还有这闲工夫吗?怎么手机密码几次都不对啊……诶诶诶?你说今年是几几年?
如同一碰冷水从头到脚浇透。
宋居寒手脚冰凉,简直不认识这个世界了。卧室是那么陌生,何故的模样也更加有吸引力了……不是,何故的模样好像有些变了。
这个世界在和他开玩笑吧?
对戒、结婚照、裱起来挂在枕边的结婚照、手机上弹出来的备忘录信息都是爱老婆爱老婆……这个世界在和他开玩笑吧???
“何何何何何何何故……”
何故早就醒了,但昨晚太累了,于是闭目养神,听着他刚才窸窸窣窣的动静,心里觉得好笑:“怎么了?今天纪念日没有准备礼物吗?”
宋居寒平时都恨不得把每一天当纪念日,借口把繁忙的何故骗出来约会。他肯定不会没准备,还会观察何故记不记得纪念日来作一作,所以何故拿这句打趣。
宋居寒幽幽地说:“如果我说我不是你老公你相信吗?”
何故果然呆了一下。
像只突然被惊扰了午睡的猫,眼睫还带着困意,整个人陷在蓬松的枕头里,有点儿反应不过来地眨了眨眼睛。
过了两秒,他才慢慢地撑起身子,真丝被顺着肩头滑下去,露出锁骨上斑驳的红痕。
宋居寒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黏在上面,喉结滚了滚。
何故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也不说话,倾身过来,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像一株柔软的藤蔓缠上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温热气息,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怎么又生气了?"何故的声音还是哑的,尾音却软得不像话,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我这次肯定一整天都陪你,哪儿也不去,好不好?"
宋居寒整个人僵住了。
像是无数次安抚过一头炸毛的大型犬,轻车熟路,温柔缱绻。
而他该死的,这具身体竟然在第一时间就放松下来,下意识地想把下巴搁在何故的肩窝里。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宋居寒猛地往后撤了半步,后腰撞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闷响。何故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抬眼看他,那双没戴眼镜的眼睛里带着困惑,还有一点没藏住的受伤。
“……怎么了?"何故问,语气已经从刚才的慵懒变得小心了些,手指还搭在他的小臂上,没松开。
宋居寒低头看着那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戒指。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没注意到,现在注意到了,那枚戒指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和他自己手上那枚是一对。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看了看,果然,同样的素圈,同样妥帖地卡在指根,戴了很久的痕迹。
"这个……"宋居寒的声音有点发抖,想再确认一下,"这个戒指怎么回事?"
何故看着他,随即又染上无奈的笑意:"你怎么就像昨晚喝了很多酒一样,断片断得这么厉害?连婚戒都不认识了?"
婚戒。
宋居寒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扭头去看床头柜,上面摆着相框,两个人挨在一起拍的婚纱照——不对,是某种正式的合影,何故穿了一身板正的深色西装,而他穿着白色的,笑得眉眼弯弯,一手揽着何故的肩,另一只手还在镜头前比了个俗气透顶的剪刀手。照片里的那个"他"看起来灿烂得不像话,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偷到了鱼的猫。
再看卧室,衣柜是双人的,床头摆着两只同款不同色的水杯,窗帘是暖灰色的,墙角有一把宋居寒的吉他,琴颈上还挂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系上去的何故模样的毛绒挂件。每一处细节都在告诉他一个荒诞的事实:他不仅和何故结了婚,而且看起来还过得挺好的。
宋居寒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何故已经下床了,真丝睡袍松松垮垮地系着,正要往浴室走。他的背影修长清瘦,后颈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应该是昨晚留下的。
"何故。"
"嗯?"何故回头。
"如果我说,"宋居寒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我不是你老公,你相信吗?"
何故站在浴室门口,一半的脸被晨光照亮,一半隐在阴影里。沉默了几秒钟,他转过身,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用一种研究似的目光打量着宋居寒。
"你到底怎么了?"何故问,语气还是耐心的,但眼底的困惑已经凝成了实质,"纪念日不想过就算了,不用搞这么……"
"我说真的。"宋居寒打断他,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几步走到他面前。比何故高半个头的身量优势还在,他低头看着何故的眼睛,"我是十八岁的宋居寒。我不知道怎么睡了一觉就到这儿了,也不知道怎么就跟你——怎么就结婚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何故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伸手摸了摸宋居寒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喃喃道:"没发烧啊……"
"我没发烧。"宋居寒攥住他的手腕,掌心底下何故的脉搏跳得很快,"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离谱,但我也觉得离谱。我昨天还在——还在跟冯铮喝酒,一觉醒来就……"
他话没说完,何故已经把手抽回去了。
"宋居寒。"何故叫他的全名,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你不想过纪念日,可以直说。你不用编这种故事。"
"我没编——"
"你以前也这样。"何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清晨的薄雾,"心情不好,或者觉得我哪里让你不高兴了,就编个由头折腾我。我都习惯了。但这次这个由头太离谱了,我没办法配合你。"
宋居寒愣住了。
何故绕开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抽出一件衬衫。他的动作很稳,手指却微微发颤,宋居寒注意到了,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抽了一下。
"何故,我认真的。"宋居寒追上去,"我知道你不信,但你听我说——我真的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我记忆里昨天还在学校里,我甚至——我甚至从来没想过跟你结婚,你懂吗?"
何故的手停在纽扣上。
他背对着宋居寒,肩胛骨的线条在真丝睡袍底下绷紧了,沉默了很久。
"好。"何故说,声音很轻,"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宋居寒张了张嘴,忽然发现他自己也不知道想怎么样。
离婚?
这个念头蹦出来的时候,他的心口猛地一疼,那种疼来得猝不及防,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抗议。
他按了按胸口,皱眉道,"我想先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如果你非要问的话……可能,先把婚离了吧。毕竟我不是他,不能占着这个——"
"行了。"
何故转过身来,衬衫只扣了一半,领口敞着,露出里面还泛着粉的皮肤。
宋居寒的心口又疼了一下。
"你说得对,"何故慢慢地说,"你不是他。"
他转过身去,把剩下的纽扣扣好,又弯腰从抽屉里翻出一条长裤,背对着宋居寒换上。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宋居寒站在原地,看着何故削瘦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何故换好衣服,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他的肩膀微微塌着,看起来疲惫极了。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其实我早就想过这一天。"
宋居寒心里一揪:"什么?"
"你以前是那样的人,我知道。"何故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袍的带子,"你追我的时候我就想过,你这种性子,能喜欢我多久呢。后来你求婚,我说服自己——也许你真的收心了。但你看,你连收心的自己都不认识。"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全是自嘲。
"宋居寒,"何故站起来,走到门口拿起外套,动作轻缓地披在肩上,"我走了。你预约一下今天的民政局吧,我到时候过去。"
"何故——"
"滚远点。"
三个字轻轻落下来,没有怒气,只有一种透到骨子里的疲倦。何故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之后被小心地掩埋。
宋居寒站在原地,胸腔里那颗不属于十八岁的心脏跳得又快又乱,一阵一阵地发疼。
他抬手按着胸口,不明白这身体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何故不是走了吗?走了不正好?他本来就不该困在这段莫名其妙的婚姻里。
可他妈的,为什么这么难受。
他低头看见床头柜上的相框,照片里那个笑得意气风发的"自己",正搂着一脸无奈的何故。何故在那张照片里也戴着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弯弯的,是被逗笑了还没来得及藏住的样子。
宋居寒一把将相框扣了下去。
……
第二天宋居寒是从一堆乱七八糟的酒瓶里醒过来的。他明明极少极少喝酒,为了嗓子,哪怕退居幕后了也很少喝酒。
头痛得像要裂开,宿醉的恶心感翻涌上来,他干呕了两声,挣扎着爬起来,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空酒瓶。玻璃瓶骨碌碌滚出去,撞在墙上碎了,但他顾不上,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何故。
他昨晚——不,昨天白天——何故走了。走了以后他把自己灌了个烂醉,试图用酒精把那个叫"何故"的名字从脑子里冲出去。但现在他醒了,名字还在,心口那种闷疼也还在,而且外面天光大亮,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何故去哪儿了?
宋居寒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扶着墙缓了两秒后气疯了然后开始砸东西。台灯、水杯、桌上的杂物,能砸的都砸了,碎了一地狼藉。他喘着粗气翻出手机。
"喂?寒哥?"
"给我查何故的位置。"宋居寒的声音嘶哑,带着暴怒,"现在,立刻,马上。"
小松在那头愣了一下:"何故哥?寒哥你怎么了?何故哥不在家吗?"
"少他妈废话!"宋居寒一脚踹翻椅子,"我让你查你就查!查不到我杀了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小松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寒哥……你、你是不是又要……那个,何故哥对你挺好的,你别——"
"你他妈猪脑子啊?!"宋居寒简直要气疯了,"我杀他?我——"他哽了一下,那种撕扯感又在胸腔里炸开,他攥紧了手机,"你查不查?不查我换人。"
"查查查!我查!"小松被他吼得不敢再问,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过了大概三十秒,小松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寒、寒哥……"
"说。"
"何故哥他……在冯铮家。"
宋居寒脑子里"嗡"的一声。
"定位发我。"
他挂了电话,整个人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桶冰水,浑身发冷,又烧得滚烫。冯铮。冯铮。又是冯铮。
何故昨天说"滚远点",转头就去了冯铮那儿?
他们昨晚——他们——宋居寒不敢往下想,越想越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他深吸一口气,拨了另一个电话:"把家里的保镖都叫上,跟我出去一趟。"
半个小时后,三辆黑色SUV停在冯铮那栋独栋别墅门口。宋居寒推门下车,步子带风,身后的保镖鱼贯而出。
他没让人按门铃,直接抬脚就踹。第一下没踹开,第二下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让人一起砸,很快整扇门猛地弹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客厅里一片安静。
宋居寒冲进去,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床、餐桌、走廊,最后定格在偏厅的沙发里。
何故就蜷在那里。
他穿了件宽松的家居服,不是昨天那件外套了——宋居寒的瞳孔猛地一缩——那家居服明显是冯铮的尺码。
何故缩在沙发角落里,脸颊酡红,怀里抱着一个靠枕,整个人醉醺醺的,眼睛半睁半闭,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而冯铮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扶着何故的肩膀,另一只手正端着一杯水凑到他嘴边,低声在说着什么。
宋居寒站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何故蹭了蹭冯铮掌心的那个动作上。
像只撒娇的猫。
心口那把火"嘭"地点燃了,烧得他几乎站不住。他死死盯着冯铮搭在何故肩上的那只手,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尖锐。
"冯铮,"宋居寒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他妈给我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