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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119 【寒故ab ...

  •   何故从小就知道,他是宋居寒的未婚夫。

      宋家与何家指腹为婚,这份契约还没等他俩出生就签好了。何家妈妈怀他的时候,天天对着B超单子笑:“里面住着小居寒的新娘呢。”

      何故三岁就被告知,你要对居寒哥哥好。五岁被牵到宋家,宋居寒正拆一架遥控飞机模型,头也没抬。何故乖乖坐在旁边,萌萌地看着宋居寒。

      宋居寒觉得他烦,但教养又不允许他对一个客气的孩子甩脸子。而且何故总在他打游戏快渴死的时候递过来冰可乐,在他写作业抓狂时默默整理好草稿纸——他也就一直忍着。

      忍到高一,何故已经成了宋居寒生活里拔不掉的一块。午休他趴桌上睡觉,何故一定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替他挡一下窗外晃进来的光。宋居寒被吵醒,迷迷糊糊踢他凳子:“你烦不烦。”

      何故“嗯”一声,翻一页书,纹丝不动。

      高二开学第二周,何家炸了锅。何故不是亲生的,当年在医院抱错了。真少爷是同校的庄捷予,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三,黑色短发,校服洗得发白,安静清瘦的Omega。

      何故父母抱头哭了一夜,还是把两个孩子都留下了。对何故说:“你还是我们儿子,永远都是。”何故点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心里知道,没有血缘关系还是不一样的。

      宋家果然很快就知道了。联姻绑的是何家血脉,现在血脉换了,人选要不要换,宋家长辈开会讨论。

      宋居寒被叫去旁听,听到第三句就站起来:“我不同意。”

      他父亲皱眉:“你小时候不是嫌那孩子黏人?”

      “那是小时候。”宋居寒说完就走了,耳根泛红。他走到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自己也说不清那股烦躁从哪来的。

      何故黏人是黏人,但你不觉得他烦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你桌子上的台灯、书包里的充电宝、整个中午趴在你旁边翻书时纸张的沙沙响。这些东西你天天用着,忽然有人说要给你换一个——宋居寒只是叛逆,只是讨厌被安排。他这么告诉自己。

      但何故不知道。

      何故只知道自己妈妈红着眼眶拉着他手说:“小故,咱家欠捷予的太多。他从小吃那么多苦……如果以后宋家那边有什么安排,你让着他点,好不好?”

      何故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于是第二天午休,何故照例收拾书本起身去找宋居寒,刚走到高二(3)班门口,透过半开的窗户看见庄捷予坐在自己常坐的那个位置上,正和宋居寒说着什么。

      宋居寒侧着脸听,轮廓在正午的光线里清晰冷淡——那是他熟悉的侧脸,只是旁边的人不一样了。

      何故的手指攥紧了书。

      他站了三秒,然后转身,很轻地、很自然地,往食堂方向走了。

      食堂人不多,何故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数学卷子。手里的笔写了半道题就停了。他发了会儿呆,用橡皮把那半道题擦掉重写,然后握笔的指节白了一瞬,又慢慢松开。

      他想,这样也好。庄捷予确实跟他不一样——庄捷予聪明、矜持、长得也好看,跟他坐在一起更像那么回事。宋居寒反正也不怎么喜欢他,换一个人,对谁都好。

      他继续做题。

      宋居寒这边,其实也没多融洽。

      庄捷予是班主任调过来的新同桌,话不多,存在感极低。宋居寒对他谈不上讨厌,但也绝没有何故那种“往旁边一杵就自带静音buff”的熟悉感。

      他习惯性往桌肚里摸,没摸到何故塞进来的牛奶;午睡醒了没人挡光,阳光明晃晃刺过来,他皱眉“啧”了一声,然后自己抬手遮住。

      那几天他总在走廊里不自觉地往左边看——何故教室在左边。下课铃一响他就烦躁,想站起来,站起来又不知道去哪。

      他去过两趟何故班门口,透过窗户看见何故低着头做题,黑色短发遮了小半张脸,没人跟他说话,他也没有往这边看。

      宋居寒站了一会儿,走了。

      第三天中午,他终于在某节课间堵住了何故。两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旁边,旁边有人来来去去,何故端着水杯,垂着眼睛。

      宋居寒开口:“你这几天没来找我。”

      何故顿了顿:“……嗯,太忙了。”

      “忙什么。”

      “物理竞赛。”

      宋居寒盯着他看。何故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脸白白净净的,嘴唇有点干。

      宋居寒很想伸手掐他脸——以前他老这么干,何故皱着眉躲,但躲不开。现在何故站得笔直,没有躲的意思,却也没有靠近的意思。

      宋居寒心里那股烦躁翻了个倍。

      “你躲我?”

      “没有。”何故终于抬眼,笑了一下,“我真忙。你找庄捷予吧,他不是挺厉害的,够教你了。”

      宋居寒一愣,何故已经端着水杯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腰背挺直,校服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很细的手腕。

      宋居寒盯着那个背影,直到拐角看不见了,才冷冷“呵”了一声,转身回教室。

      他开始上课走神了。

      老班点名他回答不上来,物理老师发卷子他转笔转掉地上三次,连庄捷予都侧目看了他一眼。宋居寒把卷子扫了一遍,满脑子想的却是何故说的“你找庄捷予吧”——那语气太轻了,轻到像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有点恼火。

      周五放学,宋居寒没让司机接,自己拐去学校后门那条小巷买奶茶。何故爱喝这家的芋泥波波,可以顺路给他带一杯。

      他走到摊位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买了。

      他转身,一眼看见何故和庄捷予站在巷口拐角说话。何故背对着他,庄捷予正对着,脸上表情有点讶异,慢慢缓和下来,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宋居寒听见何故说:“……以后你跟他多相处吧,他脾气不坏。”

      庄捷予说:“那你呢?”

      何故的声音很平静:“我本来就不该占着这个位置。”

      宋居寒手里的钥匙串“啪”地掉地上。

      何故和庄捷予一起回头。何故看见他的那一瞬,瞳孔微微张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庄捷予看看他又看看宋居寒,往旁边让了半步。

      宋居寒弯腰捡起钥匙,站直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他转身走了,走的特别快。

      何故在原地站了很久。庄捷予轻声说:“他好像……不太高兴。”

      何故“嗯”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慢慢地,慢慢地,攥紧了书包带子。

      清明小长假,宋家正式提出换联姻人选的提议。

      宋居寒全程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屏幕亮着,一个字没看进去。他父亲说到“庄家那孩子品学兼优,信息素匹配度也高”的时候,宋居寒忽然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我说过了,”他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不换。”

      他母亲皱眉:“居寒,这不是儿戏。”

      “我什么时候儿戏了。”宋居寒站起来,比在场所有长辈都高半个头,居高临下,“从我小时候你们跟我说何故是我媳妇,到我听你们说了十五年。现在我告诉你们,媳妇就是何故,换不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宋居寒的父亲看着他,目光复杂:“你什么时候对那孩子这么上心了?”

      宋居寒噎了一下。

      他梗着脖子说:“我习惯他了。”

      “习惯不是……”

      “就是习惯。”宋居寒打断他,耳尖烧起来,“你们别管了。”

      他转身上楼,楼梯踩得咚咚响,走到卧室门口忽然停下来。走廊尽头挂着何故小时候送他的那幅画,画得歪歪扭扭的两个小人,一个高一个矮,手拉手。何故七岁画的,颜料涂到外面去了,他用黑色水笔在旁边写:“何故和居寒哥哥永远在一起。”

      宋居寒看着那幅画,忽然一拳砸在墙上。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他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何故,你凭什么。”

      假期结束返校那天,宋居寒走进教室,发现自己同桌换了。

      庄捷予收拾书本站起来,冲他微微点头,然后坐到了后排。何故坐在原本庄捷予的位置上,校服穿得整整齐齐,笔袋摊开,正低头翻一本英语词典。

      宋居寒站在课桌旁边,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

      何故没抬头,只伸手把他椅子从桌下拖出来,搁好。

      宋居寒坐下来。何故翻了一页词典,指尖按着单词,指节干净匀称。阳光从窗外斜进来,落在他黑色短发上,毛茸茸的一层光边。

      宋居寒盯着那层光边看了一会儿,慢慢把视线收回来,翻开自己的课本。

      课上了一半,他忽然侧过头。

      何故正低头抄笔记,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起,笔尖在纸上游走沙沙响。

      宋居寒看了他很久,久到何故终于察觉,侧过脸来。四目相对,何故眼神有一瞬的闪躲,但他很快稳住了,嘴角牵了一下,是一个很淡很安静的笑。

      宋居寒收回目光,把脸埋进手臂里。

      他趴在桌上,额头抵着校服袖子,心跳声大得自己都听见了。他想,何故回来了。

      但他也想,何故回来,是因为谁?是家里安排的吗?是庄捷予让的吗?还是……他自己想回来的?

      宋居寒不知道。

      但他想,他好像,确实离不开何故了……

      这三天里他刚有些高兴,何故又回到他身边,然后就发现很糟心的事,庄捷予好像喜欢何故。

      起初他没在意,后排有人问前排题太正常了。但庄捷予问得太频繁了。早读问完化学,课间问物理,午休前问数学,连英语作文都拿来让何故看。

      何故脾气好,谁问都答,接过卷子低头划拉两笔,侧脸安静专注。庄捷予就站在他桌边,一手撑着桌沿,微微弯下腰。

      宋居寒以前没听过庄捷予声音夹成那样。

      第三回他忍不了了,从桌肚里抽出英语书“啪”地拍在桌上。何故抬头看他,他面无表情:“声音小点。”

      何故顿了一下,对庄捷予说:“要不你晚自习再来?”

      庄捷予“嗯”了一声,走了。宋居寒余光瞥见他的后脑勺,心里十分恼火。

      后来宋居寒开始观察。庄捷予递卷子的手指会多停留几秒,问完题不走,还要再站一会儿。何故低头写题的时候,庄捷予的目光从题纸上滑到何故的睫毛上,滑得很快,像心虚。

      宋居寒恨不得把笔帽当庄捷予啃了。

      后来体育课自由活动,何故拿了两瓶水回来,一瓶拧开递给宋居寒,一瓶递到一半,看了一眼后排坐着的庄捷予,拐了个弯递过去了。

      宋居寒手里拿着刚拧开的那瓶,看着何故把另一瓶搁庄捷予手边:“渴了吧。”

      庄捷予抬头,表情感动,看了何故两秒才接:“……谢谢。”

      宋居寒把水瓶拧死了。

      最让宋居寒发疯的是换座位那件事。家里妥协了,同意暂时把何故调回来,结果何故主动提让庄捷予也坐在附近。

      宋居寒逼近一步:“你告诉班主任把他调近一点,方便学习?”

      “他成绩确实在提升。”何故淡淡道,“这是事实。”

      宋居寒火顶到嗓子眼:“那我呢。”

      何故终于抬眼了。

      有一瞬间宋居寒觉得自己看见了一点委屈,甚至一点湿意。何故的声音依然轻而稳:“你跟捷予本来就更合适。匹配度高,家世也……”

      “你他妈再说一遍。”

      走廊尽头有风吹过来,卷起窗台上几片枯叶。何故的黑色短发被吹乱了一点,他没抬手拨,就那么看着宋居寒,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宋居寒的手攥成拳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他的胸膛起伏着,声音压得极低:“何故,你把我推给别人,推上瘾了是吧。”

      "何故,"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往外碾,"你以为我是什么东西?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他妈往旁边一推?"

      何故睫毛抖了一下,侧着脸不看他,喉结滚了滚:"不是……"

      "不是什么?"宋居寒逼上来一步,两个人距离近到何故能闻到他校服上洗衣液的味道,"你把我塞给庄捷予的时候想过我愿不愿意?你替他挡光递水拧瓶盖的时候想过我坐在旁边看?"

      何故终于转回头,眼眶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你们确实更适合。"

      "适合个屁。"宋居寒的声音忽然哑了一度,胸腔里那团火烧得他嗓子发干,"随便你,反正我跟谁在一块都不会跟你在一块。你以为我是什么很容易交付真心相信真爱的人?你爱推谁推谁去。"

      他说完自己先愣住了两秒,松了何故的手,退后一步。

      何故没动,垂着眼站在原地,校服袖口被宋居寒攥出一片褶皱。他抬手慢慢把褶皱抚平,指腹摁在布料上来回刮了两遍。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了。"

      宋居寒转身就走,匆忙的脚步砸在走廊地砖上,拐过楼梯口时撞到人也没停。

      庄捷予靠在楼梯拐角的墙边,显然站了有一会儿了。他看着宋居寒的背影消失,又等了两分钟,才往走廊那头走回去。

      何故还站在原地。书包带子歪到一边,他没扶,就那么靠着墙,垂头盯着地面。庄捷予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没敢再靠近。

      "何故。"

      何故抬头。眼眶还是红的,但没掉眼泪。他把书包带子正了正:"没事。"

      庄捷予看着他的脸看了三秒,然后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过去。何故没接,他就搁在何故旁边的窗台上。

      "擦一下。"庄捷予说,"你鼻子红了。"

      何故沉默了一会儿,把纸巾拿起来攥在手心,没擦。

      那天晚自习何故没回教室,庄捷予替他跟班主任请了假,说发烧去医务室。晚自习结束庄捷予走出校门,拐过两条街,在学校后门的小公园长椅上找到何故。

      何故坐着,面前摊一本英语书,半天没翻页。路灯从头顶打下来,在他睫毛底下铺一片灰蒙蒙的影子。

      庄捷予在他旁边坐下,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他没说话,也没看书,就坐那儿陪了半小时。

      快十点的时候何故合上书:"你回去吧。"

      "你家现在跟我是一块的。"庄捷予站起来,等他一块走。

      何故看他一眼,没拒绝。

      两个人并排走在路灯底下,影子一高一矮拖在后面。走到小区门口,何故忽然说:"今天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宋居寒那个人就是嘴硬。"

      庄捷予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着何故的侧脸,路灯的光在何故黑发上铺了薄薄一层暖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嗯"了一声。

      宋居寒那天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到教室来得早,本来想趁何故没到把桌上的书码整齐——上回他把何故的卷子碰掉地上,何故捡起来的时候说"没事",那个语气他现在想起来还堵心。结果他拉开椅子,余光扫到后排。

      庄捷予坐在位置上,正低头看什么。宋居寒扫了一眼,发现庄捷予手里捏着半包纸巾,皱巴巴的,——好像是昨天他搁窗台上那包。

      他昨晚说了那话以后特别后悔,尤其是发觉何故有可能因为这话落泪以后放的。被别人拿去借花献佛了?

      宋居寒盯着那张纸巾看了几秒,视线往上抬。庄捷予把它夹进了笔记本里,合上,放回桌肚。

      那种火又烧上来了。

      早读何故踩着铃进来,眼下有点青,在宋居寒旁边坐下。宋居寒侧过脸看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何故也没有看他,翻开课本,笔尖抵在纸上,半天没写字。

      第一节课课间,何故趴在桌上闭眼。庄捷予从后排站起来,脚步极轻地走到他桌边,把自己桌上一盒牛奶轻轻搁在何故桌角。动作很轻,没碰出声响。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一抬头,对上宋居寒的眼睛。

      宋居寒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点冷笑。他盯着庄捷予看了五秒,又低头看了看何故桌角那盒奶。

      "庄捷予,"宋居寒开口,声音不大,全班都能听见,"你搁这送温暖呢。"

      何故猛地抬头。

      庄捷予站在原地,脸色淡着没接话。宋居寒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尖响。他两步跨到庄捷予面前,一把攥住对方校服领子。

      "你算什么东西,轮到你给他送牛奶了?"

      庄捷予被他揪着领口往后仰了半步,喉咙里噎了一声,但没还手,也没躲。

      何故"噌"地站起来,跑过来一把攥住宋居寒的手腕:"宋居寒你松手!"

      宋居寒的拳头已经举到半空了,被何故两只手死死扣住。何故的手指扣进他指缝里,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他手背皮肉。

      "你疯了?"何故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音,"你打他干什么!"

      宋居寒低头看他。何故的眼泪终于没忍住,眼眶一红,直直砸了两滴下来,砸在宋居寒手背上。温热的,湿了一小片。

      宋居寒举着拳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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