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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118 简隋林向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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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世界]
李玉坐在石凳上,简隋林挨着他坐,声音低低的。他手指绞着衬衫下摆,那件衬衫皱巴巴的。
"他还让我穿裙子。"简隋林告状。
李玉“嗯”了一声。他其实没怎么听进去,脑子里晃着上次见简隋英的样子。
半个月前的傍晚,篮球场边上,那人撩起T恤擦汗,腰线绷得又薄又紧。
李玉躲在槐树后面,看他拧开瓶盖喝水,喉结一滚一滚的,水珠滑下来,淌进领口深处。那时候天快黑了,场灯刚亮,光打在他侧脸上。后来每晚闭上眼睛,那长长的睫毛就在他眼前晃。
"他说我穿裙子好看。"简隋林还在说,声音闷闷的,"说小孩儿不分男女,好看就行了。"
李玉终于回过神,偏头看他。简隋林垂着眼,睫毛也是长的,但不像他哥那种张扬的浓密,细得很,跟小刷子似的。他皮肤白,嘴唇抿着,透出点委屈来。
"你穿了?"李玉问。
简隋林点了下头。"红的。他还给我扎了两个辫子,照了相。说等我长大给我看。"
李玉张了张嘴,想安慰说那你哥是挺过分的,但话到嘴边就变了味。
他心里其实在想,简隋英给弟弟扎辫子是什么样子,那么大的手,指节分明,笨手笨脚地拢着细头发丝,眉头大概皱着,嘴里没好话,动作倒轻。他想到那个画面,胸口就热起来,堵得慌。
"他总这样。"简隋林终于抬了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李玉,"昨天冰淇淋也是,他抢过去说先尝尝,然后全吃了,一口都没剩。"
李玉说:"是有点过分。"
他嘴上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往院子那头飘。回廊的柱子挡着半边光,阴影里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
简隋林又说:"上周他把我作业本藏了,我找了一晚上没找着,第二天老师骂我,他事后还笑。"
李玉没应,他看见回廊那头有个人影闪了一下。白T恤,短裤,长腿,懒懒散散地走着,手里举着手机,屏幕光照着脸,五官被勾出清晰的轮廓。
是简隋英。
李玉的心猛地提起来。他不知道简隋英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刚才那些话。回廊离院子不远,中间只隔了道矮篱笆,简隋英走路又没声,要是真经过了,什么都落不下。
李玉看着简隋英的背影越走越远,白T恤在拐角处一晃,快要看不见了。他腾地站起来,石凳蹭得响了一声。简隋林仰头看他,嘴唇微张,有点茫然。
"我去趟厨房。"李玉说。
他跑进客厅,餐台上果然摆了果盘,红瓤西瓜切成均匀的三角块,边上搭了几颗青提。他端起来就走,步子快,差点在门槛上绊一下。
简隋英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门没关严,留了条缝。李玉凑过去,听见笔尖在纸上划的沙沙声。他吸了口气,抬手敲门。
"进。"
李玉推门进去。简隋英坐在书桌前,习题册摊着,手里转着一支黑笔。他头也没抬,只从垂着的视线里瞥见有人端了东西进来,便说:"放桌上。"
李玉把果盘搁在桌角。西瓜切得齐整,水珠凝在红瓤上,顺着盘沿往下淌。他放下盘子却没走,站了两秒,脚底下像生了根。
简隋英还在写字,笔尖沙沙响。
李玉又站了两秒,终于忍不住抬眼看他。简隋英垂着头,后颈露出一截,皮肤薄薄的,能看见细细的血管。耳廓有一点红,大概是热的,也可能不是。李玉盯着那只耳朵,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得整间屋子都能听见。
"杵这儿干嘛?"简隋英忽然说。
他搁了笔,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这下他正眼看着李玉了,黑眼仁里头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嘴唇抿着,看不出情绪。
李玉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探探口风。说你刚才路过院子了吗,说简隋林那些话你听见了吗,说你别当真我其实没觉得你坏。话堵在嗓子眼,一个都出不来。
简隋英等了两秒,见他不出声,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表情很轻,像是觉得奇怪,又懒得追问。他伸手从果盘里拈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汁水洇在嘴角,他随手用拇指背擦了一下。
李玉的视线跟着那只手走,看他擦完嘴又去翻习题册,翻了两页,似乎终于意识到人还没走,再次抬起头来。
"有事?"简隋英问。他嘴里还嚼着西瓜,声音含含糊糊的,听着就没什么耐心。
李玉喉咙发紧。他手还搭在门把上,人没完全转过去,侧着身子,半边脸对着简隋英。
"我爸妈暑假要出差。"他说,"两个多月。"
简隋英又拈了块西瓜,咬了一口,腮帮子鼓着,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没人管我。"李玉说。他垂着眼,视线落在简隋英桌角那摞练习册上,封皮卷了边,露出底下一角泛黄的纸,"我想着,能不能……"
他说不下去。屋子里安静了两秒,只有简隋英嚼西瓜的声音,咔哧,咔哧。
"能不能什么?"简隋英问。
李玉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能不能暑假住你这儿。"
简隋英嚼西瓜的动作停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嚼了两口咽下去,把西瓜皮搁在盘沿上。他没立刻接话,伸手抽了张纸巾擦手指,一根一根擦得很慢,擦完了把纸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心里不痛快。简隋林已经够他烦的了,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住在他家,本来就是桩甩不掉的烂事。简隋林一家鸠占鹊巢还不够,还要带着朋友一起占。
简隋英嘴角往下压了压,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随便你。"
李玉一愣,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又像是不确定这"随便你"到底是准了还是没准。他嘴唇动了动,想再问一句,简隋英已经重新拿起笔翻习题册了,钢笔帽咬在嘴唇间,上排牙轻轻磕着塑料壳。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简隋英扫了一眼屏幕,眉头皱起来,接了:"干嘛。"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屋子安静,李玉能听见是个男声,又黏又软地叫了声"英哥"。简隋英把手机往耳朵上又贴了贴,肩膀微微偏过去,背对着李玉。
"说。"他语气不耐。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简隋英哼笑了一声,笑得很浅,嘴角只翘了一下就收回去了。"不行。"他说,"别来。"
那边又说了什么,声音小下去,李玉听不清了,只看见简隋英后脑勺对着他,后颈那一小截皮肤绷着,血管若隐若现。电话那头似乎越说越黏糊,简隋英拿笔的那只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有点烦。
"我说了别来。"简隋英说,"你来干嘛。"
那边又嘀咕了一串,李玉隐约捕捉到几个字眼——"睡""一块""想你"之类的。他的手指在门把上收紧了,指节泛白,五脏六腑像被什么攥了一把,拧得生疼。
简隋英低低地骂了句什么,听不出是无奈还是真烦。"我家不够你住的?你来了住哪儿?跟我挤一张床?"
那边似乎应了声"嗯"。
简隋英捏了捏眉心:"你他妈……"他话没说完,忽然感觉到什么似的,偏头看了过来。
李玉还没走。
他站在门口那,一只手还攥着门把,整个人绷得直挺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简隋英,黑眼仁里头的光有点异样,嘴唇抿成一条线。
简隋英被这眼神盯得一顿,手机贴在耳朵上,一时忘了说话。电话那头还在哼哼唧唧地撒娇,他也没应。
"他是谁啊。"李玉问。
简隋英挑了挑眉,手机那头的人还在喂喂喂地叫他,他把手机拿下来一点,拇指摁着听筒,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玉。
"你管得着?"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李玉还杵在门口,简隋英靠着椅背,抱臂看他,嘴角挂着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已经冷下来了。
李玉终于松开门把。他的手指慢慢垂下去,垂在裤缝边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听见屋里简隋英又拿起手机,这回拨了个号出去,很快通了,声音低低地说了句"刚才有事,挂了",语调又软下来,带着李玉从没听过的松快。
"真没怎么,你烦不烦……嗯,吃了……你想来?来什么来,别他妈闹……"简隋英哼笑了一声,尾音拖得又长又懒。李玉听不下去了,快步下了楼,院子里简隋林还坐在石凳上,安安静静的,膝盖上落了两片槐叶。
李玉在他旁边坐下。
"你哥有男朋友?"他问。
简隋林偏头看他,眼神淡淡的:"有啊,一直都有。"
李玉的手在膝盖上蜷起来。
"换得快。"简隋林补了一句,语气平平的,像说今天天气挺好,"上次那个才两个月。"
李玉没再问,指甲掐着裤缝,生疼。坐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来,简隋林仰头看他,他也没解释,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乱。
到家就开始收拾行李。箱子摊在床上,T恤短裤往里塞,塞满了又扯出来叠好重新放,手上动作越来越慢。他爸妈问去干嘛,他说简隋英让他暑假过去住。父母没多问,他爸站起来想帮忙拎箱子,李玉已经拖着行李出了门,连头也没回。
到简家时天刚擦黑。院子里灯没开,廊下黑洞洞的,门口泊着一辆白色轿车,车身细长,洗得锃亮。
李玉摁了门铃,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简隋英。
是个年轻男人,皮肤很白,眉眼生得秀气,下巴尖尖的,嘴唇涂了点润色,亮晶晶的。他穿着件剪裁利落的短袖衬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腕上挂着一串银链子。看见李玉,他微微歪了下头,嘴角挂着客气的笑。
"找谁?"
李玉攥着拉杆,扫了他一眼,没应声。屋里传来简隋英的声音,不耐里掺着点无奈:"谁啊?"
年轻男人回头朝里说了句"不认识,一小孩",又转过来冲李玉笑了一下,笑得轻松又敷衍,像在打发上门推销的。
李玉拖着箱子从他身侧挤进门。年轻男人被挤得往旁边让了一步,眉头挑了一下,目光追着李玉的箱子落到他脚边,又顺着往上看回他脸上。那眼神带着点审视,不急不缓的,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简隋英从客厅走出来,看见李玉和地上的行李箱,顿了一下:"你怎么今天就来了。"
"我爸妈明天走。"李玉说,"我今天没地方睡。"
简隋英啧了一声,还没说话,旁边的年轻男人先笑了,轻轻撞了下简隋英的肩膀:"你家的?"
"我弟的朋友。"简隋英说。
年轻男人哦了一声,音调拖得有点长,又看了李玉一眼。他靠在简隋英身边,姿态松散,一只手插在裤兜里,银链子随着动作晃了一下。
"那正好,今天热闹。"他笑着说,转头跟简隋英撒娇,"晚上我睡哪儿啊,你那屋床大不大?"
简隋英把他肩膀推开:"别想了,客房。"
年轻男人撇了下嘴,又贴过去,这回不说话了,只用肩膀蹭了蹭简隋英的手臂。李玉站在玄关那儿看着这一幕,行李箱的拉杆被他攥得发烫。
"行李放哪儿。"他开口。
简隋英朝楼梯底下抬了抬下巴,李玉拉着箱子走过去,经过那两个人身边时,年轻男人正好偏头跟简隋英说话,嘴唇凑得很近,几乎贴着简隋英的耳廓。他说话声音不大,李玉只听见几个字,什么"你弟朋友""长得倒挺……",后半截被简隋英一个眼神压回去了。
李玉把箱子推进储物间,里头黑洞洞的,闷着一股樟脑味。他蹲在箱子前面没动,手扶着箱盖,听见外头年轻男人又笑了,笑声细细软软的,跟那串银链子一样,清脆,轻飘飘。
他站起来走出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简隋英靠在沙发边上,年轻男人半挂在他身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他T恤下摆的线头。
"我睡哪儿。"李玉说。
简隋英抬眼看他:"跟简隋林睡,楼上左手第一间。"
李玉点了下头,转身往楼梯走。步子不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顿了一下,偏了偏头,余光扫见年轻男人正仰着下巴跟简隋英说话,侧脸线条白净秀气,嘴唇一动一动的。
他收回视线上了楼。二楼走廊暗着,简隋林房间门下透出一线光,他走过去没敲门,靠着门边的墙壁慢慢坐下来,膝盖屈起来抵着胸口。楼下传来模糊的说笑声,年轻男人的声音薄薄的,像一层纸,隔着楼板更听不清了。
简隋林的房门忽然开了,光线涌出来,李玉偏过头,眯起眼睛。简隋林站在门口,穿着那件蓝条纹睡衣,头发有点乱,应该是刚醒。
"你坐地上干嘛。"简隋林说,声音还带着睡意。
李玉没答话,撑着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面灰。简隋林看了他一眼,往旁边让了让,李玉便进了屋。
简隋林的房间不大,床靠墙放着,书桌上摊着半本没写完的暑假作业。李玉在床沿坐下,简隋林把门关上,走过来坐在另一头,抱着膝盖瞧他。
"你那个箱子,今天拿来的?"简隋林问。
"嗯。"
"你住这儿啊?"
"嗯。"
简隋林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去揪床单上的线头。"楼下那个,是他新男朋友。"
李玉没吭声。
"我妈说他那些朋友都这样,"简隋林又说,声音轻轻的,"不长久。"
李玉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简隋林在背后安静了一会儿,也躺下了,啪地一声关了灯。
黑暗中李玉睁着眼,盯着墙壁上模模糊糊的光影。楼下年轻男人的笑声偶尔还能飘上来一点。他翻了个身面朝上,天花板黑洞洞的。
简隋林的呼吸已经均匀下来,绵长轻缓。
李玉闭上眼,眼前晃着年轻男人靠在简隋英肩头的样子,下巴尖尖的,嘴唇亮晶晶的。他攥紧被子角,指甲隔着布料掐进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