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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107 【寒故】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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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居寒比何故大七岁,伪骨)
那年何故六岁,穿着黑色的棉袄,站在母亲身边,手被攥得发疼。母亲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他不太懂外婆去世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大人们都在哭,空气里烧着纸钱的味道,呛得他直想咳嗽。
他没敢咳,因为母亲一直在掐他的手心。
葬礼结束后,宾客散了大半,何故被母亲领到一个男人面前。那男人穿着黑色的大衣,眉目轮廓很深,跟他身边的少年如出一辙。何故后来才知道,那是宋家的当家人宋慎,而他身边那个少年,叫宋居寒。
“这是宋叔叔。”母亲蹲下来,声音沙哑,“以后你跟着宋叔叔住。”
六岁的何故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跟着陌生人住,但他看到母亲眼睛里的泪光,没有问。
宋河弯下腰,摸了摸他的头,说的话很简洁:“走吧。”
何故攥着母亲的衣角不肯松手。母亲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把他往前推了一把,然后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上,笃笃笃笃,快得像在逃。何故看着母亲的背影,嘴一瘪,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没有哭出声——他天生就不会嚎啕大哭,再难过也只是一直流眼泪,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别哭了。”
何故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一个少年站在他面前。那少年比他高出许多,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呢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但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淡和倦怠。
这就是宋居寒,十三岁,刚从维也纳回国。
“跟我走。”宋居寒转身就走,没有回头看他。
何故在原地站了两秒,知道自己没有别的去处,只好抹了把脸,迈开小腿跟了上去。
宋家的宅子很大,大到何故第一天就迷了三次路。宋河给他安排了二楼的房间,就在宋居寒隔壁。何故抱着母亲塞给他的那只旧兔子玩偶站在走廊上,不知所措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保姆领他进去,给他换了睡衣,哄他上床。何故躺在那张陌生的床上,天花板吊着水晶灯,枕头和被褥都带着薰衣草的味道,不是他家里洗衣皂的气味。他把兔子玩偶搂紧了一些,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窗外的月光发呆。
门被推开的时候,何故已经快要睡着了。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看见宋居寒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灯光,看不清表情。
“还没睡?”宋居寒问。
何故摇了摇头。
宋居寒走进来,步子很轻,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床上那一小团,何故也看着他,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然后宋居寒弯腰,把他滑到肩膀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在他下巴底下。
“睡觉。”宋居寒的声音很平,“明天还要早起。”
何故看着他转身走出去,门缝里的光越来越窄,最后咔嗒一声合上了。
他闭上眼睛,把兔子往怀里又搂紧了些。
这个哥哥不太爱说话,但没有凶他,也没有嫌弃他的兔子。
这应该算是个好人。
何故在宋家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十二年。
他从六岁长到十八岁,从宋慎口中的“那个孩子”变成了宋家上下公认的“小少爷”。宋河待他不薄,供他吃穿上学,逢年过节给他包红包,外人见了都说宋老板心善,养了别人家的孩子十二年。
但何故知道,宋河对他好,是有条件的。
条件就是宋居寒。
宋居寒十六岁出道,以一首原创钢琴曲横扫各大音乐榜单,被誉为“百年难遇的音乐天才”。宋河给他配了最顶级的经纪团队,行程排得密不透风,通告一个接一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都在外面跑。
何故在宋家的大部分时间,其实是一个人过的。
但这不代表宋居寒不在他生命里。
宋居寒的痕迹遍布宋宅的每一个角落——客厅的钢琴上永远摊着他没写完的谱子,冰箱里永远有他爱喝的苏打水,走廊尽头的琴房门上贴着“居寒专用,请勿打扰”的牌子。保姆阿姨每天都会念叨“居寒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司机老张总是在等“送居寒去机场”的电话。
而何故自己,也像是宋居寒留在宋宅的一个附属品。
宋慎忙的时候,会让他给宋居寒打电话,问他在哪、在干什么、有没有乱吃东西。宋居寒心情好的时候会接,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接,接了也是三两句就挂。何故学乖了,每次打电话之前先发条消息问“方便接吗”,对面回一个字“可”或者一个“不”,他就知道该不该拨。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这样维持了十二年。
不远不近,不好不坏。宋居寒不讨厌他,但也谈不上多亲近,就只是一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偶尔需要帮忙传个话的人。
直到何故十八岁那年的冬天。
那年宋居寒二十五岁,已经是天王级别的音乐人,刚刚结束世界巡回演出,难得回北京过春节。何故本以为他会在家待几天就走,没想到宋居寒破天荒地住了大半个月。
那大半个月里,何故的生活被彻底打乱了。
每天早上他起床的时候,宋居寒还没睡——因为时差没倒过来,每天晚上他睡觉的时候,宋居寒刚起来——因为半夜要写歌。两个人住在同一层楼,作息完全错开,本来说不上几句话。
但宋居寒偏偏不按作息来。
凌晨两点,何故躺在床上快要睡着的时候,房门被推开,走廊的光泄进来,宋居寒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喝了再睡。”宋居寒的声音低沉,带着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腔调。
何故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哥,你还没睡?”
“不困。”宋居寒走过来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顺势坐到了床边。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领口大敞,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露在外面,头发半干,像是刚洗过澡。
何故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暖暖的,甜度刚好。
“好喝吗?”宋居寒问。
“嗯。”
“我煮的。”
何故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宋居寒以前从不下厨,连泡面都是保姆泡好了端到面前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煮牛奶的?”何故问。
宋居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侧着头看何故,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过,像在打量一件不太确定价值的瓷器。何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继续喝牛奶,耳朵尖慢慢地红了。
“何故。”宋居寒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干什么?”
何故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没敢想。他住在宋家,吃宋家的穿宋家的,宋慎供他读完了高中,按理说他应该去读大学,但他总觉得自己的前途不该由自己来定——他欠宋家的太多了。
“还没想好。”何故说。
“你喜欢音乐吗?”
何故想了想,说:“喜欢。”他是真的喜欢,从小听宋居寒弹琴,耳濡目染,多少也懂一些,偶尔坐在钢琴前摸两下,觉得那些黑白键按下去的感觉比任何东西都让人安心。
宋居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站起来走了。
之后他开始在何故放学的时候出现在门口,说要顺路送他去补习班,但何故知道他那个时间段根本没有任何行程。他开始在晚饭的时候坐在何故对面,慢慢吃,慢慢看,筷子夹菜的速度越来越慢。他甚至开始在何故练琴的时候走进琴房,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纠正他弹错的音。
何故被他搞得心神不宁,连觉都睡不好了。
那天晚上,何故在琴房里练到很晚。他弹的是肖邦的夜曲,弹得不太顺,反复在同一个段落打转。他停下来想翻谱子,一双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覆上了他的手背。
何故浑身一僵。
宋居寒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呢喃:“这里应该这样弹。”
他带着何故的手按下琴键,音符在深夜的琴房里响起来,清澈得像水珠滴进湖面。何故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只感觉到宋居寒手掌的温度、他胸膛贴在背上的重量、还有他呼吸时拂过后颈的那一缕热气。
“哥……”何故的声音有点发飘。
“嗯。”
“你……你靠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