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猫震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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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鸥外是被爱丽丝喊过去的。彼时他还在室外一边给一个五岁的小孩缝衣服，一边给围在周围的小朋友们讲故事。
爱丽丝在门口看到他匆匆过来，焦急的眼神落回有些昏暗的房间内。森鸥外隐约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
是太宰。太宰没有睡太久，或许是习惯性的警惕使他长久地没有得到充足的睡眠，以至于就连昏迷也格外短暂。他不知何时醒了过来，醒来后身体已经不复刚苏醒时的剧痛，只不过是可以忍受的隐痛，于是他费力支起身体，翻身下床。
却不曾想这幅躯体如同新生婴儿般并不是抽象的形容，而是某方面来说的事实。脆弱的双腿根本没办法支撑起身体的重量，颤抖地狼狈摔倒在地，发出咚的一声。
真狼狈。
太宰冷静地暗自唾弃这个躯壳。
地面很硬很冷，尤其对他这个身躯脆弱穿着单薄的“病号”来说。
离开这里。然后去死。
这是他混乱的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他挣扎着四肢，像头重伤的野兽般试图爬行。然而房门忽然被打开，走廊的光亮闯入这间昏暗的病房。
方才的动静不小，引来了本就守在不远处的爱丽丝。爱丽丝见他在地上抽搐大惊失色，三步并两步冲过来就要扶他，不过在碰到他的前一刻停住了动作，想来是意识到异能体是没办法扶一个全身无力的反异能者起来的。
察觉到对现状无能为力爱丽丝作出判断，也没有跟他多作解释，转身利落地跑出去大声喊森鸥外。
森鸥外也没有待在很远的地方，他没花太多时间便赶过来，也没对趴在地上喘息的太宰发表什么感言，只是匆匆将人抱起，重新安置在了床上。
全程太宰沉默着，也没有抗拒，双眼无神地凝视森鸥外的一举一动。
森鸥外在他身后垫了两个枕头，扶着他的肩膀帮他摆好一个舒适的姿势，然后接过爱丽丝不知何时端来的温水，递到太宰的唇边。
太宰静静地盯着还冒着热气的水，森鸥外也不催促，只是叫爱丽丝拉开窗帘。最终，太宰微微低头，抿了一小口。
干涩的喉咙经过温水的滋润好受许多。
“有什么感触吗？”
森鸥外长腿一迈勾来一把椅子坐上去，微笑着问道。太宰没有看他，甚至头都没有向那边扭过去，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却仿佛没有焦距，像一个破旧的发条玩偶。
“什么情况？”
他突兀地问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现在是你死去的三个月后，我昨天晚上睡前视察孤儿院时在仓库旁的林子里发现了你。当时你浑身是血，衣服也破破烂烂的——我已经扔了——不过身体倒是很完整。”
倒不如说，完整过头了，躯体光洁如玉，崭新的躯体甚至白里透红。森鸥外很清楚太宰身上哪里该有疤痕。
太宰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到现在他可以完全确定，这就是书的杰作。
烦躁感如蛆虫般爬上来。他完全不明白凭什么让他一个想死之人重回现世，让一个人活过来这么轻易的话，那他以前的努力隐忍与纠结的痛苦的又是什么？那他看到的那么多个世界的悲剧又是什么？
无法接受……宝贵的复生的名额用在自己身上，明明有大把的更有用处的人可以选，自己作为“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完美地死去已经够了，他也为死后的事务作好了善后，已经没有需要用到他的地方了。
这个世界现在并不需要他。
“在想什么？”
森鸥外静静地靠着椅背，适时出声打断他。太宰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神不少时间了。
精神力消耗过多，现在的他频频走神。对于这份失控，太宰感到更加恼怒。
“为什么把我带回来？一个寻求死亡的人对一个孤儿院院长来说没有好处。”
“如果是曾经作为首领的我大概会这么做吧，毕竟看起来毫无求生欲的你不符合‘最优解’。”
听到“最优解”时，太宰的小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看起来只是顺着风晃动。
“不过，可是太宰君亲手把我送到这里来的呢。这四年难得的悠闲生活倒也让我有了些新的感悟。”森鸥外换了个坐姿，轻轻一笑，不知为何，没怎么变化的笑容里，似乎多了几分真实。
“比如说——现在我不是黑手党首领，而是一个普通的孤儿院院长。而作为森院长，我的选择是，让一个孤独的孩子活下去。”
太宰猛的转头，一直淡漠着的双眼终于凝起了情绪。他盯住森鸥外紫色的双眼，试图从中读出其他什么阴谋。然而直到现在正面对上时他才恍然发觉，那双许久不见的眼眸里早已褪去了记忆中教育过他也坑惨了他的最熟悉的阴冷残酷，取而代之的是没有丝毫转变的柔和的温暖，就像午后的草地。
他在说什么……？
太宰感到荒谬。
疯了吗？
“我可没疯。”森鸥外弯了弯眼角。他很轻易地明白这个由他教育出来的孩子此时在怀疑些什么。他没有再作出什么解释，而是在太宰未缓过神的注目礼下从容地起身。
“要出去看看吗？这家被你特殊照顾了的孤儿院。”
“……我走不动。”
森鸥外眉眼弯弯，挥了挥手。门外传来咕噜噜的声音，爱丽丝推着一辆轮椅进来。
“那就是答应咯？”
太宰沉默地被抱到轮椅上，还盖了一条毛茸茸的毯子。
“院长！爱丽丝姐姐！”
“院长好！”
“院长院长，这是谁啊？”
“……”
森鸥外将太宰推到了草坪上，原本在玩游戏的孩子们都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就像一群麻雀。森鸥外应和着小孩们的热情，爱丽丝也被派去转移焦点。
耳边很嘈杂，不过和之前的耳鸣并不一样。尽管能做到从容地与小孩做到完美无缺的交流，但太宰其实一向不太应付得来普通小孩子，这种火热的、脆弱的、旺盛的、纯粹的幼小生命，尤其是当他们亮晶晶的双眼看过来，眼中毫不掩饰的单纯的依赖与信任，和任何一种利益交换都不一样。
温和的阳光在腿上的毛毯流淌。太宰感觉冰冷僵硬的手脚有所缓和。
“如何？”
森鸥外没有再推着他走动，而是停在一个不太起眼的阳光倾斜的角落，负手立在太宰身侧。
“这里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太宰淡然地回答。
的确。他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四年前，亲自把敦接去了黑手党。那时的孤儿院设施老旧，没有固定充足的食物来源，儿童普遍消瘦，衣服尽是毛边与布丁。前院长虽然初心是好的，但思想古板还无所依靠的退伍军人做不到能力以外的事情，经营好一家孤儿院对他来说很难，照顾好儿童对他来说更难。
而现在，这里拥有了孩童的笑声。衣服朴素但崭新，食物充足，设施也更新过，也取消了某些锁链与刑具。显然，这里已经是一家很优秀的孤儿院了。
看来森先生确实能轻易做好这些事。
太宰微微颔首。他本来没想过让森先生做到这种程度。
18岁那年很忙，在篡位前他就去见了芥川，作出判断后，他将芥川龙之介简单医治，安排好芥川龙之介与织田作的偶遇。将芥川银带回来安顿好，转头捡回中岛敦。后来便是minic事件和篡位同时进行，处理因换代而动荡的□□，暗地救下森先生。中岛敦在这个时候杀了前院长，他利用中岛敦的心理进行控制的同时，将森先生送去了缺失院长的孤儿院。
一开始是本着不确定将森先生安置在哪里和弃置孤儿院敦君或许会伤心的想法，将森先生送了过去，再怎么说也不会更糟。让私人队伍定时监视与送去补助，再牵线搭桥让森先生领导的孤儿院与政府也扯上关系，于是得到了更稳定的光明正大的补助。
但他没有遇到到的是，森先生是真的将孩子们看作了自己责任的一部分，并倾注了心血。
甚至还反过来改变了自己……
这真的是他吗？
太宰皱起眉。他记忆中的森鸥外已经很模糊了，十四五岁太久远，十六岁拿到书后又很少有比较纯粹的交集，他最清晰的竟是从书内得到的记忆。
他下意识抬头，森鸥外笑盈盈的模样映入双眸。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仿佛投降了，认输了，已经没有筹码了，很累了，他不想再猜了。于是他丢盔弃甲，问了出来。
“……太宰君，要不要和我做一个交易？”
森鸥外神色沉静。
终于要来了吗。太宰不感到意外。这才是常态，这才对，明码标价的交换才是他们的日常，森鸥外不会对他赋予那样的真心的，他早就认识到了这一点，也不会再因此受到伤害。没有过高的期望，也就没有了失望。
“我们做一个约定吧。为期十日，若我能让你回心转意，哪怕是一瞬间的后悔，你就给我活下去。反之，我就在第十一日太阳升起之前赐予你无痛的死亡。”
太宰逐渐瞪大双眼，他逐渐感觉无法理解森鸥外嘴里吐出来的语言了。他试图从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找出一丝说笑的痕迹，然而森鸥外眼中只有认真，身影逐渐和曾经下发任务剿灭敌人的首领重合。
“你知道的，在这种交易上我不会说谎。我可以让你在全麻时去死，也可以找来安乐死的药。我说到做到。”
森鸥外平静得仿佛不是在谈论生死。
太宰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逐渐笑了起来。他弓起背，蓬松的短发遮住阴郁的双眼。
“好啊。”
为期十日，一场互不退让的意志力的互相折磨，谁先妥协，是驯服又或是自由。
就像是一次熬鹰。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猫震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