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他口是心非》倾梦客

10、登门 来者有谁，

　　秋风渐紧，檐下霜色染了又褪，褪了又染。

　　江云在知兄长每夜不仅要核校修撰医书，还要埋头写策论后，便揽下了部分核对印样的任务。

　　一开始他会在改完后给江孟澋看，但不多时，江孟澋就直说不必了。

　　他那朱笔圈点，一丝不苟得几与江孟澋所写无差。

　　胧月带星时，书房银釭长明，照着一人伏案撰论的模糊身影。

　　案头堆叠的稿纸日渐厚重，托自己幼时随为地方官的父亲南下之福，也靠着两三个月来亦真亦幻的梦境，江孟澋在着手除医学之外的策论还算顺利。

　　***

　　医书由朝廷主持刊印的消息越扩越广，江济堂平日里来的除了病患，吸引的多是寻常病家与探讨医术的同道，可如今门前却多了其他影子。

　　他们或是自称偶感风寒，或是携着家中久咳不愈的老仆前来求诊，更有甚者自称朝廷官员，要给江孟澋制考指点迷津。

　　诸此种种，不过是想从江孟澋手中拿到一手的医书稿卷，提高名声。

　　江孟澋自然不会遂他们的意，而这些人的行径都入了阿喜的眼，他气闷不已，趁闲时对江云抱怨：“小云大夫，您说这些人这些人把先生当什么了！”

　　江云回道：“熙熙攘攘，不过利来利往。世道如此。”

　　“若来者是为从先生身上牟利，那先生岂不是危险？”阿喜更担心了。

　　“危险与否，不在外人如何，而在兄长自己立不立得住。你看兄长，可曾因这些试探慌乱，因那些利诱动摇？“

　　“那倒也是。”阿喜想了想，他先生心里，好像确实只装着那些方子和病人，还有北疆……

　　江云见阿喜外露的神色，亦是温和道：“所以，我们在这儿，守好江济堂，让兄长无后顾之忧，便是最好的。”

　　***

　　又过几日，许是前人碰壁无功而返之事暗传了出去，现下除去病患，来江济堂的人渐渐少了。

　　原以为终于消停了，不想这日午后，又有一辆马车停在了后院门外。

　　车夫将车帘掀起，先下来两名腰佩短刀的随从，接着一只略显苍白的手撩开车帷，一人躬身探出。

　　来人看着三十出头年纪，现下深秋，却也算不上冷，他却身着锦袍，外罩披风，似较旁人更为畏寒，眉宇间还一副久未安眠之相。

　　阿喜正在院中分拣新收的茯苓，闻得门外车马停驻的细微声响，便留了心。

　　待从门窗见到这样一位气度不凡又随从精干的生客，心中不由一紧，于是他放下晒药匾，快步走到门边。

　　还未开口，一名随从就先从门花间隙看了过来。阿喜与他对视，咽了咽口水，定了定神，上前开门，拱手道：“这位……贵人，可是来寻医问药？”

　　锦袍人收回远眺的目光，落在阿喜身上，淡漠与疏离道：“闻江大夫医术高明，特来求诊。”

　　“贵人请稍候，容我通传。”阿喜不敢怠慢，将人引入前堂稍坐，自己急忙转身往后院书房跑去。

　　江孟澋刚核完部分终校样张，正揉着眉心休息片刻，听得阿喜略带急促的禀报，描述来人形貌气度，他眸光凝了片刻。

　　他起身整了整衣衫，缓步向前堂走去，心里才想着来人是谁。

　　踏入前堂，那人正背对着门，负手而立。

　　几乎在江孟澋脚步踏入堂内的同时，他似有所觉，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江孟澋看清了他那张脸。

　　尽管比记忆中消瘦憔悴了许多，但那五官轮廓，与多年前江孟澋在某场宴里见过的那个面孔，已然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