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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最合适的人选 “许见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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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乍起,是因为面前人毫无征兆地咬在了自己手臂上。
刺痛骤然传来,许见洲本能地往后抽手臂。
晏安却像疯了一样,狗皮膏药般黏在手上。
“干什么!”疼痛使然,许见洲抬手去推晏安的脑袋。
晏安的脑袋被搡得往旁边歪了一下——但嘴没松,牙齿在小臂上拖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真是……疯了。
许见洲的耐心在这一刻彻底耗尽。他伸手扣住晏安后颈,猛地一挣——以为要费些力气,甚至做好了晏安死咬不放、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的准备,可下一秒,手上的劲骤然一空。
晏安像片枯叶似的,被力道推着往前踉跄了两步,身体直直往旁边的墙壁撞去。
摸不透这位少爷又在闹什么花样,许见洲脚步下意识顿住。眼看对方就要结结实实撞上去——动作快过思绪,他伸手扣住晏安的肩膀,将人拽了回来。
“装什么?”
身前的人毫无回应。
许见洲蹙起眉,手臂还残留着火辣辣的痛感,这人竟还有心思装晕?
烦躁感暗自翻涌,他稍稍松了手上的力道。
晏安便顺着他的手掌缓缓滑坠——
像一捧雪从指缝间化开。
粉色碎发拂过许见洲的手腕,触感是凉的,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像被碾碎的花瓣。长睫低垂着,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落在苍白的颧骨上。
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唇瓣褪了血色,只残着一丝淡粉,像被揉皱的花瓣,沾着方才咬人时蹭上的水光。
方才还张牙舞爪的人这会儿却安安静静地倒在他手上,许见洲心中生疑,方才那一扯他分明没收几分力,绝不至于让人变成这副模样。
可晏安的脸色太过难看,全然不似作假。
一个不好的念头悄然冒了出来。
他弯腰将人打横抱起,挪到墙边靠好,伸手搭上晏安的手腕探脉。
脉搏微弱无力——晏安是真的晕过去了。
许见洲脑中空白片刻,不敢再耽搁,快步冲向主任办公室。
推开门,声音先一步传了进去:“主任!晏安晕过去了!”
主任脸色骤变,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连声念叨:“怎么又出事?前几天刚打过架,怎么又——”说着立刻跟着许见洲出门去。
后来的记忆是碎片式的——
有人打电话,有人抬担架,有人七手八脚地把晏安从墙边搬走。
主任叮嘱他随行,等到了医院再和家属说明情况。
就这样,许见洲跟着那骨碌骨碌的担架一起,上了救护车。
车门“砰”地合上,将外界的喧闹隔绝大半。
人群的窃窃私语、保安的喊话、远处教学楼响起的上课铃,全都变得遥远又模糊。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顺着通风口漫进来,撞入鼻腔的刹那,一股深入骨髓的抗拒与不安猛地攫住了许见洲,硬生生拽开了尘封已久的伤疤。
半年前曲水罕见地落了一场大雪。
雪片砸在窗棂上沙沙作响,他坐在书房写作业,笔尖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歪,墨痕在作业本上洇开一团黑渍。
下一秒,电话铃响起,交警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你的父母出车祸了。”
那一刻,漫天风雪仿佛冲破了窗玻璃,卷成裹挟着绝望的雪球,将他彻底掩埋。
赶到医院,从天亮坐到天黑。
身边有人来了又走,到最后四下无人,医生才从手术室的门后走出来:"抱歉,我们尽力了。"
脑袋一下断了线,所有的声音变得缥缈,只有消毒水味道记忆犹新。
很长一段时间,他甚至都不敢踏进医院。就像知道乌鸦是来预警的,还仍然一叶障目,直到今天。
灰暗的记忆开始复苏,他垂下眼,不由担心晏安会像他父母一样消失在这世界上。
好在这个念头并未盘踞太久。
主任凑到他身旁,问起方才冲突的始末。听完许见洲简短的叙述,主任拍了拍他的肩,出言安抚:
“别太担心,晏安体质特殊,情绪剧烈波动引发晕厥,以前也发生过好几次,没有大碍。
我已经联系了晏家的管家,晏太太很快就会赶到医院。你现在该思考的,是怎么和晏太太交代刚才发生的事。”
晏太太。
许见洲抓住关键词。
他收敛心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颔首:“多谢主任提醒。”
救护车一路鸣笛疾驰到医院,晏安被推进重症监护室。
学校还有事务要处理,主任先行离开。走廊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头顶灯管微弱的电流嗡鸣。
许见洲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平复心绪。
原本只是少年间寻常的争执,不过是不愿沦为旁人的笑柄,谁知事态急转直下,竟闹到了医院。
晏家太太李雯即刻过来,如何收场成了难事。
毕竟如今许家还欠着晏家巨额债务;叔叔正紧咬着晏家的项目竞标;他能安稳站在校园里,也靠着晏家庇佑,目前还有一年毕业。
许见洲只能祈祷,李雯通情达理,淡淡几句警告便作罢。
至于最坏的……他不敢深想。
电梯“叮”地一声轻响,打断思绪。
护士侧身引路,对着迎面走来的正装女人躬身道:“李总,这边请。”
许见洲立刻起身,神色恭顺克制:“阿姨好。”
“嗯。”李雯在他身边坐下,目光径直投向他,“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晏安在校内悬挂带有我名字的横幅,我向主任反映了情况。
之后我们在电梯口偶遇,他情绪激动咬伤了我的手臂,随即突然晕厥。目前医生还在检查。”
“咬了你?”李雯的视线落在他手臂的伤口上。
“是。”许见洲略一沉吟,想起往日无数次争执里,晏安惯会颠倒黑白,又补充了一句,“您也可以等晏安醒来亲自求证……他或许会有不一样的说法。”
“……我会查明。”
短暂沉默后,李雯抬眼示意:“先去处理一下你的伤口吧。”
“请随我来。”
一旁的助理适时上前,引着许见洲前往诊疗室消毒上药。
伤口不深,但棉签按上伤口的那一刻,刺痛还是从那圈破皮的边缘炸开了。
许见洲咬牙。好在医生动作很快,痛感又缓慢退了下去。
末了,医生叮嘱:“明天再换一次药,别沾水。”
“明天我去校医院换就行。”许见洲应声。
回到走廊落座没多久,重症观察室的门被推开,主治医生走了出来。
“患者急性信息素紊乱,情绪剧烈波动引发腺体痉挛。已经用人工合成信息素稳定住,生命体征无大碍,观察后可转普通病房,下午就能出院休养。只是——”
“借一步说话。”李雯当即打断。
医生点头,跟着她走向走廊拐角。
厚重墙壁隔绝了大部分声音,只有风从窗缝钻进来,卷来几句零碎的对话。
“……副作用持续加重……”
“……基因适配技术……成功率九成以上……”
“……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听这意思,晏安并无大碍。
许见洲心中了然。又因为“最合适的人选”这几个字眼,预感自己即将被卷入一场交易。
关于晏安的病,圈子里早就有风闻。
早年他遭人暗害、被下过禁药,伤了腺体根本,这些年全靠人工合成信息素勉强维持稳定。
副作用一年重过一年,晏家在这上面砸了金钱与资源,就是为了找到一个能根治的法子。
看来现在他们又有了新方向。
数分钟后,交谈声停止,脚步声由远及近。
许见洲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思绪。
李雯重新在他身旁坐下,开门见山:“高三了?”
“是。”
“住校总归多有不便,不如搬来晏家?”
果然。
许见洲心中了然,自己便是他们口中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答不答应?
许见洲眸色微动,想到父母离世后,恭叔找过来,说车祸是人为,要他养隐忍蛰伏,伺机查明真相。
就在前几日,恭叔传来新线索,所有疑点,全都指向了晏家旗下的千方集团。
他正苦于没有合理契机靠近晏家,没想到因缘际会,查清真相的机会就送到了他手里。
至于晏家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还未可知。
“可您也知道我的性格,搬过去恐怕会和晏安闹矛盾。”许见洲提醒。
李雯淡淡一笑,反问:“你们二人什么时候安分过?”
许见洲思索片刻,沉声应下:“我什么时候过去?”
“就现在吧。我安排人陪你回校收拾行李。”李雯抬手唤来助理。
整理好行李抵达晏家时,已是午后。
李雯吩咐佣人把东西搬去二楼,安排许见洲住进晏安的套房。
他不是第一次来晏家住,前几回也是这般安排,却次次被晏安变着法儿赶出去——在他房间里放刺鼻的香薰,或者傍晚时找借口把他骗出去然后下锁……
被李雯责骂了几回后,少爷总算懒得折腾,对他视而不见。两人勉强相安无事。
可这一次是长期居住,许见洲心知,晏安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跟着佣人搭乘电梯上了二楼。
推开套房门,一眼便看见晏安窝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午后的光从落地窗斜进来,笼在人身上像镀了层薄金。
晏安换了宽松的米色家居服,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和颈侧一线白皙的皮肤。腿上搭着羊绒毯,露出的脚踝骨节分明。
方才在医院苍白到近乎寡淡的脸,此刻被这束光一烘,竟显出一种病后初愈的、脆弱的艳——像一枝被暖房催开的花,瓣软色浓,一碰就折。长睫投下一小片阴翳,落在颧骨上,像墨笔勾出的淡影。
许见洲的视线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晏安正捧着平板说得兴致勃勃,大概是跟谁打着语音,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大病初愈那点沙哑,尾音拖得长,像猫打了个哈欠。
瞥见进门的许见洲,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满眼错愕:"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阿姨安排我搬过来住。"许见洲侧身让开位置,示意身后推行李的佣人,"行李放到次卧就好,麻烦两位了。"
两名佣人应声,推着行李箱往里走。
晏安的目光紧紧锁在那些大大小小的箱包上,神色瞬间警觉,又气又恼地瞪着许见洲:
"许见洲,你该不会信了那横幅上的话,借着婚约赖上我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