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切肤之爱 熟悉的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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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自己。”mg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进深潭的叶子，连涟漪都泛不起。
拾玖站在原地，没有动。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千年如一日的沉默面具，此刻戴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室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过的声音。
mg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他问，语气里没有恨，只有一种释然的平静，“你可以继续活着。带着那些你亲手锁住的愿望，带着那些你不敢承认的喜欢，继续活着。多好。”
拾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而我，”mg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双手，又看向拾玖手边那卷落在地上的卷轴，“我连‘活着’都算不上。我是你的愿望，是你不敢要的那部分自己。现在你不要了，我就该散了。”
“千年前你用雾缭锁住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站在你面前，替你活成你不敢活的样子？”
拾玖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你不敢靠近十九，我靠近了。你不敢承认喜欢，我承认了。你不敢抱他，我抱了。我不是你，我是千年那个明知祖制不可改，仍然追人千里，直面去问的师兄的拾玖。”
mg顿了顿，嘴角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你不敢的事，我都做尽了。我亲了他，却不会玷污他，而你就在这里，看着他喜欢千年前的你吧。呵。”
拾玖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明白了吗？”mg笑着问，“哪怕你不明白，十九也属于他自己，不会因为你那迟来回头的爱，深植于这片土壤，这从来都不是他的家。他一定，一定不属于你。”
窗外的风吹得窗棂轻轻响动，mg的身影在光线下微微晃动，本体就在面前，本源散得更快了。
那些话，mg知道拾玖听得进去，所以哪怕继续说下去，加深本体的顿悟，加速自己的消亡。他也要继续说下去，让十九未来的日子不那么的难过。
“我走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办？”他问，“转头放弃，还是一刀断绝，都取决于你。但你若真放手，那你这千年后的选择题，仍然是错的。”
拾玖沉默，想起了师兄最后的选择。折灵脉，损天姿，换种群，承天命。接替那位白泽的使命，守着冰川，守着悔恨。
自己的做法，不是和师兄如出一辙吗？
真的很差劲吗？
还是说是弥补的不到位呢？
mg时间不多了，总结道：“你从来都是这样，解不出来的题就沉默。但沉默是得不了分的，唯有知道自己应尽之事，进而行之有效，才能令事情豁然开朗，走得顺利。”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天边最后一抹夕阳，正透过窗棂洒进室内。
“我替你看过外面的世界了。有太阳，有风，有雨，有十九做的饭，有他窝在被子里打滚，有他困得直点头……他还给我取了个名字叫我‘毫克’，意义是毫末之微，克中守谨。”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挺好的。比我千年前想象的，还要好。”
透明的身影开始消散，像是被风吹散的雾，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变得虚无。
“替我告诉他，”mg最后看向拾玖，眼神里没有攻击，只有一丝淡淡的恳求，“他不用弥补我对他的爱，这不是一场交易，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期盼。”
“人死债销。”
“我死了，债就没了。”
“让他……别难过。”
那仍萦绕在拾玖耳边的遗言，更像是心魔对本体的炫耀。
最后一缕雾气散尽，室内什么也没剩下。只有窗外的夕阳，还在静静地照进来。
拾玖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地方，很久很久。
卷轴静静地躺在地上，已经合拢。
十九想还的情，早已随着债一笔勾销，翻开了新篇。
而一本烂账由此开始。
mg消失不做饭的第一天，十九在洞府门口煮了一锅汤。
用的是从系统商店里的食品，保证新鲜，还有一包不知道过期没的调味料，毕竟系统商店，这调料的月销量有点惨淡，是零。
星期四现在到处招人手，招揽了几个不错的人才。
也不知道为什么，异世界穿越者的会做饭比例尤其的高。相邻几个小世界里的穿越者都与星期四签订了商务合作，谈的非常的妥当。
毕竟比起辛辛苦苦，出生入死做任务得那一点小钱，月末到账不是更加安全吗？
汤好了，煮得香气四溢，飘出去三里地都能闻见。
没魔来。
啧，明天再试试吧。
mg玩失踪的第二天，他在门口烤串。新鲜的羊肉、牛肉、鸡肉，刷上秘制酱料，烤得滋滋冒油。
魔没来。
就这么不想听他的回答吗？
他是不会放弃的。
坚持的第三天，他实在没招了，在门口大喊，还在地上滚来滚去：“救命啊！杀人啦！有没有魔管管啊！”
喊一炷香，嗓子都哑了。
依然没魔来。
“星期四，”十九躺在地上，语气里透着一股生无可恋，“你说mg是不是不想见我？”
星期四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回答：“宿主，根据系统记录，您已经连续三天在门口……呃……整活了。如果mg还在，他应该会出现的。”
“所以他是的不想见我吗。”
“呃……根据逻辑推断，是的。”
十九摊煎饼似的躺着地上，像是晒干的咸鱼。
“宿主，您……还好吗？”
“好得很。”十九从地上翻身起来，自己前往浴池清洗，“好的不能再好。没有他，我又不会饿死，自己也能给自己洗澡，跟你聊天还没有打扰选项呢。”
星期四不敢接话。
在池中泡了过了好一会儿，十九才看着水面上自己晃荡的样子，眼睛看着洞府门口那一片空荡荡的日光，轻轻说了一句：“可他连句再见都没说。”
有些失落的第四天，洞府门口飘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带着刺激的辛辣味，明显不是十九的饮食习惯。
十九蹲在门口，面前摆着一个小炉子，炉子上架着一口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整个锅底红红火火，看着就劲爆，时不时就往其中扔一点食材。
星期四在系统空间里默默看着，口水欲滴：红油火锅啊！
“宿主，”它终于忍不住开口，但迂回的过多，没有直接表明自己的馋意，“您这是在……做什么？”
“钓鱼。”十九头也不回。
“钓……魔？”
“对。用香味钓。”
星期四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可是宿主，如果mg真的还在，他前两天就应该来了。他到现在都没来，是不是说明……”
“说明他不饿。”十九打断它，“今天换口味，重油重辣，我都没吃过，难道他吃过吗。”
星期四不敢说话，感觉疑似失恋的宿主脾气有点多变。
“刚刚语气有点重，抱歉。你要是想吃，现在就可以复制，我用的是公筷。”十九对星期四说道。
“好。”星期四也没有多说话，立马复制，在另一边大快朵颐。
爽，辣，劲!
就是这个味儿!
香味越飘越远，飘过山头，飘过树林，飘向远方。
他刚把裹满红油的毛肚咽下去，刚刚吃下去的涮肉就开始发作了。脸颊瞬间涨红，眼泪猛地涌出来，鼻尖冒汗，嘴唇灼得发亮，只能拼命吸气，泪珠顺着下颌往下淌，有些可怜。
“你在做什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十九第一反应：这声音不是mg的。他立刻擦了擦脸，缓缓回过头，看见一张脸。
那张让他dps了无数回的脸。
拾玖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地上的炉子，还有十九的泪痕与红肿的嘴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十九愣了一秒，立马回击：“和你有关系吗？多管闲事。”
拾玖听着哑得发颤的嗓音，混杂着浓重鼻音，每一字都带着嘶嘶漏气，没说话。
十九一边打量，502身边没有mg的踪迹，无视此人，自顾自地收拾东西——把锅盖上，把炉子灭了，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收拾完，他抬起头，礼貌道：“您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就不要来找事了。走开，是对我最好的尊重。”
拾玖终于开口：“跟我回去。”命令式口吻。没有商量，没有解释。
十九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凉了一瞬。
难以置信，自己居然能遇到这种人。把他当什么了，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那时要杀要剐的又是谁？
“跟您回去？”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气笑了，“回哪儿？玄灵宗？”
“嗯。”
“然后呢？”
“没有然后。”
十九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拾玖老祖，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们很熟吗？这几个月的追捕游戏您还满意吗？我这只猎物是不是很有趣，导致您现在不追了，让我跟您回去——那我这一路逃了个什么？自娱自乐吗？”
拾玖沉默，拒绝回答，但拒绝无效。
“沉默是金。”十九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这张比自己高点的人，“那我换个问题。您让我跟您回去，是因为什么？因为您突然发现，追了这么久的人，不能就这么放了？还是因为——您的心魔们都没了，没人替您干活了？”
拾玖的眼神动了一下。
“哦，对了，心魔。”十九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胸，盯着对方看，“mg走了，对吗？”
拾玖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
“没了。心魔叁号也没了，因为你。”
十九僵住了，mg怎么会，kg……
mg是因为自身性质的原因消亡，那kg这种波澜不惊的魔怎么可能死掉？
不是雷劫之后，就各奔东西了吗？
雷劫……雷劫……
凭什么一个废人可以在毁天灭地的天雷之下存活呢……
十九他什么都没问。没问怎么没的，没问什么时候没的，没问最后说了什么。他只是点点头，嘶哑地说着：“好吧。”
拾玖看着他，似乎在等什么。
但十九什么也没说。他只是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把锅放好，把炉子也收好，动作有序，但力气用的很大，似诀别般。
收拾完，他抬起头，看着拾玖。“走啊。”他说，脸上淡淡的，“不是要回去吗？”
拾玖看着他，沉默了一瞬，转身向外走去。
十九跟在后面。路过那堆还没来得及收的调料时，他抬脚踢了一下。
瓶子滚了几圈，洒了一地，缘分也散了。
他们先去了一趟龙庭。不是十九想去的，是拾玖带的路。
龙肃戈在正殿带呆着，并不清楚有人到访。毕竟现任玄灵宗老祖并不是一个喜欢守规矩的人，找到了人，还前来告辞，明显不是他的作风。
十九一进殿，就看见了震撼画面——盘身如墨玉巨峰的黑龙，鳞甲冷亮如淬寒锋，泛着幽光。腹间灵蛋，翼骨微收，气息沉凝，威严中藏着极静的守护。
那颗蛋看上去蛮眼熟的，好像是龙肃奚的……十九眼角抽了一下，这龙尊在搞什么鬼，孵蛋？
拾玖面不改色，走到殿中站定。
龙肃戈抬起龙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的十九一眼，“找到了？”
“嗯。”
“带回去？”
“嗯。”
“行，走吧。”
龙肃戈将整个身子完完全全的包裹着蛋，不理在堂的二位，然后继续低头盯着他那颗蛋。
十九站在后头，目光忍不住透过缝隙往那颗蛋上瞟。
蛋的鳞片似乎比那个时候更加有光泽了，层层铺开的鳞片，黑中泛着金光，很明显，比那个时候的干枯状态好多了。
随即十九的目光挪动到了这条黑龙身上，不愧是龙尊，玄黑龙身蜿蜒如墨玉，鳞光冷冽如星，身姿雄峻威严，气度凛然慑人，但眼神对待龙蛋可谓称得上是柔情。
不愧是中国龙。
帅!
还是男妈妈，加分哦。
拾玖没动，隐隐感受到了身后十九的雀跃，就这么站在殿中，目光落在龙肃戈身上，又落在那颗蛋上。
纯正的金光，可不是血脉不纯的龙嗣能够生下来的。
返祖，那更是笑话。
“这便是你的后手吗？”拾玖凝起一丝灵力，直接朝着那金光打去。
龙肃戈瞬间反应，聚起一道屏障，挡住了攻击，同时也将蛋放到空间中，化成了人形，神色不明的盯着拾玖看，“你打算干什么？”
“祖龙的血脉，得之不易吧。”拾玖语气平缓，对龙肃戈来说听起来更像是讽刺。
“你妹妹的种，”拾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血脉之力太强，她会慢慢被抽干，神志退化，力量衰退。潜意识中会被这颗蛋奴役，把什么都当成潜在的敌人。”
龙肃戈没有说话，压制住了怒气，没有选择出手。拾玖说的确是事实，只听起来很刻意，就像是给身后那小家伙听的一样。
如今他现在为了供养这颗蛋的营养，实力大减，不宜动武。就看着拾玖在人面前的表现，好好显摆一下博学。
“帝印是他用，不错的想法，”拾玖说了那么多，终于表示了肯定。
龙肃戈终于抬起头，看着拾玖，眼神平静得可怕。
“说对了。但这是妖界之事，早已有千年之久，君久居方寸、闭目塞听，如今方知未免太迟。”
话到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拾玖挥袖转身，带着十九走了。
大殿内的龙肃戈看着拾玖离去的背影，心中一哼，祖龙大度，顺应天时，可活可不活，皆未追责，还轮不到你来评价。小奚也是自愿的——以为我会强迫他吗？可笑。
对比你：居高位而尸位素餐，遭重创则闭目塞听，出则妄议他人，内则昏聩失心，追亲为敌，徒耗心力，自授敌以柄。
只能说谁蠢，一目了然。
龙肃戈心里阴暗蛐蛐，确实气不过。
十九心中也在暗中腹诽，但不是因为拾玖的阴阳怪气，而是自己居然听到了龙庭秘事。
好刺激的事情。
好有格局的事情!
为了种族的延续，既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龙肃奚厉害，佩服，佩服!
承受诞生生命的痛苦，伟大。
龙肃戈厉害，佩服，佩服!
政治头脑，高瞻远瞩，帝印居然给下一代留着。
再次钦佩!
太有头脑了。
离开龙庭，拾玖已经拿出了灵舰，准备打道回府。
十九登舰，完全没有注意到拾玖无形的炫耀，脑子里还在吹妖界这一脉的格局。
龙肃奚怪不得溜的时候能和他哥打个三五开，原来两边都是做戏啊。
自己获得的月光指引就是曾经追随龙铮(前前任妖帝)臣子的祝福，那一代的理想好像也是让妖界源远流长，只不过方法失误了。
进而引起了后面事关玄灵宗这一脉的事情，让现在的502坐上了好位子。
哎呀，真是不应该，就应该换人，选这些家伙。
那场比试，那水分真多，我要退票!
想了很多事儿，十九倦了，不再对比 。
越对比越发现发现玄灵宗这边，原来的结局那真是活该。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合格的领导人真是太重要了。
最后还能让他当一回502，嗯……也算是抬举他了，还不清楚这粘合剂天不天然，如果是工业胶的话，还含毒呢。
舰开了一会儿，拾玖不敲门就直接进来了，真没礼貌。
切!
“此处是北辰星宫的地盘，天空禁行，我会带你去传送阵。”拾玖解释道，转身就出去了
十九也就跟着对方下船，内心继续吐槽：还知道守规矩，真装。
走在前面的拾玖，脊背挺直，步伐稳健。
走在后面的十九四处打量这北辰星宫的地盘，街上井井有条，两侧店家白砖玉瓦，人流汇集，分外热闹。
玄灵宗以同心圆扩散的区域管理范围顶多是一些城镇之类的，远远到不了这边繁荣的景象。
那么北辰星宫的势力应该是修真世家，门阀贵族。又是一顶级势力，千年传承。
“你一定要到处乱看吗？”拾玖突然回头，对着十九发问道。
“喔，那我不看了呗。”十九正视着拾玖，摆正了脑壳，不再想东想西。
两个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像两个陌生人，碰巧走在同一条路上。
拾玖忽然想起心魔最后那句话。
“让他别难过。”
神识忽的飘到身后那人身上，看着没有丝毫笑意沉默的十九，心里有些压不住的怪异。
他记得——
很久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十九还会笑，会说话，眼中带着光亮，说着一些饶有趣味的话。而他还会看，会听，会尝，沉默着把滋味都记住。
那时候，他们不是“熟悉的陌生人”。
是“熟悉的人”。
只是现在，熟悉还在，不似旧人。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切肤之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