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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5霍洛韦与莱恩纳德 晚上十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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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的时候,贝克特看见测试间里传出来了光亮,他敲了敲门推开,是殷诺还在忙。
殷诺的手里正抱着一颗人头,如果是恐怖片的话肯定是血淋淋的吧,但那只是仿生人的机械构造,贝克特问他:“殷诺哥在忙什么?有我能帮上的地方吗?”
“没什么,是我自己的事。”
殷诺没开测试间的顶灯,只有手边的白灯开着,他半身融在绰绰的影里,而他抱着的仿生人头颅也睁着黑色的双眼,一眨不眨,沉沉地望着贝克特。
不是恐怖片。
真的不是恐怖片。
但贝克特还是后退了半步。
“有这么吓人吗?”殷诺说了声开灯,而天花板上的白色灯光驱散了暧昧不清的黑暗,贝克特看清桌面上零零散散摆放着许多的仿生人零件。
“我在做仿生人,虽然目前只是头部。”殷诺解释道,又把头举起来和贝克特打招呼,“来,笑一个。”
TY3:“……”
“好像不是很配合,”殷诺失望地说着,把头放到了自己的腿上,“就是这样,我帮你们也是为了我自己,我之前没真动手做过仿生人,这回帮灰进行改装也是为了验证设计草稿中的一部分思路。”
“原来你之前没有做过仿生人吗?”贝克特敬佩地说,“我还以为殷诺哥你接触过很多年了。”
“要说修的话倒是修过不少,不过都是老款,老得要报废或者可以申请古董的那种。”
“真厉害,我可以问问你之前是做什么的吗?”贝克特也听过维罗尼卡对殷诺充满想象力的各种猜测,比如超级改造人或者□□大佬等等,但他还是想问问本人,“不想回答的话不说也可以的,我就是有点好奇,随便问问。”
“没什么不好说的,开修理店的,”殷诺说,“什么都修,家用电器、汽车、义体、仿生人和外骨骼,能修就修。”
和超级改造人或者□□大佬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回答。
既不神秘也不特别,平凡的来历。
如果展开来讲,会是一段让人连连叹息的出身,可如果仍是贝克特所听,他还是会点点头,在心里说一句:真羡慕。
他身上有一种不合时宜的谦卑,只有在面对保镖和家人的时候,那股弯腰鞠躬的谦卑会静悄悄地躲回贝克特的身体里。
所以,在贝克特离开测试间后,他以一种艳羡的口吻谈论殷诺。
维罗尼卡习惯了晚睡,她端着一杯热牛奶在宿舍碰到了贝克特,“不不,明显不普通吧?就算是开修理店,也不代表是个普通人啊。如果开修理店就能随手抛出那种设计图,那大家干脆别上学,开店去算了。”
好像维罗尼卡说得也有道理。
“毕竟人的天赋不是可以控制的东西,哪怕是两个超级天才的孩子,也可能是个普通人,或者笨蛋,而普通人的孩子则也有可能是天才嘛,”她用温热的马克杯焐手,“嗯……比如说,你知道‘新时代技术之父’霍普斯康吧?旧日时代末期发明了义体雏形的那位。”
贝克特点头。
“那位霍普斯康的出身就很一般,不过却能引领一整个技术时代呢。”
维罗尼卡说完再去看贝克特的表情,却见对方还是垂着头,“你怎么了?”
“就是觉得……真好啊。”
无论是平凡还是特别,都是贝克特所羡慕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样的境地,大家都有喜欢的事情,擅长的事情。”
他难堪地笑了笑,“我就没有。”
维罗尼卡在手里转了转杯子,“那也是没办法的,但你可以试着找找想做的事情。”
“能找到什么呢?”贝克特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脸颊拽了拽,他叹气,“毕竟我长着这样的脸,叫做贝克特。你能收留我一阵,不讨厌我,我就很感谢了。”
“……因为那些事和你无关。”
听着像拒人千里之外的话却让贝克特恢复了点精气神似的,“谢谢你肯这么说,维罗尼卡。我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吧。”
“嗯,别再叹气了,贝克特,”维罗尼卡建议,“你有空也可以多接触不同领域的知识,先从最开始的一小步做,怎么样?”
“我会考虑的,你也是——”贝克特想说什么却止住了。
“我知道,”维罗尼卡说,“我不会再去河边逛了。”
这世上怎么这么多净想让人捶胸顿足的事儿呢?
贝克特是如此,她也是如此。
糟糕透顶。
只希望不要影响参赛,如果能拿到奖金的话,她就可以回去上学了。那些钱够她支付未来的学费,还有各种可能的意外支出,现在已经没有保险公司愿意卖给她保险了。
尽管维罗尼卡的银行账户里还有一笔足够支付学费的资金,但她不可能动那笔钱。
她希望这些钱就这样在账户里永永远远地待着,像一尊数字的墓碑,不要消失。
可是众人的眼睛,众人的口舌不会放过她。
一切都有迹可循。
在节目播出后的评论里,有人的留言揭开了他们想反复掩盖下去的事情的一角。
“还钱!!霍洛韦家拖欠工资,还钱!!”
“什么情况?楼上的现实里认识?”
“现场说法。”
人们迫不及待,热情洋溢地想要听到这名网友的记述。
而据这名网友所言,前年开始霍洛韦家经营仓储生意情况每况愈下,而去年的时候他们申请了破产清算,可一年多过去,到现在仍旧拖欠着员工工资没有发放。
这场讨论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但TY3仍是报告给了殷诺。
“还有人在暗中调查您。”TY3说。
“我?谁啊?警局还是商业联盟?或者光荣会?”
“莱恩纳德家。”
“哦。”债多了不愁,而且他上报给组委会的资料信息都是经过TY3伪装作假的,莱恩纳德家再怎么样也查不到他本人的身份上。
不过维罗尼卡这边还是需要做些预防措施的。
“维罗尼卡,今天你先留在工厂可以吗?”
早上的时候,殷诺在餐桌旁开口说道。
维罗尼卡没有注意到网上的风声,她问:“为什么?”
“因为我找贝克特私下有点事。”殷诺眨眨眼,在那里故作神秘,“需要好好谈谈的那种。”
贝克特:“啊?”
“哦……不方便我在场?好吧,无所谓,你就把那头呆鹅带走吧,我一点都不无聊一点都不闲。”
殷诺说了谢,等吃完饭前往媒体中心的时候,他夹着贝克特,把人按在了出租车的后座,这里没有人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而贝克特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惴惴不安地看着殷诺。
“贝克特,你看到网上说的了吗?”
“什么?”他也是好好睡觉没去网上看的。
殷诺将评论调出来递给贝克特,而对方在看到那条评论的时候,简直要跳起来。
“这都是一派胡言!维罗尼卡、霍洛韦他们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气恼地坐回后座。
“冷静点,贝克特,我觉得这个时间点不太好,所以就没让维罗尼卡跟着。”
“……谢谢你,殷诺哥。”
贝克特的拇指抵在屏幕上上下滑动,那条评论就随着他的手指而上下移动,他看着评论的内容,而复杂的钝痛锤击着贝克特的心灵。
他握着终端,如同忏悔般地说。
“关于这件事,我都知道,霍洛韦他们家早还清了……这是无端指责。”
“我——”贝克特不知道从哪里讲才能减轻对他人的伤害,“我是离家出走之后碰到的维罗尼卡。”
“那时候她想跳河自尽。”
请不要误会,这不是什么美好又浪漫的相见,对他们两个来讲反倒无比丑陋。
贝克特自以为一腔好心地拽住了维罗尼卡,他认识这个人,是卡斯珀,舍命保护了自己的那个人的妹妹,然而在维罗尼卡回头的那个刹那,贝克特所遭受的则是第一次见到的,怨毒的,憎恨的眼神。
紧接着,维罗尼卡想要杀死他。
还是跟着贝克特的灰挺身保护了他。
如果说是为了她哥哥的事情,贝克特可以理解,他也想尽可能地补偿霍洛韦一家。
可是维罗尼卡口中诅咒所说的却是:
“为什么你还活着?!你去死啊!!把我的爸爸和妈妈还回来啊!!”
维罗尼卡的父母?卡斯珀的父母?
贝克特无法理解她说的话,他们发生什么了吗?
“你在装什么清白无辜——我们家破产了啊!爸爸妈妈他们、他们……明明哥哥救了你不是吗?为什么还能做出这种事?!为什么啊!”
贝克特还想问为什么呢,维罗尼卡这样说的简直像霍洛韦家破产有自己的过错一样。
潋滟的河面无法映出他们两个的影子。
贝克特还记得那天昏黄的天色,以及在康普克静静流淌的河流。
维罗尼卡看着他迷茫感到格外愤怒与可笑,如果贝克特不知晓的话,就由她来说破一切。
如果说迷茫是罪孽的话,那她衷心祝愿贝克特会堕入地狱。
其实,在卡斯珀·霍洛韦死后,他们全家对于莱恩纳德并没有过多的怨恨,甚至在贝克特昏迷住院的时候,还前去探望过,但那时隔着厚厚的墙壁,维罗尼卡也没有见到贝克特。
母亲说那是哥哥用生命保护下来的人,所以她希望贝克特能够活下来。
哥哥的生命会在他的身上得以延续。
在卡斯珀担任贝克特的保镖期间,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相当不错,还有合影,维罗尼卡也看过。卡斯珀曾指着合影说,有机会带维罗尼卡去见贝克特,那个小少爷是独生子,很好奇他们的兄妹生活。
但到底还是没能实现。
开朗又健谈的哥哥不会再开口说话,不会再和她谈论她的兴趣,她的学习,她和他的未来了。
维罗尼卡懂事地没有去责怪莱恩纳德一家,毕竟都是那群绑匪不好。
都是绑匪见财起意的错。
是的,她不能责怪莱恩纳德一家,不然哥哥也会伤心的。
维罗尼卡看着哥哥房间里的那些私人物品,功勋与奖杯,开始看起了各种各样的格斗比赛。如果哥哥还在的话,他会不会有和擂台上的这些人交手的一天呢。
她开始收集选手们的签名,然后把哥哥一时兴起签给自己的名字摆在中间。
虽然悲伤,但是他们霍洛韦一家还在相互支撑着前进。
爸爸妈妈的运输生意一直不错,几年前还开始涉足仿生人代工厂,维罗尼卡经常去工厂里看流水线上的零件如同交响乐一样组成一台台仿生人。
并且,某天开始父母的脸上多了笑容,他们在餐桌上谈及港口,谈及未来。听说康普克未来会建立港口,而他们不久前签订了三十年的仓库租赁合同,这份合同的价值会随着港口的建立而水涨船高。
维罗尼卡以为幸福触手可及。
直到康普克颁布了城市特别条例,要求审核相关物流公司的运输资质。她的父母准备好了一切材料,完全合规合格,可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得到审核通过的消息。
谁都知道站在法规后面的是商业联盟里的庞然大物,所以霍洛韦夫妇周折一番打听到了幕后授意制定特别条例的集团——艾伦维纳物流集团。
莱恩纳德家就是那里的高层管理。
卡斯珀·霍洛韦救了他们的孩子,看在这件事的面子上,他们也可以找到莱恩纳德谈谈吧?但是杳无音信,如同石沉大海一般。
到破产的那天,他们都没有再见到过莱恩纳德家的人一面。
各种违约赔偿金与政策罚款接踵而来,员工眨眼间变成了债权人,就算卖掉所有能卖的东西也发不完员工们的工资,债台高筑。
“我也是现在才知道,这个特别条例的方案是莱恩纳德经手的。”曾经帮他们打听政府条例的人说,“你们原先的仓储位置被一家空壳公司接手了,背后就是艾伦维纳物流,他们这段时间针对了几家像你们这样的小公司。”
……哥哥,如果你知道了今天的事情,还会救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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