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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没事了…… 阿青(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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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酒仙都这样说了,夏瑜明白长辈自有他们这样做的考量,也拉起莫豫北起身,二人还没把凳子坐热,便又要走了。
莫豫北有些担忧,看向被绢布糊上的窗,那里朦胧地罩着连绵不绝的流火。他看向祝酒仙,不安之色溢于言表,“师父……我们一来,纵岐谷便动乱,我们这样,当真走得了吗?”
祝酒仙眼皮也不抬,又咂咂嘴喝了口茶,“可以的。”
莫豫北眉头紧锁,夏瑜回头看他,入耳传音道:“不怕,西易罔与我有婚约,还有季久明。”
莫豫北眉心一松。
他虽然不知道季久明是谁,但西易罔既然是纵岐谷的少谷主,季久明对他还秉持着长辈的态度,那么想来季久明的身份也低不到哪里去。
况且季久明那日亲自到访,对夏瑜一个小辈的姿态都能摆得这样低,也是有事相求之故。
若是他们现在就回青罡派,哪怕会招致他人怀疑,季久明还能帮忙挡一下,就是算计也算计不到他们头上。
其实就算他们现在不走,也会招人怀疑,说到底,他们终究是外人。万一有心之人把这笔账归到他们头上,在别人地盘上,季久明想不想保他们还另说,就怕灯下黑!
夏瑜现在已经元气大伤,届时再被暗中做些什么……
怕是留不住。
再被盖一个畏罪自裁的名头……
也算是“真相大白”。
莫豫北想明白了利害,不由得把夏瑜的手攥得更紧,“那我们走。”
夏瑜点点头。
临走前,夏瑜无意间窥见了桌案上嫣红的纹路,视线在其上停留一瞬,就对上了祝酒仙眯着的笑眼,“小玉儿,别看了,快走啦。”
“他们现在还乱着,再不走,就要被留下了,快点。”九汉堂皱眉催促道,那个木傀在她手里随着她的动作慢悠悠地晃。
二人连忙应下,跟在九汉堂身后。他们一行人趁着夜色昏暗,周遭动乱之时,顺着来时路一点点摸索到了洛水。
洛水凶险,上空还罩着好大一片毒瘴,乃是纵岐谷天然的屏障,一时半会还无人来此排查。
九汉堂给了两人一人一颗上品丹药,他们接过咽下,屏息凝神,御剑有惊无险地横跨了汩汩奔流的江水,终于到达了青罡派的地界。
夏瑜把镙霜收入剑鞘,手脚有些发软,又扶住一边险些体力不支的莫豫北,二人都是气喘吁吁,此时竟有种逃出生天的不真实感。
他抬头看向走在前方的九汉堂,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九师姑。”
九汉堂回身看他,“怎么?”
“我师父他……”
九汉堂道:“放心,你师父他没事。我们几个无声无息地走了,他总要留下来善后的。你身上有伤,此时离开无可厚非,但也不好全走了,不然得被人当成畏罪潜逃。”
她没心没肺地叹道:“他留下来,当人质来着。”
夏瑜,莫豫北:……
听上去,好像也没有多让人放心。
“诶呦,你们两个那是什么表情。”九汉堂没好气地瞟了他们一眼,“就算你们师父当人质了也不会怎么样嘛。死不了,放心,就是还剩一口气我也能给他拉回来。”
九汉堂背过身去,脚埋在雪里沙沙声地走,月映雪银之间,她的背影斜斜地打在暗灰处,脚下驻着个圆,又被拉长成细细的一条。
“我先走一步,去看看你们掌门师叔,你们两个小的赶紧回去枫溪山,该干嘛去就干嘛去。那个夏瑜啊……你掌门师叔叫你去查的那些事情记得弄好啊!还有,记得叫玑秋过来落霞山找我!”
她说完,脚尖一点地面,于树影里纵跃几下,转眼便消失在了二人面前。
九汉堂就这么风风火火地走了,只剩下师兄弟二人互相搀扶着面面相觑。
莫豫北还想说什么,终究还是累得说不出,静静地靠在夏瑜身上休息了一下。
二人站在旁边,不知多久,夏瑜却从他们身后察觉到了不寻常的动静,他咬着牙催动仅剩不多的灵力,掐了一个隐匿声息的诀,一把捂住莫豫北的口鼻,连拖带拽地把他弄到了旁边的树丛里。
莫豫北不明觉厉,和夏瑜的胸膛相贴着,大气也不敢喘。夏瑜松开他的嘴,往他身后一指,莫豫北屏住呼吸,往所指方向看去。
洛水潺潺流水声依旧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吵闹,紫瘴里隐隐约约闪过几道兵器于月光下反射而出的银光,符箓使出的灵力暴动有如惊雷乍现,蕴含着骇人的威势。
有人从对面追过来了。
莫豫北强自镇定,手心里沁出点汗。
他生怕被对面赶来的修士察觉,连传音入耳也不敢用,拉过夏瑜的手掌,在上面写字:已至过洛河,估其不敢越界。
他们如今在青罡派自己的地界上,想来纵岐谷应该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敢越界的地步。莫豫北是这样想的。
莫豫北写完,夏瑜冷静地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阵势,对着莫豫北摇了摇头。
少年未经世事,心思单纯,还不明白世界万物都并非依据固有规律而行。好比双方看似金科玉律的约定,看似运行得一丝不苟,但只要其中一方略弱,这点约定也会产生裂痕。
夏瑜自己很清楚,固在青罡派上如跗骨之蛆一般的恶咒有多紧。就连他的前世,也没活过百年。
修真界人尽皆知这未曾宣之于口的辛秘,私底下都是议论纷纷,纵岐谷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两个小小弟子而已……
九汉堂走的这样快,他们又来得这样不巧。
夏瑜狠心一咬牙,手上剑声嗡鸣。
不破不立,他要博一把。
他借着法诀的余力,揽过莫豫北的腰,一把扛上肩头,翻身踩上悬空的剑,借着已经燃起的灵力,再次御剑而行。
莫豫北惊呼一声,眼见夏瑜动静这样大,他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直接问道:“你就不怕他们赶上来吗?”
夏瑜忍着丹田处灵力枯竭的裂痛,于疾风中吼道:“赶上来个屁,登山台阶就在眼前,登上三千台阶就进了宗门大阵,还不跑,等着被抓吗!”
莫豫北闭了嘴,老老实实地呆在夏瑜肩上,仰着脖子往夏瑜后方看,“师兄,那你快些,我帮你......唔......”
他的小腹被夏瑜的肩头顶着,胃里一片翻江倒海,差点被颠吐,就这样,他还颇为操心地从袖中乾坤里掏出一大沓符纸,插缝见针地给后面的人使绊子。莫豫北死死地盯着追着他们的人,抬手就是好大一排符箓,符箓被凝滞于空中,随着莫豫北一手挥下,道道直冲来着打去。
夏瑜听着身后的哀嚎声,明白是莫豫北这个面和心黑的臭小子动了手,又见台阶近在眼前,心下就稍稍稳了点。甚至还有心思问莫豫北:“你用的什么东西?”
莫豫北被夏瑜颠得眼前一黑,面色越来越差,一把火气都迁怒在了那群纵岐谷的人身上,一沓符箓用的飞快,“雷击符!”
夏瑜听罢,难得被惊得瞪大了眼,“什么!”
雷击符?!
哪来这么多?
“莫豫北,你从哪里拿的!”
“从师父的房间里顺的,顺了一沓!反正他也是没事画来自己买酒喝,用不上。”
莫豫北答得从善如流,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五指间夹着几张符箓,甩得慷慨。
夏瑜一阵牙酸肉疼,对于雷击符的疼惜一时之间竟把身上的疼都压了下去。
即便夏瑜如何冷淡如何英雄,可他们枫溪山毕竟是穷鬼啊,就这几张祝酒仙闲来无事画的符,怕不是要把整个枫溪山半年所用灵石还要多!
莫豫北就这样砸下去,和把灵石洒着玩有什么区别?
没有!
夏瑜深吸了一口气,忍着把莫豫北甩出去的冲动。
三千石阶飞速于他们脚下掠过,现下已经走完了一半,莫豫北手头上的符箓却已经用完了,身后的波动越来越近了,飞驰而过的剑迫近,带着令人牙酸的破空声,眼见着就要到达他们身后。
莫豫北仰起头,看见一个纵岐谷的修士朝他过来,黑纱蒙着半张脸,却依旧能从眼角看清,那是一个年轻的修士,年龄许是与莫豫北相仿,年轻气盛得带了点急功近利,眼中是满到溢出的笑意。
他朝着莫豫北的脖颈伸出手。
夏瑜察觉到了什么,一回身,油尽灯枯的灵力再一次爆出,二人就此不受控制地越到了高空,重重砸倒在枫溪山大阵下的几级台阶上。
夏瑜喉头涌起一股腥气,不受控制地吐了好大一口血,耳边嗡嗡作响,身体砸在石头上的时候还隐约听到了点骨骼的脆响,想来应该是骨折了,只是他已经全身都在疼,已经分不清到底哪里疼了。
白绸的衣袖沾染了血迹,磨着青石阶上的土灰,颜色脏污得令人作呕。
他现下确管不了这么多了,宗门大阵就在近前,他站不起来,眼前又是一片模糊,只能狼狈得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地爬上了山阵的平台。
夏瑜把自己的身子拽进法阵之中,眼前莹莹蓝光一闪而过——法阵抵挡住了那些追来的人。
他仍是心不安,莫豫北呢?
夏瑜勉强站起身,茫然地睁大了眼睛,想要再看得清楚些,视线里就冒出了一个身着黑衣的虚影,也被蓝光包着,只是胸前似是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夏瑜脑中一片空白,失态地到了那人跟前,伸出手颤巍巍地摸上了那根东西。
触手温热,还带着硬,是手臂。
莫豫北没事。
夏瑜放下心,眼眶发酸地轻轻抽了口气,被人从背后揽住,耳边传来莫豫北有气无力的声音,“没事了,没事了。”
他的背被莫豫北顺着,依偎在少年坚实的怀里,脑子里绷紧的弦就松了。
夏瑜几乎就要这样昏睡过去,“我还以为你......”
他心头突然一跳。
如果是莫豫北的手臂,那他为什么要这样举着?
夏瑜后知后觉地睁开眼,顺着莫豫北手臂举着的方向看去。
一张狰狞的、目眦欲裂的、年轻的脸,伸出一只没有手掌的手臂,胸前是血淋淋一个窟窿,里头插着莫豫北的剑。
夏瑜怔怔地看着,颊边传来温热的触感。
莫豫北吻着他,道:“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