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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不是,是阿青 阿青(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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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瑜走近,皱着眉把他揽进怀里,低声训斥道:“你瞎走什么。”
莫豫北闻到夏瑜的味道,也不动了,静静地靠在夏瑜的身上。不久,他涩声问:“你怎么,这么久才过来?”
夏瑜张口欲言,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闭了嘴。
纵岐谷深夜燥动,彼时夏瑜还正与祝酒仙、九汉堂于室内复盘昨日他被木傀袭击一事,等他们将来龙去脉都了解了一遍之后,祝酒仙方才慢悠悠地对他道:“小玉儿啊,你去看看你的师弟吧,这臭小子连发几道通讯符,眼看着是急得赶去投胎了。”
夏瑜猛地一抬头,九汉堂怀里还抱着那个全是朱砂的童灵木傀,全身红呼呼的也毫不在意,往旁边的夏瑜一伸手,搭上了他的额头,夏瑜的神识就被她好好地顺了一遍。
不知道她发现了什么,九汉堂抬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才摆摆手让他去。
夏瑜的动作被她缓了一下,而后才匆匆起身,出门去找莫豫北。
他穿过条条琳廊,好不容易才在一处转角寻见了莫豫北,却见着了莫豫北撑剑弓腰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手掌贴上了莫豫北的额头,摸到了一手的凉汗,心里也惊了,低头去问莫豫北,“怎么了这是?你……”
莫豫北眉头紧锁,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没事,不知道哪个龌龊的往我身上弄了个幻境而已。”
他没把刚才那玩意放在心上。夏瑜与他而言,如珠似玉尚且不过分,他又怎么可能会把他拘在一处地方,还让他哭成这样。
这不是幻境是什么?
还深宫锁爱侣……
哪里来的画本子成精了,还把春梦扔人脑子里招呼?
夏瑜被气笑了,也懒得去问莫豫北口中那个龌龊的幻境究竟是什么。他省得给自己找不痛快。
“先走,我和你去找师父,且先别惦记你那龌龊的幻境了。”
莫豫北无可奈何,“我没有。”
夏瑜长眉挑起,狭眉凤眼间自带风流,“没有?”
莫豫北被他看得面上一热,脑子里又满是夏瑜脸上带泪的情形,心里别扭得要命,偏过头去不理夏瑜,“你……你别这样笑。”
“说中了?”
“没有,你别乱说。”
夏瑜也不管了,把他手一拉,“走吧。”
……
祝酒仙房中。
室内灯火熠熠,呼吸之间落针可闻,自成一方天地,与周遭乱局格格不入。
祝酒仙拿起茶杯,吸溜吸溜地呷了几口,而面前抱着童灵木傀的九汉堂仍垂头思索,丝毫不为所动。
几息之后,祝酒仙放下茶杯,恰好对上了抬头的九汉堂,她红唇轻启,“师兄,纵岐谷不能久留,把夏瑜带回去吧。”
祝酒仙叹了口气,“你不是说要我出手为徒弟讨个公道?眼下还没做些什么就要打退堂鼓,这不好吧师妹?”
“不对。”
祝酒仙奇道:“哪里不对?”
九汉堂眼睛直直地看向他,满是探究,“师兄,你的修为呢?”
祝酒仙耸耸肩,“你管我呢?”
九汉堂呵呵两声,手指转了转茶杯,莹白的釉上留下几摸血红的指痕,“他当年入门的时候,你也差不多是宗师的修为,按理而言,他当年尚且还是未经修行的凡人小童一个,你应该也可以见到窥见他的一点命轨。”
“嗯。”祝酒仙应了一声,“是见到过。”
“如何?”
“奇怪得很,是定好的一条直路,猝然而断,看上去年岁过不了多久。”
“对啊,可是他现在的命轨是片白。”九汉堂的手摩挲着杯上的釉,玉白浑成了一片红,“看着貌似是不受天道控制?”
祝酒仙:“你说的这个,掌门师兄也同我讲过。他想,把夏瑜培养起来,做他的接班。”
九汉堂嗤笑一声,眼里似有泪光,“师兄是不是有病?他顾夕山才几岁?堂堂宗师,寿命不说有八百,好歹也有五百,他不过才九十多岁,操心这个?”
“差不多了”,祝酒仙话里带着惆怅,“历代掌门都是这样的,年不及百岁便仙去……凌云峰却有一个快千岁的宋含煜,老天厚此薄彼,你又有什么办法?”
九汉堂不知说什么,只能攥紧了手中的杯。
祝酒仙说的是实话,青罡派自建立以来,历经十代掌门,皆是年不及百岁便暴毙而亡,死因不明。凌云峰坐落上千年,得益于一个屹立不倒的宋含煜,她撑起了凌云峰的天,也几乎快要成了整个九州的天。
谁能耐她何?
多少人想杀了她,却都杀不死,里面还包含着一个九汉堂。
“掌门师兄修为已至瓶颈,雷劫将至。如果……”九汉堂抬眼望向窗边连似龙的红光,眸光微闪,“倘若这一次的雷劫抗不过去,他渡劫的洞府就是他的埋骨地。夏瑜……年纪太小了,你怎么让他扛?可再说起我们几个,你修为一退再退,我就是修为再高也只能医治,还有一个陆川颖,你觉得,他能信得过吗?”
祝酒仙眯着笑眼看她,“怎么,你也信不过陆川颖?”
九汉堂摇摇头,还颇富童趣地用手指蘸了蘸水,在桌上画了条不伦不类的粗曲线,曲线尾上裂开个小小分岔,两道岔的中间伸出条尾部短分岔的细线,也是两道。
“小蛇?”祝酒仙看了好一会才看出来,啧啧评价道:“画得真……挺好啊哈哈,挺好……”
“不是,是阿青。”
祝酒仙笑容一僵,幽幽地看着那幅图画,“你怎么还记得?”
九汉堂拎起白纱的裙摆把手上朱砂擦了个干净。“就冲那小蛇差点吃了青猊儿,这口气我就咽不下去。”她微微一笑,“更别说,那蛇还下山吃了不少人……”
“他已经死了,小九。掌门师兄亲自处置,本就是未开灵智的畜生,早就已经灰飞烟灭了,大概连魂魄也拼不全的。”祝酒仙无奈地道。
“本来,我也这么觉得。更别说我已经好久都没见过陆川颖了……他现在秉性如何,我也不清楚。但你徒弟刚才说,睢楚镇出过事,看似是一对苦命鸳鸯反目成仇,一人塑鬼像以留一鬼。”
她眉心跳了跳,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手指头在滑稽的简笔小蛇上点了点,“睢楚镇……睢楚镇这个名字就不对。”
“当年,小蛇就是在这里吃人的。”
“我抓到的。”
祝酒仙眉心突突地跳了几下,“那他总不可能就抓着一个地方祸害吧?”
“啧,难说。”九汉堂不在意地摆摆手,“就算他是这么做了,你又能拿他怎么样,杀了他吗?”
她想了想,唏嘘道:“那门派大抵还要更短命一些。”
可不是嘛?
要是顾夕山没挺过去,青罡派能依靠的修为最强之人便唯有陆川颖。要是趁着顾良春还没度劫便将人咔嚓一下,弄死了,那万一顾夕山没了,那青罡派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衰败下去,数百年的大宗门衰败于一夕之间。
要是把陆川颖留着,就算是他在内部慢慢渗透,那也不过是死得绵长一些,衰败得缓一些,颓靡之势不可逆,难道凭借夏瑜这样一个二十郎当岁的青年就能挽大厦之将倾,救青罡派于水火之中?
她和祝酒仙都是老油条了,就算夏瑜没有命轨,可能是青罡派的破局之法又如何?
机会渺茫,如汪洋之中一细鱼逆流而上,勇跃龙门。
做梦呢?
祝酒仙:……
一切尽在不言中,二人相视,一扶额叹气,一则仰躺望天。
半晌,九汉堂开口。
“师兄,你要上哪找什么东西啊?要不带上我吧,我们这厢早早归去,也不用管那么多了。”
说的好听。
言下之意——不如死了算了。
祝酒仙嘴里的茶还没下去,眼见着就要被她激得从鼻孔里喷出来,赶忙捂住嘴,喉头一动,咽了下去。
他没好气地瞪了躺尸的九汉堂一眼,“小九,口不择言啊你!”
九汉堂不吃这套,摆弄着手里阴森森的木傀,让它对着祝酒仙摇了摇手,“老气横秋。”
血淋淋又被穿膛破肚的木头人被塞到祝酒仙面前,提溜着烂胳膊烂腿,裂着嘴角,笑嘻嘻地朝祝酒仙摆了摆手,九汉堂还在它身后捏着嗓子又尖又细地道:“老——气——横——秋——”
戚戚然,能与幽幽百丈坟祭地上盘旋的诸多鸮鸟的鬼叫争锋一二。
祝酒仙:……
这东西这太丑了,堪称诡异怪崛,祝酒仙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烧起来了。
他没好气地道:“拿开,给我滚蛋去吧。”
恰在此时,夏瑜和莫豫北走到了门口,两人听到这句,皆是身形一顿,从门框边上齐刷刷探出两个脑袋,看向祝酒仙。
夏瑜:“师父?”
祝酒仙和九汉堂一同朝他们看去,九汉堂甚至还把手中木傀支在半空,拎着木傀的手和他们打招呼,“原是两位师侄,快快过来坐啊。”
九汉堂笑眯眯的。
夏瑜看着倒是没什么,大步走了过去。
他前世和九汉堂接触过。九汉堂极精于医术大概便导致她性子有些古怪,有些极其刁钻的匠气和执着,除此之外,万物皆垃圾,不然她也不能和周玑秋玩到一起去。
莫豫北倒是出乎预料地从容淡定,走到一边,挨着夏瑜坐了下来。
对于九汉堂这个素昧平生的师姑,莫豫北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评价。
当时,九汉堂途径枫溪山下正要往洛水而去时,莫豫北赶着去抓取奸情,势要见到西易罔这个狐狸精的真容。
他眼见九汉堂大大咧咧,说话做事与祝酒仙竟有些相像,又想起周玑秋总是在他们面前冷不丁吐槽几句的曲安山主,便猜测这人就是九汉堂。
莫豫北把心一横,就把九汉堂拦住,而九汉堂这个人也没过问什么,就看了看他的根骨,居然就捎上了他。二人一路并行至纵岐谷,畅通无阻。
直到这时,九汉堂才好生在灯下打量了几眼莫豫北,笑着对祝酒仙说:“你这徒弟长得也好看,长得不像修仙之人,没有仙气,却又从眉目间得以窥出三分贵气。你别是把人家王亲国戚的凤子龙孙给耽误了。”
祝酒仙没理她,哼哼道:“你懂个……那什么的算命。小北与我有师徒缘分,懂不懂?”
九汉堂嘁了一声,高声道:“懒得懂。”
她看向夏瑜,话锋一转,笑道:“夏师侄,我看你这婚约定礼还是办不成了,且先随我回青罡派吧?”
夏瑜眉心一跳,没想到这件事竟如此急促。他皱了皱眉,“何时?”
九汉堂:“若是现在方便的话,就现在。”
居然这么急?
夏瑜去看祝酒仙,却见自家师父面色如常,应该是早就知晓九汉堂会这么说,便明白了这其实也是祝酒仙的意思。
他沉吟片刻,“可以,我能把西易罔一并带走吗?”
莫豫北握拳的手咯咯作响,于寂静的室内尤其明显。
众人都看向了夏瑜。
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解释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不是因为婚约,是因为西易罔与我有些交易……”
“啊哈哈哈,原来是这样。”九汉堂不尴不尬地笑了一下。祝酒仙则是没什么反应,他早就知道了。
“小玉儿,你先随你九师姑回去,为师会把那小王八蛋一并带回去的,且先安心啊。”祝酒仙宽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