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垂纶访遗贤 委任属能臣 ...


  •   “陛下!孔文龙与兰馥二人果然去了都山见了狂生。三人把酒言欢,彻夜畅谈……”

      “好。”圣君应下一声,转头吩咐内监唤侍郎杨鹤洲前来。

      “陛下!”杨鹤洲躬身一礼。

      “啊……鹤洲——”圣君拉过侍郎,边走边道,“朕欲请狂生出山共谋大事。不知朝中何人能胜此任?”

      “鹤洲愿往!”

      “好!”圣君大喜,刚要嘱托,开口刹那却作了转折,“不!不宜卿去。卿这一年来多有辛劳,宜好好休息,不可再奔波了。此事,当遣他人去办。”圣君扶住侍郎,笑意盈盈执手拍肩安抚道,“这些年来,他逍遥惯了,如今再要请他出山入朝来,只怕是怨言颇多。他日,你必有大事要求教,不宜积怨。若使其不自在了,将来怕是要痛恨于你……不妥,不妥啊……”

      “哎!好,好罢……鹤洲从命。”

      “我知你与朝中文武都相交甚好,亦颇能识人,不知可有推举?”

      “这……”杨鹤洲沉吟半晌,拍手道,“侍中孔云骧与京兆尹兰子兴,或许可以任胜,不知圣意如何?”

      “好,此二人与笏卿是金兰之谊,相交甚厚,虽曰异姓,却胜有兄弟之情。嗯……若他二人知贤弟尚在,必然大喜,不用我说,自会去请他还朝来!若遣此二人前往,大功定成!”

      君臣默然半晌,上座又开了口:“鹤洲!若金北令等同去,不知可乎?”

      “这……金相固然好。可……臣听说他与狂生素有嫌隙,若是……还请陛下三思!”

      “哈哈!你呀你……与笏卿呆了大半年,就沾染上他的脾性了?哼!啊~卿所言者,不过陈年往事,大概又是朝野谣传,不足为虑。况,自古以来,所谓忠奸者皆各有其能各有其用。一般文武,江山以赖、黎民所盼,都是朕之肱股,是社稷之仰仗!”圣君拍案喝道,“尔等同朝为官者,理当团结和睦,奈何分党结派互斥为敌!?”

      “这……”侍郎闻声悚惧,忙跪于地,连连称是。

      “哎……好啦!且退下罢。”

      “是。”杨鹤洲告退,暗自忖道,“天威果然难测!”

      未几,内监又奉命宣兰、孔二卿觐见。

      “陛下!”“陛下!”

      “嗯。二位贤卿不必拘礼。”圣君招呼二卿坐了,君臣笑谈,倒是佳话。

      “啊……近来丝雨绵绵,真似愁绪无端呐!”圣君叹口气,看向二人,“当此之时,卿等会感时伤事、思念故人么?”

      “触景生情,人之常性。只是……近日公务繁忙,无力遐思。”

      “哦!是啊……孔卿何如?”圣君问一句,又自顾自说道,“朕倒是常思念笏卿……对了——你二人与笏卿是金兰之交,可曾想他?可还愿与他相见?”

      二子簌簌,不敢应声。

      “为何不肯作声,嗯?”圣君轻笑,指着兰子兴,却看向孔云骧,“你二人口口声声公务繁忙……公务繁忙!却能够两次前往都成之间游目骋怀,当真是好兴致啊!”

      “都成之间风物绝佳,流连忘返者颇多,臣偶尔烦闷时,亦常常前往独享好景,每每能舒畅心神。今兰兄新到京师,臣便邀兄长重登高山以抒怀抱、叙友谊、访名士……”

      “哦?名士?说到名士,朕亦听闻都山下成江边有一个华发青须的仙翁垂钓石上,正欲遣使求贤,不知二位贤卿可曾见到他?那仙翁果真是遗世独立么?”

      “见到了。仙翁晏坐古槐石上专心垂钓,观之,华发童颜,道骨仙风,疑非凡人。尝与之交谈,而亦常人耳。不过,那心怀天下、胸有苍生,或许是隐居贤良也。问起名姓,默然不答,只说是以江白为号。还有一事——其形貌绝类故人,我等不敢认之,次日再去试探,竟真是故去的狂生鸿鹄卿!”

      “哦?什么!笏卿?”圣君大惊,继而大疑,“他不是……”

      “陛下!臣等愿去招贤。求圣上饶恕洪钰阶欺君之罪!”

      “你!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圣君欠身招手,“二位贤卿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哎~谁有罪?有何罪?笏卿与尔等是金兰之谊不假,可……我等君臣也相交甚厚啊!今既未死而隐,又不肯来见,想是必有缘故……哼!而今想来,当年之事来得的确突然,也着实可怖得很!他若归来,恐怕未待入得宫禁,便已死无葬身之地矣……
      “哈!我听说他幼年时师从道人,必然能掐会算——想来是提前预知,避免大祸了罢。趋吉避凶、趋利避害,乃人之常情嘛~朕不是无道的昏君,尔等没必要整日死死活活有罪无罪的。嗯?”

      “啊……是……”

      “啊~说起来,当年一别之后,倒是有六七载未见笏卿啦!我亦甚是思念他呵。夜间偶尔做梦,却是唯梦闲人不梦笏卿啊……虽知卿等愿往都山招贤,只是……笏卿素爱自在,这许多年来,怕是过惯了逍遥日子,不肯再还朝入仕了吧?我与笏卿虽曰君臣,却也如兄弟。哎……我亦思念贤弟啊……”思及故人,不禁泪流,圣君以手掩面,则泪浸双袖。

      “陛下!”二子拱手,“鸿鹄卿虽归隐多年,却是不得已而为之,臣等与其畅谈了一夜,他虽不曾提及入仕为官,可那字字句句皆有复出之意、口口声声全是为民之语!想必定然愿为陛下分忧……”

      “哦?”圣君双眸一亮,张口便道,“好!那……就劳烦二位贤卿替朕去都山请鸿鹄卿还朝!切记切记:不可强迫!若……若笏卿不愿入仕,则请还让他隐居,万万不可打搅爱卿的清净!只是……务必请他还来宫中与我一叙,以尽友谊。”

      “幸从天命!”“臣谨遵圣旨!”

      二子得令,恭谨拜退。

      圣君又以金宦为招隐使者,前去都山请仙翁入仕。

      金宦自知与笏卿有隙,担心不能胜任,便请兰、孔二人同去求贤。

      “金相?”

      “云骧贤弟!近日,都成之间有一华发渔父垂钓江边,或曰仙翁,陛下降旨命我前去求贤,不知贤弟可愿同往?届时招得贤才,贤弟当居首功!”

      “这……”

      “贤弟!贤弟!贤弟幸勿退却!”

      “你……我……陛下令明宰去求贤,”孔云骧连连摆手急急推却,“下官岂能抢您的功劳!不行不行!”

      “哎~贤弟!”金宦上前揽住他肩头,花白个头颅凑近道,“那个隐士或许是子之故人!”

      “故人?下官的故人都在朝,或居于中央,或散在地方,确无人在那都成之间啊!”

      “哎呀!贤弟~贤弟可曾听闻过都山下成江边有个华发青须垂钓者么?”金宦目光殷殷,见其点头,忙执手相告,“今日之渔父,或许就是昔日之狂生!”

      “哦。啊!什么!?可!他……”孔云骧怔然瞪眼,连连后退,“他,他!他不是……”

      “哎呀~当年之事,或有蹊跷~”金宦拉过云骧,皱眉低声道,“朝廷多耳目,庙堂多浊气,江湖有清风,山林有贤士……子若前去,定可当面细问所以啊!”

      “这……”孔云骧就要应声,心下却依旧动摇,“可是……”

      “哎~先生放心。”金宦拱手道,“陛下那边,小老愿作担保!”

      “这……你……哎……好吧!”孔云骧扶住长者,决然道,“既如此,文龙愿与明宰同去招贤!”

      “哎呀!多谢先生!小老就不叨扰了,告辞!”金宦拱手,拔脚便走。

      “明宰!酒菜已备下,请往席间一叙!”孔云骧追出去,急忙招手挽留。

      金宦已走到了车前,回身拱手道:“多谢先生美意!只是……小老要务在身,不得不先行一步了。他日再会!告辞!”

      “好罢。明宰慢走!”孔云骧拱手目送。

      “先生留步。他日再回!”

      金宦上车,到兰府如法炮制,请了子兴……

      又之杨府,本欲再请杨鹤洲,得知彼奉旨休假,只得悻悻而归。再辗转数处,邀了几个同道。

      三日后,大吉也。

      金、兰、孔等一行九人相邀出城,直向都成之间。

      春将尽未尽之时,芳华尚在,却已显了凋零之态,不知何时便会辞枝化尘埃。

      渐渐江声浩荡,已而木石在望,石上果有一人垂钓,观之,风度不俗,真有神仙之气韵。

      渔父闻车马震震,偏头看时,却见众人纷纷下马,待金宦下车后,众人一齐见礼。

      “先生!久闻先生之名,今日一见,果然神采奕奕,绝非俗夫凡子。”

      “哦?”渔父答应一声,歪头道,“某号江白,见过尊长。”一句过后,再望垂纶。

      “先生好兴致呀!”金宦凑近坐了,望向篓中,抚须而笑,“如此多的鱼!哎呀!了不得啊!了不得!小老今日可算是‘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了。”

      “哎~我是生计所迫,不得不日日垂纶啊……而今幸承大运,才能时时收获!”江白长叹一声,眼中闪过霎时落寞,“尊长亦有好鱼之情?”

      “哈哈……实不相瞒,本家曾是渔民,小老亦自幼好鱼。只是后来公务繁杂,此好便渐隐了,虽然,我亦常常寻闲时垂钓江湖……”他话未说完,见眼前一根钓竿递上来,不禁疑惑,“这……”

      “哈哈……老先生请!”只见他从巨石边取过又一根钓竿,扬一扬,扬入云后坠入江中,惊起波澜荡开去,圈住一众鱼虾并天云江色。

      “嗯!”金宦握住钓竿上余温,不禁笑靥纳尽春色。

      “先生?江白先生既垂钓多年,想必定知渔之道?”长者虚心求教,真诚相问,倾身以盼。

      “嗐……江白垂钓此间不过五六载光阴,焉知其道?虽然,亦有所思所想所感所悟者……”

      “哦?愿闻其详!”长者肃然拱手。

      “不敢不敢!尊长大量,且容江白试言之——

      “所谓做事,必有先备。尊长既然问我以渔,我便以渔事为例。若渔者将从事,必先备齐钩、竿、饵、篓等等器具,不然,不能渔也。
      “器具既备,便择其地。其地亦有讲究,须——潮涨潮落不能侵之,风雨去来不能激之,山水禽兽不能袭之,而世间俗尘不能扰之。而后,须知此处鱼虾丰盈、能自来食。再者,若其上有树荫以蔽之,其下有石灵以奉之,如此者,则可谓宝地云云。
      “地利人和器备等既得矣,则须应天时顺之而为。夫天道有常而人道无常,人若顺天而从之,则可得一吉字矣!夫天时者,亦有天地人之分。其天者,风雨雷电冰霜雪露等等自然之气象,其中柔者可从之,而刚者则应避之。其地者,亦有地利等决之,若地之不利,则虽万物齐备而终不能得鱼。夫人者,皆有其命运,命运通达,则虽前者不全,而犹能得鱼;不然,虽齐备亦不能获一粒,或曰:反将失其饵折其竿,甚者,终伤及其人身而危及其性命。此,命运所定也。若人之命运不通,即便天时地利人和等等齐备,虽曰大功成矣,亦有不能承受者。
      “总而言之,凡渔之事,虽天时地利人和等等齐备,若一旦而失其命运,亦有不能得渔而反害及其命者也。由此推之,虽世间万事万物万人,亦将因循此理。此,渔之道也,或曰,亦人之道也。”

      “啊!妙!妙!妙啊!我本不知此理,今闻先生之言,如醍醐灌顶,顿开茅塞!”金宦大喜,抚掌而拜,众亦点头笑而论道。

      “啊……诶——先生既已说了渔之道,且其中有大理,小老便不再论此道。”金宦眼光一亮,躬身在地上写下个“鱼”字,笑道,“方才先生所言者,是钓者之言,我愿论被钓者。请先生容我试说鱼之道。”

      “哦?”“鱼之道?”“妙啊!”“鱼之道!”众口纷纭,皆翘首以盼。

      “江白愿闻其详,”江白端正起身下拜,“请老先生为我解惑!”

      金宦将人扶住,道:“先生!先生不必多礼。
      “夫渔者有其道,而鱼者亦有其道,不过是一者在上一者在下耳。然……渔者虽在上,却不能洞悉水下之状,而鱼者在水下,虽亦不能知水上之状,却能见其纶线与钩饵。
      “夫人有智与不智,而鱼亦有智与不智者。有不智者,只见其饵不见其钩,谓不费力便能饱食,一旦馋虫作祟,进前而食之,若有好运,则能饱餐而归,若逢厄运,则将中钩而命丧其间,偶有能逃脱者,亦必为其所伤,恐将不得其年矣……嗯……亦将有智者,或曰不贪食者,则能见其饵而不食之,为自立更生也。
      “或曰:贪而有智者,则能知其钩而食其饵,小口小口又小口,终得饱腹,全身而归。或曰:真智者,则能知饵下之钩而远去之。其中大善者,将广而告之以诱惑,从者能免于难,而愚者将有其祸焉。或以为愚,或以为痴,或以为奸,或以为恶,或以为贪者,诬以欲独占宝贝,乃至恶语相向,或将拳脚相加,而一旦遭难,则将怨其不早告诉。而彼大善者,或死,或伤,或灰其心,或存其志,或弃而远之,或犹近之者,或了了,或痴痴……
      “其有大善而不终年者,或曰时也,或曰命也,或曰运也……孰能知之?虽曰鱼者,亦将有趋利避害、趋吉避凶之意,而终有大善之鱼,为避众鱼之祸而警世,或虽知其危险,或虽知其难为,而犹为之,且慎终如始、矢志不渝、历久弥坚……若此者,人,亦然也!!!
      “古来有大才之贤者,或隐于山,或钓于江,或藏于民!一旦见时,或利或弊,其善者皆将出而救世保民!或曰:盛世造福、乱世避祸者,真大隐之贤士也!此,或曰鱼之道,而亦可称之为——人之道也!”金宦炯然目光射向众人,明明如星曜,而卒不能相视。

      “哦!鱼道亦人道,鱼亦人,人亦鱼也,不论吉凶祸福,志而行之,不论功成与否身存与否,皆誓而为之!啊!是真大贤也!”江白感而慨之,长揖道,“老先生真乃世之大贤也!简言而至道,约文而大义,江白不能及也!虽古之圣人亦不过尔尔!”

      “先生!先生请起!”金北令赶忙扶贤,执手道,“先生!江白先生虽布衣阑衫,却是仙风道骨,有出尘之姿而怀济世之量!”因环顾众人而笑曰,“真贤士也!世有奇才,国家之幸,黎民之望也!先生!恳请先生出山以民为计!”

      “请江白先生出山!”“请先生出山!”“请先生入仕!”众人皆拱手而拜。

      江白本应受之,却摆手道:“不!不不!不!哎呀!诸公快起!快快请起!哎呀!哎呀呀呀!折煞我也!折煞我也!折煞我也……”江白连连摆手,扶扶众人皆不起。

      “诸公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再三,众人依旧不起,江白见其不愿起,只得甩手嵌回石上,长叹道,“江白不过一个成江渔父,平时疏懒成性、散漫无度,且不识礼数,岂敢妄称?安能出山入仕?”

      “先生!”“先生既怀抱高才,隐于此处不能施展,何不出山入仕为民谋利?”“先生!”“江白先生!”“请先生……”

      “哼!我不出山,也不入仕!诸公请起吧!”

      “先生!”“先生~”

      “哼!我不出山,也不入仕!尔等请回罢!”

      “哎!这……”“你!”“先生……”“请出山!”“请入仕!”“请为民……”

      江白不语,只一味钓鱼。

      “你!”“大胆!你敢……”“哼!”有性情急躁者张口便骂,手已伸出,却被金宦拦下。“哎~好啦!不可对先生无礼!”他招众人起身,又自拱手拜道,“先生!江白先生~请……”

      “哼!”江白身无长物,蒙此大恩却无礼回赠,只得送了白眼,“尔等且回!我不出山,更不入仕!”

      “先生~”

      江白收了青眼,又挥起钓竿。

      “先生!”金北令上前将人扶住,“先生,请以民为计呀!”

      “哼哼!尔等真心来求贤么?那我告诉你——尔等是走错地方了!此处是成江,没有名山捷径,更无什么隐士奇才、方外仙翁!”

      “先生!”

      “啊~对了!尔等若能真心求贤,我倒可以给你们指条路——”他笑看众人,接下去道,“我素知名山有终南捷径。而此山之中,亦有为官之道!”他一指都山之外,众人望去,只见山崖耸然,或曰将军岩,“那将军岩下有真贤士。”

      众人都是老臣,皆知当年之事,有人正要出声,却见金北令笑揖道:“啊~实不相瞒,此间名山大川的贤士皆已被我等访遍,只有先生未曾入仕啦~今者,王政一新,正要贤才辅佐!先生……”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嗯……新君登基三年,的确四海安顿、天下太平!只是……朝中官员已经足够,尔等何苦再跑这老远?!所谓求才招隐,究竟是为粉饰太平,还是真要野无遗贤、朝无奸恶?”江白怒指众人喝问,彼皆不能答,或欲答之,而他已又截过了话头,“哼!尔等在求贤?好罢!我虽不愿出山,却也能够举一贤给尔等,叫它去以民为计!”话音未落,便将手中一物抛向众人,有人不及反应,慌忙去接,那跳动的乘机将水甩向各处,水本不多,恰好能够滋润众人急躁的躯体。

      众人乱而惊声,江白乐而笑声。

      那物坠落于地,仍在活跃地跳动着,一下向人,一下向江,左右为难,进退不得。片刻后,终于止了动作,静卧于地,众人凑近,向其看去,先是一愣,继而大怒——那物却又跳动起来,不断将沾腥的尘土拍向众人——原是条一尺多长的乌鲤鱼!若是拿来煲汤,滋味是不错的,可惜众人不识货。

      车马逐尘去,震响彻云天。春意本阑珊,难得见红颜。胜有寻芳客,热闹都成间。且将众人惊,换作一笑面:
      众人神态各异、举动各异,有在慌乱中沾了腥的,有在愣神间沾了泥的,有在恼怒时跌了跤的,或甩着手,或抱着衣,或揉着腿,却纷纷到江边清洗起来,急切之下,索性又让波浪洗了怒容。

      那乌鲤鱼仍在跃动着,见人在江边,便离江愈发远去。有人在惊,有人在愣,有人在怒,有人在清洗,独独无人理那乌鲤鱼……江白不忍,快步奔过去,抱起这可怜的美味小生灵,将其带到江边,正要为它洗却尘土,不想这本已静静不动的鱼乖乖一下子甩起尾来,摆脱人手乘浪而去,不用说,也知它虽名“无理”其实有理,临走之前,偏又掀起江水送他涤荡尽一身惊尘。时已近夏,而江水犹凉,濯之,倒也可以清心净气凝神。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见状,纷纷大笑。

      “哈哈!”江白亦笑,“它本是此间生灵,而今无辜遭逢不测,是我之罪过。便纵它还入江去也罢!”继而话锋一转,“只是……尔等没肯接住它更没肯救它,此乃第一大罪!江神有灵,必不可饶恕尔等狗贼!”

      “你!”众人吹胡瞪眼怒容厉声,但见他也被赐了一江水,便暂开了怀抱,登时眉眼舒展,与左右笑而议论之。痴痴智智了了的,飞思随云而去,直升九霄,不知能入天宫否?亦不知能做得天家卿否?不必如此多虑,众人更加开怀:“我等已是天家卿多年啦!富贵荣华享之不尽取之不竭用之不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笑江白,江白亦笑众人,而江亦笑,山亦笑,水亦笑,风亦笑,云亦笑,草亦笑,花亦笑,树、石、泥、尘、埃、土等等亦笑,而鱼、虾、蚌、蟹、虫、鸟、兽等等亦笑,天亦笑,地亦笑,宇宙笑,乾坤笑,一笑万万笑,万笑笑一笑……

      待锦衣上官终于止住笑,布衣渔父早已乘风归去,众人怅然,怒骂江畔山边。

      红日不忍闻其声,羞羞掩面,飞速躲入江中,却剩了满天满地满江满山的赤橙。众人嗔怒时,太阳已落,而后不久,天色要暗下,暮布要拢起,届时,将黑漆漆,虽有太阴将自山头而出,但,今夜有雾,且,月未圆满,恐将不得其光明者。众人悻悻,忙招呼车马逐晨光之熹微而去。

      众人千辛万苦,终于到达家中,江白早已携小乌用过膳,洗漱完,拥清风残月稀星而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垂纶访遗贤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诸君: 万分感谢! 此篇是我的第一篇文章,勉强可算一篇诗化美文——多写意之美而轻实之恶,虽于实不可考,但于意尚可歌。故,文中残忍处皆用写意,且全篇留白颇多,似乎玄之又玄。 然则以小说视之,其中人物塑造与心理描写尚显稚嫩。笔墨实在拙劣,万望诸君见谅。 如果您喜欢我的文字,或是想看更成熟更有趣的小说,请移步我的另一篇作品——《珠玉错》《珠玉错》 再次感谢,祝大家万事顺遂! 拾菊顿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