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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游魂何妨仙 白发一夜悲 ...


  •   死了。死了。已死了?

      “河清清——山静静——乐呦乐呦——好太平——壮哉壮哉——拥山林~~~~~嘿哟嘿哟——快哉快哉——一樵民~~~~~乐悠乐悠~好太平~~~~~山静静——河~清清~~~~~快哉快哉——一樵民~~~~~”

      “咦?”樵夫将此路走了不下百次,从未见过鬼,不想今日竟逢了人了?
      遂释担而察之,伸手一探,凉热不定,仔细一看,乃是人也,却几乎要作了鬼去。
      “若不救,他必死无疑!”
      宜暂舍柴担,背负病体……

      “嗯——嗯?”
      “啊——你总算醒啦?”
      “这这这……你你你……”笏卿惊起,头脑依旧昏沉,盯着身上布衣怔怔出神好半晌,才又喃喃出一句,“我本着锦衣……”
      “不对!”大汉摇头,一抚刚须,“你着了那件中衣。”将手一指,外头院中的确晾着几件衣裳,虽都是锦衣,却并不华丽。“你伏在新坟前浑身湿透,想必是品尝了一夜甘霖吧?”

      笏卿想起,自己已将锦袍裹着素堂草草安葬了,而后,风雷剧变,大概的确下过大雨。一声轻笑传入耳中,“若非你我有缘,恐怕你早已去了阎罗殿拜见他老人家了!”
      “可这……你!”笏卿仔细将身上着装看了,俱是布衣,又猛然瞪向壮汉,面色复杂,眼中有异,“你,你!你……”
      “哈哈哈哈!”壮汉爽朗一笑,“想必先生并无断袖之癖,某亦非有龙阳之好!只是……先生莫非是嫌此布衣有辱斯文?嗯?哼!”笏卿张口正欲辩驳,却见他目光一凛肃然沉声道:“京中锦衣自当欺你那锦衣!可山间布衣又岂会弃你这布衣?”
      “你认识我?”
      “自然!多年来,先生名噪四方,又与民亲近,只是……人自知君,而君却未必能知啊。”

      当夜狂生死,权贵便纷纷拟定奏表。次日朝堂,文武百官纷纷弹劾洪氏狂放之举,尽列小大之罪百余条。
      其声之怒,其情之激,其色之愤,其意之绝,几乎可以作阵前之师,一剑之出,取过贼首,直捣黄龙亦不在话下。
      斯人已逝,皇帝又何必为一具死尸而害满朝忠良?且洪氏的确狂放不羁,所列罪状,亦确有其事,并非虚言。
      圣君明断。故,削其爵,贬为民,使众人查办。
      当日,抄洪府。至于昔日定国公府,既已成残垣,又再遭焚毁,其中清秋君是饱饮碧血者,今兹承幸,再度应祝融之邀。洪氏一片丹心,料想天地共鉴。
      众又诬苍灵观中人为“苍灵党”。
      君上素来不喜朋党之事,故遣钦差重办。所杀近千,牵涉近万。所得财货不可尽数者,皆充诸国库,几乎可抵一年之税。
      此后,“洪祸”持续三个月之久,致使权贵欢乐、百姓哀苦。
      民间敬爱洪氏者皆疾恨之。定公祠堂尽毁,洪氏埋骨处因傍帝陵而幸免于难。
      话说回来,也该洪氏遭此灾殃。昔日,洪氏惨遭灭门之痛,眼看幸存者已疯癫,转而又回过魂来平步青云,更受圣君之命持节巡边,牵出许多腌臜要置权贵于死地。满朝岂能容之?故,洪氏之死,实则不冤。
      然而,“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权贵之斗害及百姓,确当真可恨!

      “啊……君自弃贤臣,臣又何必苦事君?”
      “你!”笏卿再不作声,一把掀开被褥弃榻欲走,稍一动弹,便栽倒在地。
      “你昏睡了几日,不便行动……”壮汉见他自己爬起,又要一步步瘸出门去,急道,“你去作甚?”
      “进宫,面圣!”

      “先生且慢!”壮汉叫住他,从旁边案上取过一片布帛,递过来。
      “这是……”
      “你怀中有封信……”

      “信?”笏卿蹙眉,伸手接过,这片布帛已叫雨淋过,幸而用的好墨,字迹犹新,着眼一看,乃是素堂手书:
      “先生安好!祁墨去矣,望先生恕罪。窃以为:先生怀才蕴徳,是谦谦君子者也;公持节巡边,为民执言,是真百姓官也。满朝文武皆虎狼者,定然不容清白直正,必将加害!而忠义之士岂可枉死奸佞之手?祁墨不才,愿为先生为之!只是竟无缘常随先生左右以趋驰矣……深以为憾,不甚泣涕之至。然则祁墨无悔!万望先生保重贵体,且勿动怒,更勿以为念!望先生万万珍重,墨顿首再拜!”

      “竖子!”他目眦欲裂,几乎要将那帛书撕碎,临下手时,终究不忍,犹豫片刻,只得拍于案上,怒道,“死死生生,生生死死!去去去!死死死!便叫人都死尽罢!”说话间便要出门。
      壮汉拦他不住,恼道:“又去作甚?”
      “进宫,面圣!”

      “你!你你你!吾子何太痴耶!”壮汉自后头一路嚷到前头,“你!你,你站住!我方才不是说了嘛——君自已弃了贤臣,臣又何必再去苦忠君嘛!且那狂生已死去多日啦!贼人作乱,已成“洪祸”!你如此一去,必死无疑!你!你……
      “哎……算了……你且去罢!快快回去!快回去去!去!去担那诈死欺君之罪去!”便以手推之,“还不快去呀!”

      笏卿被他推得几乎再次倒地,怔愣半响,回过神来,行了大礼:“多谢义士救命之恩!不知义士如何称呼?”

      “我?”壮汉扶住他,朗声笑震林岳,“我只是此山中一樵民耳!”
      “嗯?”
      “我世代住在此山中,先生亦可安居于此!”壮汉拍拍旁边人,看一眼茂林修竹,笑颜赞叹,“此处河清山静,没有刀兵之忧,可以安享太平。”

      “嗯……什么?”笏卿见他不答,又追问一句,“你说什么?”

      “我说——此处河清山静,可以安享太平!”壮汉端端正正作了答。

      “河清山静,天下太平?”笏卿重复一句。

      “对!”

      “河清山静,则见太平!”

      清虚道人饮下一杯,望月而叹:“古往今来,日月轮转。这天地之间孕育了多少英雄气?又吞咽了多少豪杰骨?世事变幻无常,唯有河清山静,则见天下太平。”他拈须看向徒儿,“你志不在此,明日下山去吧!为师身无长物,只有这八个字相赠:河清山静,则见太平。”
      钰阶点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吐着醉意:“师父!徒儿知道——若战事纷纭、天下大乱,则山必不能静,而江河之水也必将染赤!”他一双明眸在月下忽闪,一如天上星辰,“故,河清山静,必然太平!”
      “好个滑头!”清虚道人一扬手,钰阶已蹿出去,道人看他一眼,转而抚须大笑。
      钰阶排除危机,一步一步挪回来。

      青丝跌入椅中时,散落下了一头华发。

      “好……好……好!”
      哈!竟是一夜悲白发!
      “你这儿可有镜子?”
      “镜子?”壮汉一指门口水缸,“倒是有水镜一面。”
      “好罢。”笏卿挪到水缸前,一面水镜抢过天上云作了水中云,人的样貌却看不十分真切了。他将凑过来的三千烦恼丝抛至脑后,一抹胡茬,忖道:“若是蓄起须来,该有几分似道人?”便兀自笑出了声。
      壮汉在一旁看得奇怪,嘶了一声。
      只见那人已回身过来,请教道:“义士!你说,我若似你这般——蓄须——如何?”
      壮汉看他病躯,一句“倒有几分仙骨”脱口而出,着急挽回时,已然来不及。
      “哈哈哈哈!”

      清风其来,吹散烦恼丝,真就要成就他几分仙姿。只是,华发乱舞,不似仙人下凡,倒像疯魔作怪。
      十年来,这状元郎真不像话!
      当年京中三千佳丽若再见此人,不知将作何感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游魂何妨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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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诸君: 万分感谢。 关于此篇,某须说明几点。 此文章乃某扯淡之作,不一定讨人喜欢。 某好写意之美而轻实之恶,虽于实不可考,但于意尚可歌。故,文中残忍之处多写意,且全篇留白颇多,似乎玄之又么。 所以,诸君如有疑惑,尽管畅所欲言,某会尽己所能一一回应。 此文章全篇已定,总计一十五万许。 感谢大家拨冗莅临! 笔墨是在拙劣,万望诸君见谅。 再次感谢,祝大家万事顺遂! 拾菊顿首。 2026年2月11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