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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大哑巴看二哑巴 互相不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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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娘不懂,也不敢懂,但她知道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后果她承受不起。
“这样。”她只是牵扯唇角强行笑了声,意图略过这个话题,“对了,这几日老夫人身子好些了。”
“我知道的,淮娘。”
江德昆依旧注视她,神情认真,好似眨眼的功夫淮娘就会在他眼前彻底消失。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我想知道你突然要保持距离的原因。”
他不知想到什么,眸色微暗,“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淮娘摇头,“原因……我可以不说吗?”
这回轮到江德昆无言了。
沉默也是一种表态,淮娘捧起茶杯,垂眸饮啜。
“回答与否都是你的决定,我尊重你的决定。”他弯了弯眉眼,掩却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味道如何?”
“很香?”话题一下拐到茶,淮娘有些反应迟钝。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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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拂过,树荫下碎金满地。
碧空百无聊赖地半躺在车架上,车夫陈伯就坐在边上呆呆望天。
“欸,陈伯你说公子什么时候回来啊?”碧空枕着手臂,仰面朝天。
江德昆让他回车上等,却没说他什么时候回。
“或许不回来了?少夫人会留公子的。”
碧空霎时笑了,他猛地坐起身,“陈伯,你比我敢想多了。你说说少夫人留公子做甚?老夫人留公子用午膳还差不多,少夫人开口,怎么可能呢?”
陈伯眼中浮现一抹茫然,“公子少夫人感情挺好的啊。”
“?这是从哪看出来的。”
“万寿节。”精壮的汉子想了想,“公子进宫,少夫人非要送,等的时候也挺急。”
“我不常在公子少夫人跟前都知道,你在公子身边伺候,你看不出来?”
“你要是说公子对少夫人有感情,我信。”碧空拧着眉头,思索半晌还是无果,“少夫人对公子,还真看不出来。”
陈伯还记着淮娘给他递手炉的情,有些不满,“这是你的事。少夫人挺喜欢公子的,一看到公子,她就看不到别人了。”
碧空满脑袋问号,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啊,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他正要说陈伯信口开河,余光一瞥,他家公子那身蓝袍还挺醒目,就是今儿公子悄无声息的不太好察觉。
他跳下马车,“公子。”
陈伯也回头,见江德昆晦暗不明地盯着他瞧,心里一个劲地打鼓,背后议论主子被抓住了,公子不会换掉他吧?
“公子……”
江德昆打断他,“你方才说的,少夫人看我,是什么时候?”
“就、亲蚕礼,公子您去庆成宫,少夫人一出来就瞧着您移不开眼。”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奴才也没娶过妻,不知道夫妻恩爱。但奴才想的就是这个样。”
江德昆听了这话无言许久,陈伯看不懂他的神情,转而瞧碧空,碧空冲他摇头,他就不开口了。
半晌,江德昆才淡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而后便踏上返程。
他着实想了很久,他想万一呢,万一那时的淮娘不只是试探他的态度呢。
不可能的,淮娘只是需要通过他的态度得知自己出言的后果有多重,从而决定后续处理。
可即使是这样,他也有隐秘的欣喜缓缓升起。
窃喜她那时没有瞻前顾后,直言不讳,这样自己才有机会帮她,甚至因此与她多一层联系。
她会因为他承担了不属于他的责罚而感到亏欠。
这份亏欠将她与自己联系起来。
江德昆闭目养神,半倚着靠枕,他是何时起变得如此卑劣,需要将一个人强行绑至自己身边?
卑劣到看见贺文章,不对,看到她与同性的亲近便忍不住心生嫉妒。
他的欲求不满近乎影响他的一举一动。
原来他也是一个患得患失的寻常人,会被喜欢的人影响,哪怕她只是做了一个小小的、不经意的举动,也会引得自己心绪不宁。
这种失控感,他不喜欢也不习惯。
还是远离吧,像淮娘一样,主动远离吧。
克制。
他紧闭双眼,在心中默念这两字,从小篆写到隶书,再到如今的通用字体。
一笔一划,尽是警醒。
克者,肩也;制者,裁也。
自出生之日起,他就是榆林江氏板上钉钉的下一代掌舵者,一直按照继承人的要求来培养。
他肩负的是整个江氏。
所以裁也,裁断、切割。
剥离亲情私欲,只是一个不会出错的决策者。
江德昆少有体会过失控感。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第一次面对圣人的试探时沉思良久,近似暴风雨来临,最后还是选择第一反应。
算是赢了吗?算吧,至少那道政策全国推行。
只是还来不及为江氏培养出下一任决策者,自己就赔进去了。
他是江氏的背叛者。
唯一一次顺从自己的心意便身陷囹圄,但他不悔。
圣人的试探就是阳谋,用他所学至今的为生民立命一句做诱饵,他就一定会拿自己拿江氏去冒险,就算明知前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万幸情感萌动在聚少离多,渐渐疏远也就能恢复原样了。
江德昆攥紧有些发颤的右手,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的微微刺痛压过心底那一点不情愿。
动情原来是一件这般可怕的事。
江德昆睁眼,狭长而上挑的眼睛清亮温和,一如初见。
还是放过自己,也放过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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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德昆离开后,淮娘一个人静静坐了很久,久到风移影动,连蝉鸣也稀疏。
老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隙撒下来,满地碎金。
淮娘幽幽叹息。
直到小丫头过来请淮娘用膳,淮娘才意识到现在距离正午已经过了许久。
用完膳后,淮娘想起被遗忘许久的花花草草。
没识字前淮娘就听过神农尝百草的故事,后来识字了,能看懂《本草纲目》等药书,书中常写各类药材的味道和作用,还有未处理前草木最质朴的样子。
这不是很有意思吗,淮娘也想试试。
不说像神农一样吃遍天下草木,好歹能开开眼界扩展知识,以备不时之需。
于是各类花草被淮娘分门别类地整齐排放,一棵棵比照书中形貌认识。
兴致盎然,淮娘埋头辨认,品味书中寥寥几句介绍,浑然不觉外界变化,再一抬眼竟已到了傍晚。
简单用过晚膳后,淮娘便匆匆赶往老夫人所在处。
侍疾虽没有明文规定何时何人,但约定俗成的,她和江皎月、月仙会交替出现在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院内的侍女们只在外间听候吩咐,内间一般由她们三人亲自盯着。
到老夫人处时,月仙姑姑正陪着说话。
老人气色不佳,失去光洁的皮肤耷拉着,看上去很没精神的样子。
可说话时却显得很有活力。
“你不知道,昨夜他又来了,跟只苍蝇似地在我耳边念叨,说他一个人在地下坐拥数不尽的金银财宝,但孤身一人甚是寂寞,让我下去陪他。”
老夫人毫不在乎地翻着白眼,“真是幼稚,念叨这些年也不嫌累。”
“您啊,刀子嘴豆腐心,从来只是嘴上说着嫌弃。”淮娘笑眯眯地走进来,在她身边落座。
“怎么说?”
“您要是真嫌大将军了,干嘛要烧钱下去呢,大将军没了温饱问题可不就总惦念您。您啊,说到底还是舍不得大将军吃一点苦,说不定还乐在其中呢。”
淮娘原以为老夫人还会向从前一样调侃回来,没想到老人家哑口无言了,只是指着她道,“伶牙俐齿!”
她点了点淮娘的额头,一副无可奈何而又宠溺至极的语气,“你啊,也就在我面前能说会道!怎么一见到德昆,就成哑巴了?”
“大哑巴看二哑巴,互相不说话。”
月仙含笑听着,察觉到老夫人说和的意图后便主动退下。
“……”淮娘无奈,“老夫人。”
老人家反把眉毛一挑,“只许你们在我床边僵持,不许我点出来了?”
“淮丫头你说,德昆这小子是不是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替你说他。”说着说着,她又严肃起来。
“没有,”淮娘欲言又止,纠结半晌还是决定直言,“就是有点畏惧以后。”
她想了想,老夫人不仅是江德昆的祖母,也是她的长辈。
遇到难事解决不了,求助家中长辈也是极寻常的事吧。
“我当有什么苦大仇深的事横在你们俩之间,原来就是担心德昆短命啊。”
“没事啊,咱们今朝有酒今朝醉,大不了到时候再找一个呗。反正德昆这小子瞒着我们帮你办了女户,又不用守寡。”
老夫人说着,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起来,“当初你祖父一身伤,军医说他活不长,叫我慎重考虑,我还是嫁了。我跟他说总好过年纪大了抱着儿孙哭,说这个人祖母我还没得到过,遗憾呐遗憾。”
这话画面感十足,淮娘也忍不住笑,“那军医怎么说?”
“似乎没说话,大抵是被我震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