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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日常 识字,庙会 ...

  •   这日叶济的教学刚结束,江皎月施施然来了。

      江皎月推门就见淮娘整个人毫无形象地趴在桌上,被推下的纸张洋洋洒洒,几乎铺了一条链接两人的路。

      “阿淮怎么趴桌上了,这么累啊?”她哭笑不得。

      淮娘脸贴桌面,系了铜钱红绳的右手颤颤巍巍抬起,有气无力握拳上下晃动。

      很形象的点头,江皎月哭笑不得。

      她俯身拾起写满大字的宣纸,一张张收好放在桌角,“千字文终于学完了?”

      宣纸上不再是熟悉的天地玄黄,反而变成了诗经国风篇的《黍离》。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她眼神深邃,“可喜可贺啊。这是第一篇?”

      “嗯,累得不想动弹。”

      “看来我又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来一次了。”

      之前学习千字文,尤其是最开始,叶济严格按照二十四字计划实行,总是要熬到半夜,精力全被消耗殆尽,自然无力交谈。

      所以江皎月总是在休息日来找淮娘。

      “我现在会写一些字了,大不了我们通信。”
      淮娘艰难抬起头,见她孤身一人前来,“眷仪怎么没来?”

      淮娘见过眷仪,江皎月后来来找她,都会带上眷仪。

      眷仪名字很秀气,不过却是一个和她同龄的稚气未脱的孩子。她总梳着双螺髻,碎发杂乱无章反倒显得她俏皮可爱。

      淮娘也很喜欢她。

      “她啊,”江皎月头疼,“眼睛哭肿了,不愿见人。”

      “哭肿了?为什么?”

      起因说起来好笑,是件再小不过的事。

      这些天干燥,眷仪手上张了倒刺。
      江皎月不让她撕,但眷仪越看越不喜欢,撕了下,没想到扯到皮肉见了血。

      她哼哼唧唧过来求安慰,但江皎月生着气,没搭理她。

      “是我的问题,还以为桃花庵的事过去了,没想到眷仪还是怕的,见我不理她,她一时慌了神,再加上手疼,就哭了。”

      “我哄了,但越哄眷仪越委屈……我看她哭,我气自己没用护不住她,她被那事伤的太深,竟以为我是在凶她。”

      江皎月闭了眼,深吸一口气,“阿淮你知道吗,以前再怎么样,眷仪从来不会觉得我在生她的气,也不会因为我这种玩闹似的不理会而恐慌。”

      淮娘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她调适情绪。
      这时候一切安慰都是徒劳。

      半晌,江皎月平静下来,问过淮娘后捞过她的纸笔打算写些什么。
      淮娘盯着她起笔的动作发呆,思绪有些悠远,忽然想起什么,她起身穿过书房回了厢房,打开床板抱着一个黑漆木盒出来。

      女户证明也在里面,被皇后给的腰牌压着。

      在淮娘离开的期间里,江皎月按着桌面,悬停的笔尖蓄墨,浅黄的纸张上只有一滴墨团氤氲开来。

      直到淮娘落座打开箱子,转向她,江皎月才略显颓然地放下笔。

      “皇后给的?我也有一块。”
      情绪跌宕过后总是平静,她想了想,“那日进宫就有了?”

      淮娘颔首,“是。”

      “这段时日没人来找你?”

      这段时间淮娘几乎全扑在识字上,每日听完课,只会疲倦到恨不能立即入睡,哪来的功夫关注最近有谁拜访。

      “不清楚,我之后问问桃红,她应该知道。”

      江皎月不太想讲这个话题,“年关将近,你会休息吧,除夕可要去东府吃一顿年夜饭的。”

      “可能不会上课,但每日课业还是要继续。”淮娘本想说会,可想了想叶济的性子,还是算了吧。

      说起过年,江皎月支着脑袋,忽然想起曾经的一个想法,“我小时候守夜,听人说起秦淮有灯会,一连开十八日。我那时可想去看看了,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

      只是后来经由老师教授,她才知道秦淮灯会最负盛名的原因其实是它丰厚的历史底蕴。
      自南朝开始,至今五百年。

      提起灯会,淮娘倒是产生了些思念的情绪。

      “我阿娘说从前秦淮灯会,腊月二十三就开始亮灯了,但灯会确实是从正月初一一直到正月十八一直都有的。”

      想起那时人头攒动,阿娘和生父轮番抱着她,生怕她走失紧张兮兮的样子,淮娘整个人都柔软了下来。

      “只是前几年不是洪涝吗,朝廷要节省开支,灯会就只开到正月初五。”
      她支着脑袋目露遗憾,“所以,我也没能见过真正的盛大的秦淮灯会。”

      “这样,倒是可惜了。”
      江皎月想了想,“京城虽说没有灯会,但也有比肩秦淮灯会的地坛庙会。”

      “庙会?”

      “先帝大开恩典,特许正月初二至初七,京中取消宵禁。”
      “京中大小寺庙遍布善斋,街市繁闹,还会有些云游商人和戏班子特地入京……总之,天南海北的人都凑在一块了。”

      淮娘被说动了心思,“听起来怪有意思。”

      江皎月这时也生动了些,“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水中央,这才是众生相啊。”

      .

      浸在书房里浑然不觉外界变化,转眼就到腊月二十九。

      还是碧空过来传话,说下午要入宫,让淮娘一个人去东府,他一会再去。

      京城冬日严寒,但江府始终温暖如初,淮娘反倒比往日更加迟缓地感知时节。

      马车上,绿柳叽叽喳喳的,兴奋得不行。

      “您不知道,从前总是桃红姐姐和祥云陪公子来,奴婢还是第一次到东府这边!”

      “祥云?”
      “少夫人还不知道,祥云就是从前一直伺候公子的侍从啊,只是后来调到小公子身边,碧空才被提上来的。”

      调离贴身侍从?
      淮娘即使才在江府生活几个月,也发现了贴身侍从的必要性。

      若是要离开桃红绿柳,她怕是会不习惯。
      更何况一直陪伴的人呢。

      淮娘隐约猜到江德昆把祥云调到江德同身边的原因了,是因为现在江家未来的掌舵人还是一张白纸,需要一个有经验的人辅助。
      就像彭夫人把金想调到她身边,是一样的。

      那么,江德同得到了江德昆的帮扶,为什么还要对他的妻子恶语相向?

      淮娘不解。

      “诶眷仪是不是也在?”绿柳忽然想起这件事。

      桃红与她都很喜欢眷仪,尤其是她,有眷仪在欢乐总是多些。

      见淮娘颔首,寡言的桃红也露出几分笑意,开玩笑道,“还没准备年礼,眷仪知道怕是要闹了。”

      绿柳也笑,“她敢?我还没找她讨礼呢。”

      气氛一时活跃,谈笑间马车从侧门驶进。
      江明月与江皎月都在等着她。

      桃红拍了拍绿柳,两人不再随意,低头垂眼下了马车,扶着淮娘下来。

      江明月迎上来,这时淮娘才发现她身边还站了一个男人。
      应该就是传闻中她那腼腆的夫婿文儒。

      当真人如其名,一身书生气。

      “长嫂。”
      他和江明月一同见礼。

      江皎月带着眷仪落后一步过来,“嫂嫂。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淮娘一边扶起江明月,一边朝她横了一眼,只是没有半分杀气,反倒惹得她笑得愈发灿烂。

      眷仪也学着江皎月的样子给桃红绿柳两人使眼色,那样子可爱的紧。
      桃红绿柳忍俊不禁。

      “这是文儒,我的夫婿。”
      江明月柔和如满月的脸庞漫上一丝羞涩,不再端方客气。

      “文公子。”淮娘视线才落到他身上,他便先一步低眉。

      非礼勿视吗?
      淮娘好笑地看了一眼江明月,后者也是面露无奈。

      “良儒……”她话说一半,就听见身边丈夫低低喊了一声阿姊,霎时霞云艳丽半边天。

      江皎月不知是听见还是没听见,调侃了一句,“嫂嫂不知道,姐夫一直是这样,还没结婚的时候眼睛里就只能装得下阿姊了。”

      “皎月,你再混说我就恼了!”
      即使羞恼也是柔声细语的千金小姐如此威胁道。

      几人边说边笑,不知不觉就到了大厅。

      老夫人、江父江母和两位姨娘等人所在的里亭需要横穿整个大厅。

      大厅共有四桌席面,德高望重的仆从男女各一席。
      还有两桌,专给公子小姐们贴身侍奉的侍从。

      淮娘等人一过,四桌人皆起身行礼,口呼大少夫人,吓得淮娘走得更快了。

      桃红绿柳和眷仪被眷仪的几个姐妹叫住喝酒,几人很快便混熟,笑作一团。

      里间也是热闹,却不似外厅那种人声鼎沸的感觉,只是不时说着话,惹得正主位的老夫人乐得开怀。

      相比初次的威严,现在的老夫人显然更慈祥了。
      也苍老了许多,细看之下眉宇间隐隐有与江德昆似像非像的病态。

      互相见过礼,淮娘被彭夫人拉到身边坐下,“快坐,我好久没见到你了,我听皎月说现在跟着叶济进习?”

      “夫人知道叶济?”
      彭夫人提起叶济的语气熟稔,不像是第一次说起。

      “她啊,京中有名的贤才,经纶满腹。是德昆请来的?”
      “是,多谢他。”

      彭夫人摆手,“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她拉着淮娘的手正欲继续,江父轻咳一声打断她,“他还在忙政事?”

      “圣上召他进宫去了,许是政事,”淮娘顿了一下,“淮娘不清楚。”

      江父不多言语。
      淮娘趁此机会打量四周,方才一进来就被彭夫人拉着,完全没空观察。

      内厅仅置一席,江明月在她右边,她的夫婿紧挨着她坐下,而江皎月却在对面。

      视线短暂落在身侧空位,这是给江德昆留的位置。

      最下首与老夫人相对的,是生育江氏姐妹的文、宋二姨娘。
      方才淮娘行礼问安,她们还起身还了半礼。

      “说来也怪,叶济脾气怪诞,却与佛法有缘。叶氏夫妻游历在外,都是南山寺主持在照顾她。后来发现她与佛法缘深,这老秃驴越发不肯放人,把一个好好的姑娘拖到现在,连个婚约也没有。”

      彭夫人絮絮叨叨讲了许多,两位姨娘不时搭话附和几句。
      老夫人只在她提及南山寺主持时说了一句“大师自有他的想法。”

      几位长辈说话,淮娘安静听着,甚少发表意见。

      正在淮娘点头之际,隔断的外厅传来异口同声的“大公子”。
      是江德昆到了。

      淮娘心中想着叶济的事,有些漫不经心地随众人看去。
      男人一袭深色衣裳,振袖而入。

      他步子迈的不大,速度由慢到快,准确来说,是先慢到她以为他停住了,而后才慢慢提速,越走越急。

      淮娘试图回想从前他走路的姿势,可记忆模糊,她猛然意识到上次见面还是在两个月前。

      竟然相隔这么久了吗?
      她歪了歪头,有些疑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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