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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拜堂 江德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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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
站在淮娘身后的喜婆瞧见一侍女从大门出来,怕里头老爷和夫人等着急了,只得硬着头皮出言。
淮娘眸光微动,看向她。
“喜帕……”喜婆上前一步,正欲为淮娘整理喜帕,就见江德昆抬手制止,她下意识想说这不合规矩,可转念一想,她又道,“是。”
“不用盖吗?”
“无碍。”
穿过内外仪门便是前厅。
敞开的前厅由两道隔扇间断,仿佛三幅联系紧密的画作。
左侧,手持拂尘的圆脸太监笑容亲切,身后俱是素蓝圆领衫的小黄门;右侧,是穿戴官服的朱衣宰相,周围世家子弟衣冠云集。
正中间的那幅画卷里,一对中年夫妻端坐高堂。
江父江母远远见着淮娘与江德昆各持了一截红绸牵巾,款步走来。
彭圆英抬手挽了一缕鬓发,右腕袖间的白玉手镯一晃而过,她视线从淮娘清透红润的面容转向左侧的丈夫。
江父端盏的动作一顿,而后拿杯盖拨了拨叶片,饮啜茶水。
静谧中,那圆脸太监率先开口,“二位贵人真可谓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他一甩拂尘,直起佝偻的腰,肃清嗓子道,“圣上口谕——”
满堂达官显贵一齐撩衣行礼,全程只闻衣料摩擦。
淮娘虽然知道有御赐这项,做了心理准备,可还是被这一幕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她悄悄瞧了眼跪在她身侧毫无波澜的男人,想来这是他见惯了的。
“奉天承运皇帝,口谕曰:闻昆山新婚之喜,朕与有荣焉。昔卿辅弼社稷,今得佳妇,更添闾门之乐。特赐御酒十坛,各色锦缎三百匹,钱十万,聊助芳筵。惟望同心共德。钦此。”
昆山,是江德昆的字。
原来他身后一水的侍卫们抬的箱笼与酒坛都是御赐之物。
淮娘收回视线。
“臣(妇)叩谢天恩。”
“贵人请起。”
领头太监唇角噙笑,虚扶他们起身,“奴才宣完旨,这便回宫了。”
“金想、却娥,送陈公公他们。”
彭圆英抬手,身边两位腰系荷包的青衣侍女轻声称是,“公公这边请——”
众人起身,婚礼流程继续。
朱衣宰相名唤商庭,任中书省最高职位中书监,是名副其实的桃李满天下的文坛领袖。
当年江德昆科举,主考官就是他,后来江德昆的及冠仪式也是他亲临赐字。
如今江德昆大婚,请他来做主婚人,再合适不过。
一男一女两位礼赞,是一对难得的德高望重儿孙满堂的“全福人”。
男礼赞喊了声“拜”,淮娘俯身,就这样与江德昆拜了天地。
而后女礼赞道,“二位,再拜高堂!”
淮娘转身面向江父江母,再拜起身时金凤衔坠的水滴状红玉触上眉心,平添一抹艳丽。
“快起来,”彭圆英扶起淮娘,并未受她的全礼,“我全当你是我女儿了。”
“这是我当年嫁给你父亲时,你祖母给我的传家镯子——”
她笑容温吞,褪下腕上的羊脂白玉镯,“可我原有一支了,这宝贝也只能束之高阁。如今你来了,我便传与你,只当是我们老两口给你的见面礼。”
掌心是柔软温热的触感,淮娘有些怔愣,她少有与女性长辈亲密接触,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求助般望向江德昆。
相较清冷灵气的外表,于人际上笨拙实在叫人忍不住失笑,江德昆唇角噙笑,“既是母亲给你,你便收下吧。”
淮娘屈膝,正欲出言感谢,忽而听见一声很轻的冷哼。
她寻声望去。
是一个还未及冠的少年。
看衣着,非富即贵。
视线收回,那少年颇有几分彭夫人的神韵。
“淮娘谢夫人抬爱。”
通体温润的镯子不大不小,戴在手腕上正合适。
她笑道,“看来你是我们江家命中注定的儿媳了。”
“新娘子还叫夫人呐?”二位礼赞笑起来,“夫人快回上首坐着,等新人拜完堂奉上茶就该改口啦!”
“你们两口子这张嘴啊。”
她笑了笑,重新坐回右侧主位。
淮娘攥着红绸,面向江德昆。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正中间打的繁复喜花带着整条红绸弯出弧度。
四目相对,淮娘注意到他那双褐眸,在烛光下分外剔透,全然不似被雨水沾湿的泥土般厚重。
“三拜,礼成——”
鲜红似火的牵巾骤然绷直,夫妻对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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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都已退下,布置热闹的喜房内,新人对坐。
一张梨木八仙桌上,漆盘整齐摆放着一对对半劈开的葫芦和一杆刻了小字的喜秤。
淮娘从前没沾过酒,方才面对一群江家子弟轮番见礼,难免饮了一点。
此刻脑袋晕晕沉沉的,淮娘没忍住用手支着头。
一两串流苏相碰,琮琤清越的碰撞声唤醒沉思中的人。
“还好吗?我已经叫人去煮醒酒汤了。”
淮娘思绪迟缓,下意识仰头闻声望去,江德昆眼中一片清明。
也对,他的杯子里不是酒。她慢半拍意识到那只酒壶不仅仅能斟出酒液。
当第一杯热酒下肚,脸颊开始发烫时,是江德昆给她倒了一盏米汤。
那时江德昆轻轻颔首,唇角噙着笑。
“那个酒壶……是锦绣鸳鸯壶吗?”
从前卖鱼收摊,总能隔着厚重的酒楼后壁,听到窗边飘来说书人初拍惊堂木的声音。
“昨日说到李三出入江湖,被那只锦绣鸳鸯壶撂倒。今日咱们便来说说这……”
她从没听完过。
一街之隔,有闲钱的人迈进酒楼正大门时,天已经亮了许久。
早市散了,淮娘也就收摊了。
江德昆沉默一会,才意识到她问的是刚才礼毕后,与众人敬酒用的那只酒壶。
“是,你很感兴趣吗?”
淮娘摇头,“感觉没有他们说的厉害。”
“他们?”
“就是,说书的啊。”
江德昆极轻地拧了一下眉,“你……”
这时门外传来桃红的声音,“公子、少夫人,醒酒汤好了。”
“进来吧。”
他撑着桌边起身,淮娘下意识也跟着站起来。
“你要走了?”
江德昆见她站稳才松了口气,解释道,“本来想与你说些事,但你现下醉着,我明日再来吧。”
他看向桃红和端着托盘的侍女绿柳,“等喝了醒酒汤,你们服侍少夫人洗漱安寝。”
“是。”二人低头称是。
江德昆闷声咳了几声,等在门外的碧空闻声迈进一步,又想起他的命令退了出去,“公子!”
他抬手制止,直起身子,缓慢走了出去。
碧空跟在他身后,远远还能听到碧空在嘱咐小厮请太医。
桃红蹙着眉,俨然一副担心的模样。
她正打算扶着淮娘到榻上,却忽然听到怀中人清清冷冷问了一句,“他又发病了吗?”
算上下午迎亲时那次,他半天竟要病上两场。
桃红一时没反应过来,反而是绿柳端了醒酒汤走来,“少夫人酒醒啦,现在可要用醒酒汤?”
“嗯,本来就只有一点点晕,缓了缓就不晕了。”
淮娘接过汤碗一饮而尽,本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却不想这汤药酸甜,没有一丝苦味。
“谢谢。”
她眼睛亮了一瞬,不自觉抿了抿唇。
“他…好像病得很重。”
“是,公子自去岁坠马,身子就留下了病根。今年春日眼瞧着要好了,偏又要操劳朝廷的事,如今愈发…”
桃红背过身去摸了泪。
江德昆及冠立府时,她便伺候在他身边,到如今也有六年了。
六年里她没挨过一顿打一次骂,就连责备也少。
桃红是亲眼瞧见他在青云路摔下来的,从朝堂上炙手可热的权臣沦为隐形,侍郎府门前也不再宝马香车堆满路。
怎么能不心疼呢?
绿柳也红了眼圈,对淮娘道,“少夫人恕罪,桃红姐姐只是一时激动。”
“没事的。”
淮娘能透过她们的真心以待,看到平日江德昆是如何对待她们的。
亲人受苦,自己也会疼的。
淮娘明白这种感觉,当年阿娘生产,在船里呜咽闷哼了一夜,她就陪着她哭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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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淮娘盯着房梁愣了好一会儿,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
宿在酒楼的第一晚,耳畔没有涛涛水声,醒来时也没有鸟儿清啼,她也是缓了好久,才想起自己已经入了京,不在船上了。
简单挽了发,淮娘推开门。
院内侍女穿梭各个屋子,安静的忙碌着。
推门声突兀响起,众人似乎也没想过她起的这么早,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
而后,她们低眉屈膝行礼,“少夫人。”
淮娘很难去形容面对这一幕的感受,只知道手臂慢慢爬上不适,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都起来。”
“是。”
人群随之散开,只留下她昨日才认识的桃红绿柳。
“少夫人,奴婢去取您的衣裳来。”
绿柳担心浣衣房那边还没熨好衣物,自然没能注意淮娘此刻略显苍白的面容。
“嗯……多谢你。”
绿柳领命离开。
“少夫人,奴婢扶您回房梳洗吧。”
桃红迈上台阶的那刻,淮娘没忍住后退一步。
“少夫人?”桃红疑惑抬眼,却在看清她现在脸色的那刻瞬间慌乱,“您身子不适吗?燕儿,快去请——”
“我没事,不用喊人过来。”淮娘按住桃红的手臂,轻轻摇头,“我们进去吧。”
闻声赶来的侍女有些茫然,求助似地看向桃红,后者略显迟疑,“去打盆水来。”
语毕,桃红便跟着淮娘进屋。
淮娘看着桃红给自己倒的茶水,想说的话在舌尖绕了几圈,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怕自己多事,可又确实不适应这种一板一眼的规矩,觉得多余妨事。
反倒是桃红,一边用燕儿端来的温水打湿面巾,递给淮娘,一边轻声询问淮娘,“您有什么吩咐吗,少夫人?”
淮娘净了面的脸上颇为犹豫,“桃红,这些礼数可以免了吗?”
联想方才的事,桃红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您是指见面问安?”
“当然可以。您是礼园最大的主子,您的吩咐,奴婢们岂有不听从之理。”
“奴婢一会就吩咐下去。”桃红说着,不知想到什么,正色道,“您是主子,奴婢们做事若有让您不适的地方,您提出来奴婢们改就是了。您要是忍着,便是奴婢们的罪过了。”
淮娘张了张嘴,觉得她的话哪里有问题,可又说不清楚,“你……”
她没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