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焚冰祭》第八十一章 醒来之后 宗主终于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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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少久
霁无舟是在第三日的傍晚醒过来的。
那时杜月正靠在榻边打盹，被他极轻的一声呼吸惊醒，猛地坐直身子，就见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望着帐顶出神了许久，才慢慢转向她。
"月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几天了？"
"三天。"杜月替他倒了杯温水，扶着他的后颈喂他喝下，动作利落，透着这些日子练出来的熟稔，"你这一次，比湖畔那次昏得更沉。医修说容器本源之力被你强行催发到了极限，能醒过来，已经是万幸。"
霁无舟顺着她的手喝完那杯水，喉头动了动，忽然问："岑焚呢？"
杜月的动作顿了一下，把杯盏搁回案上，语气尽量平静："他去了赤渊阁，还没回来。"
霁无舟闭了闭眼，那份平静里藏着的失落，还是被杜月看在眼里。她没有说宽慰的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榻边，让这份沉默自己慢慢沉淀下去。
"他还没准备好见我。"霁无舟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了然，"也是应该的。"
"你不必替他找理由。"杜月看着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他需要多久，就给他多久。这些年你替他扛了太多，这一次，换他自己走一遍，你也该学着，不要什么都替旁人想好。"
霁无舟怔了怔，随即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你现在，倒是敢这样教训我了。"
"你也终于学会，不是什么话都憋着不说了。"杜月顺口回敬了一句，见他难得没绷着那张清冷的脸，又添了一句玩笑，"不过说真的，你若哪日闲得无聊，倒不如去学学怎么哄孩子——医修都说你抱孩子的姿势僵得像块木头，往后可有你手忙脚乱的时候。"
霁无舟一时语塞，堂堂三宗宗主，竟被这句话噎得没了下文，半晌才闷声道："……总会学会的。"
这份难得的窘迫，落在杜月眼里，竟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近乎家常的暖意。
"我现在什么都敢说了。"杜月毫不客气地回道，眼底却没有真正的怨怼，"你都把心掏出来给我看过了，我还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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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渊是在第二日一早来探望的，进门时脚步还有些虚浮，胸口的伤还没痊愈，却硬撑着不肯坐轮椅，一步一步走得极慢。
"宗主。"他行了一礼，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东境战后的抚恤、伤亡名录，还有蚀骨盟那边的动向，弟子这几日整理了一份初步的条陈，请宗主过目。"
霁无舟接过那卷竹简，翻看了几眼，忽然抬眼看他："你都听说了？"
祁渊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大概听说了。"
"你不问？"
"弟子这些年，"祁渊垂下眼，语气里带着一种沉淀多年的谨慎，"学会了一件事——该问的时候自然会知道该怎么问，不该问的时候，多问也是徒增烦扰。宗主愿意说，弟子听；宗主不愿意说，弟子也不会去逼。"
霁无舟看着他，忽然想起六年前那个跪在云台上、几乎要把一切都推给闻澜的年轻弟子，如今已经蜕变成了这样一个懂得进退分寸的执剑长老，心里生出一丝复杂的欣慰。
"当年是我用错了你。"他忽然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迟来的、郑重的道歉，"云台那一夜，我该拦住你，却没有。"
祁渊怔住，随即摇头："宗主不必为那件事道歉，弟子当年鬼迷心窍，是自己甘愿被人利用的，这份责任，弟子自己担得起。"
"你担得起，不代表我就可以心安理得。"霁无舟看着他，语气少见地郑重，"祁渊，往后这座山，我打算重新立一套规矩——不再靠沉默和瞒骗维持表面的平静。你若愿意，我想让你主持这件事。"
祁渊怔了很久，才重重叩首："弟子……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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漪初与陆星岚是结伴来的，两人一进门便被杜月拦在外间，说宗主刚醒，不宜太多人打扰，两人便乖乖地在廊下等着，顺便小声地对着账，核算这一战三宗折损的人手与药材。
"药圃那批引脉草总算是保住了。"漪初翻着手里的册子，眉头微蹙，"就是损耗太大，得重新育一批，怎么也要小半年。"
"半年够了。"陆星岚靠在廊柱上，长舒一口气，"这一战打完，蚀骨盟那边估计也得缓上一阵子，咱们正好趁这个空当喘口气。"
漪初瞥他一眼："你倒是想得轻松。"
"不轻松点，"陆星岚苦笑，"这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两人正说着，忽听屋内传来一阵极轻的说话声，杜月的声音隐约传出："我等你想好了再来，不急。"似乎是对着来送信的弟子说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漪初与陆星岚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同样的感慨——这座山，好像真的在这场大战之后，悄悄变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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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如松也来过一次，是深夜，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独自一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进止雪轩。
霁无舟见他进来，屏退了守夜的弟子，两人在烛光下相对而坐，谁都没有先开口。
"宗主找我，是为了'寂'这个姓的事？"寂如松终于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寂寒既已现身，这件事只怕瞒不了多久了。"
"我不是要治你的罪。"霁无舟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三百年的旧账，本就不该由你一个人来还。我只想知道，你这些年，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没有告诉我。"
寂如松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老臣知道的，都已经说了。只是……宗主，寂寒那句'钥匙早就在你手里了'，老臣斗胆猜一句，会不会指的是您体内那道容器本源？三百年前那场大火里，我先祖想毁掉的传承阵眼，或许根子上，就与容器本源之力脱不开关系。"
霁无舟怔住，胸口那道旧伤忽然又隐隐作痛。他望着跳动的烛火，一时无言。
"宗主往后行事，"寂如松起身，郑重一礼，"还请万分小心。这套规矩吃了太多人，老臣不想，再看着它吃掉您。"
霁无舟看着这位陪了自己走过大半生风雨的老者，心里那份沉甸甸的孤独，第一次被人这样郑重地牵挂着，眼眶竟微微发热。
"我知道了。"他低声道，"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寂如松躬身告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廊外的夜色里，止雪轩重新归于一片寂静，唯有烛火在风里，明明灭灭地跳动着，映着霁无舟一个人独坐的、孤单的影子。
卷尾诗：
一梦醒来问旧人，
一声"不急"渡余温。
山中规矩将重立，
不再瞒得夜色深。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焚冰祭》第八十一章 醒来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