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七十八章 六年前的真相（一） 锁心台前谁 ...
-
作者｜少久
"六年前，锁心台那一夜……"霁无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烧红的铁，狠狠烙在帐内每个人心上，"闻澜折断风脉，不是意外，是我一手促成的。"
帐内的烛火猛地晃了一下。
岑焚的呼吸猛地一滞，握着膝盖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声音都在发抖，"师尊，你、你说清楚——什么叫'一手促成'？"
霁无舟闭了闭眼，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才继续开口："我不是说，我亲手拿刀逼他折脉。我是说，从头到尾，我都清楚地知道，闻澜是被人构陷的，我知道泠宴在暗中挑拨，知道祁渊被人利用，知道那一整套逼他走进锁心台的局，是怎么一步一步搭起来的。可我没有阻止。"
"为什么不阻止？"岑焚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压不住的哭腔，猛地站起身，又被自己这份失态怔住，"你明明有能力，明明可以在云台上说一句话，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他被冤枉了六年？六年啊师尊！"
"因为我怕。"霁无舟的眼眶泛红，这是岑焚这些年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不是隐忍的克制,而是毫无遮掩的、近乎脆弱的坦白，"岑焚，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闻澜。喜欢他的光，喜欢他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笑出来的样子，喜欢到我自己都不敢承认。可我那时候已经被架上了容器传承的路，我怕这份喜欢一旦被人知道，会连累他，会让他也被卷进这套规矩里，被当成我的软肋，被人拿来威胁我、算计我。"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所以你选择让他背负骂名，选择让他'死'，觉得这样才是'保护'？"闻澜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带着一种六年积压下来的、终于找到出口的痛楚，那声音里带着颤抖，却又异常清晰，"霁无舟，你知不知道，那六年里，我一个人在赤渊阁，看着自己的名字被钉在'弑师叛徒'的耻辱柱上，看着风宗把我的剑收回去，看着天灵山所有人提起我的时候，只剩下一声叹息——你说这是保护？"
"我知道这不是保护。"霁无舟的声音颤抖起来，眼泪终于滑落，砸在他苍白的手背上，"我知道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卑劣的一件事。闻澜，锁心台那一夜，我醉了，我以为阵里没有人，把所有压了多年的话，都当着一个'幻觉'说了出来。可你在，你一直都在。我抱着你、吻你的时候，说的每一句'你是我的'，都是真心话，不是酒后失控的胡话。"
闻澜的脸色一瞬间惨白，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帐内静默了许久，久到药炉里的火苗爆开一声轻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那后来呢？"他艰难地开口，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折了脉，你明明知道我没有走远，明明知道我留下的那封信是假的……"
"我知道。"霁无舟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那封信的抬头，你从不那样叫我。我一看便知是假的，是有人——或许是你自己，或许是别的什么人——刻意留给我的一个台阶。可我还是选择顺着这个台阶走了下去，把'折脉自尽'定成了结案，把你从这个世界上，从明面上，彻底'杀死'了。"
"为什么？"闻澜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眼底泛起水光，却硬是没让它落下来，"你明明可以查清楚，明明可以为我翻案——"
"因为只有你'死了'，才没有人能再拿你威胁我。"霁无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坦诚，"闻澜，我怕自己一旦松口承认真相，就要面对整个天灵山的震荡，就要面对灵宗、风宗联手发难，就要在我自己都还没站稳的时候，把你也一起拖进这场万劫不复的斗争里。我以为，让你'死'在明面上，才能真正让你自由——我那时候想的是,只要你活着,哪怕背着骂名,只要你能活着,就够了。"
"可这不是自由。"闻澜的声音破碎了，那份克制了六年的情绪终于溃堤，"霁无舟，这是你亲手给我打造的另一座牢笼，只是这座牢笼，连你自己的名字都被你摘得干干净净。你把我关进去，还替自己留了一条,谁都指不到的后路。"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药炉里的火苗轻轻跳动的声音，映着四张各自苍白的脸。
岑焚僵坐在原地，脑海里一片空白，那些他这些年珍视的、以为是"信任"和"庇护"的记忆，此刻一件一件地被重新翻出来，露出底下截然不同的真相——那些记忆此刻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像是被人一把撕碎又重新拼贴,拼出一幅他完全陌生的图景。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三次瞒着霁无舟去赤渊阁，想起霁无舟每次都"随口"问起"查得怎么样"，想起那些他以为是霁无舟给他的、不动声色的退路——原来从头到尾，霁无舟都清楚地知道他在做什么，却选择了沉默地放任，只是从未告诉过他,这份"放任"背后,压着的是怎样一份复杂到近乎扭曲的愧疚。
那不是信任。
那是一种更复杂、更沉重的、混杂着愧疚与自我惩罚的默许。岑焚张了张口，想问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他叫了六年"师尊"的人，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卷尾诗：
一言道破六年局，
一夜真相压心肺。
锁心台前谁先醉，
醉的从来不只是酒杯。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七十八章 六年前的真相（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