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冰祭—跟我师傅抢师叔》少久

65、第六十四章 全部真相 一言吐尽半

　　作者｜少久

　　杜月的伤不重，医修敷了药，只需静养几日。可她躺在榻上时，却怎么也睡不着，只是盯着帐顶，等着霁无舟回来，心里那份对真相的渴求，压过了身上的疼痛,一遍一遍地在脑海里盘算着该如何开口。

　　他一直守在外间，直到医修都退下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廊外，才推门进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的休息。他在榻边坐下，看着她缠着白布的手臂，眼底一片她从未见过的脆弱，那份脆弱与他平日里众人熟悉的沉稳判若两人,连呼吸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克制。

　　"接着说。"杜月轻声道，声音虽虚弱，语气却异常坚定，"你还没说完。"

　　霁无舟沉默了很久，久到杜月以为他又要像从前一样把话咽回去，重新披上那层她再熟悉不过的沉默外壳。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曳，映着他脸上明明灭灭的挣扎,那份挣扎足足持续了小半炷香的功夫。

　　"我喜欢闻澜。"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这几个字，"从很多年前就是。喜欢到我不敢承认，不敢面对，只能一次次用别的名义，把这份心思压下去——用'师兄弟情分'压，用'宗门大局'压，用一切能想到的理由，去掩埋那份我自己都觉得不该存在的心思。"

　　杜月怔怔地看着他，却没有太多意外——她这些日子查到那么多，早已隐约猜到了几分，此刻听他亲口说出，反倒生出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那平静底下,却也压着一丝无法言说的酸楚。

　　"锁心台那一夜，我醉了。"霁无舟的声音开始发抖，那双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榻沿，指节泛白，"我以为阵里没有人，把所有压了多年的话，都当着一个'幻觉'说了出来……可他在。他一直都在。我说的每一句'你是我的'，都不是酒后的胡言乱语，是我压了十几年的真心话。"

　　杜月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那份平静被更深的痛楚取代,喉头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后来我知道，是我亲手把他逼到那种境地。"霁无舟闭上眼，眼角有一滴泪悄然滑落，"泠宴那个名字出现之后，我怕，怕自己会变成杀死所有牵挂之人的东西。我想，若我把他远远推开，逼他离开这座山，或许他就能躲过这一劫，躲过我这具身体日后可能带来的灾祸。"

　　"所以锁心台的案子——"杜月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没有主动构陷他。"霁无舟的声音带上一丝痛苦的分辩，那份分辩里，却又藏着更深的自责，"可祁渊那些话，泠宴的挑拨，我全都看在眼里，却没有及时阻止。我甚至……在他被逼到锁心台的那一刻，生出过一个念头，觉得或许这样也好，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离开我，离开这座会毁掉他的山。这个念头出现的那一瞬，我便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一个无辜的人了。"

　　杜月的呼吸乱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坦白，比她这些日子设想过的任何一种可能，都更加让人心痛,她别过脸,不忍再看他此刻的模样。

　　"我以为我是在保护他。"霁无舟的声音几乎破碎，双手掩面，那份克制了六年的情绪，在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可我这些年才慢慢明白，我从始至终，都是在用'保护'的名义，把他攥在自己手心里，不让任何人——包括他自己——真正拥有选择的权利。我剥夺了他的自由，剥夺了他为自己辩白的机会，还美其名曰，这是在替他挡下所有的风雨。"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窗外风声呼啸，卷动着院中那几株老松，发出细密的响动,一声一声,敲在两人心口。

　　"那我呢？"杜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这门婚事，我又算什么？"

　　"你是我唯一没有伤害到底的人。"霁无舟看着她，眼眶泛红，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他从未展露过的柔软与愧疚，"月儿，这些年，你是我唯一能说真话的人，也是我最愧对的人。我用你的一生，去还我自己的执念，这是我这一生做过最不公平的一件事。"

　　杜月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滚烫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滑落，打湿了她苍白的脸颊。

　　她想起自己少女时代那点不敢细看的喜欢，想起出嫁那日他那声轻叹，想起这六年来，他们之间那些真实生长出来的、并肩多年的情分——那些都是真的，可这份"真"底下，压着的却是这样一段被算计、被牺牲的过往，这份认知，比单纯的欺骗更让人心碎。

　　"我父亲呢？"她哽咽着问，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他的死，也是你的私心？"

　　"不。"霁无舟摇头，语气异常坚定，"你父亲的死，是这套规矩本身的代价，我没有插手过，那是他自己一步步走向的宿命，早在我接手这个位置之前，便已经注定。可我登上这个位置之后，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在延续同一套逻辑——用别人的命，去换我想要的东西，无论是权位，还是……闻澜的'安全'。"

　　杜月闭上眼，任由泪水滑落，心里那份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小腹里那个还未成形的生命，忽然让她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她不能再让这个孩子，出生在一个由谎言与祭品堆砌起来的世界里，她必须要为这个孩子，也为这座山上所有被瞒着的人，做点什么。

　　"霁无舟。"她睁开眼，声音里没有了先前的哽咽，只剩一种冷静到近乎可怕的决绝，那份决绝里，带着她这些日子积攒下来的所有力量，"你欠他们的债，我不会替你还。但你欠我的，你得用余生去还。从今往后，我不要你的隐瞒，我要你在我面前，做一个真实的人，哪怕这份真实，丑陋不堪。"

　　霁无舟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往日的疏离与克制，只剩下一种终于卸下重担的、混杂着痛苦与释然的复杂情绪,他伸手,轻轻覆上她放在被褥上的手,那份触碰,带着一种迟到六年的、笨拙的郑重。

　　卷尾诗：
　　一言吐尽半生锁，
　　一泪落时旧梦破。
　　真相原来最伤人，
　　伤后方知情几多。

作者有话说

霁无舟这次坦白，是目前信息量最大的一章。"我从始至终，都是在用保护的名义，把他攥在自己手心里"——这句大概是这个角色最精准的自我剖析。